[青春校园]那时阳光

烟酒骆驼 2004-10-08 05:16:00 490人围观

那时阳光(91_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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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通常情况下,回忆这事只有没什么出息的人才肯干。
  我是个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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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1年的时候,我开始念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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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出生在一个很安静的小县城,没有铁路,没有高速公路,人们安静的生活,外面世界的变化仿佛离这里很远。
  那时候我和所有不甘寂寞的少年一样,认为自己会走出去,接着顺理成章的功成名就,然后带着一脸谦虚的微笑衣锦还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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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1年的时候我认为自己很聪明,而且帅,后来我发现当年的自我评价是个错误,而不是误差。
  初中时物理老师告诉我们,误差和错误有本质区别。比如你说一个40岁的女人只有30岁,只是误差而已;而你把一个女的看成男的,那就是错误了。
  这错误我发现得有点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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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于一位老人的存在,使我接下来的这三年胡作非为无所顾忌。
  他是我爸中学时的班主任,我念高中的时候是政教处主任。
  我爸以前念书的时候完全照《中学生守则》干,极得其喜爱。爱屋及乌之下,在我将《中学生守则》除第一条(拥护社会主义及共产党)外如数犯完后,他仍然固执的认为我天性纯良。
  我欣赏他的固执。
  我能够顺利毕业,他老人家居功至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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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他是把围墙里的这些半大孩子都当成自己家的,他是一个党员,我现在却觉得他是个教徒。
  可惜以前我不懂,并且无耻的以欺骗他为荣。
  等我有点明白这些的时候,我已经大学毕业了,这位老人也已经离开了人世,他晚年遭受了几次大的不幸,最后死于疾病的折磨。
  想起一句《无间道》里面的话:“这个世界不应该是这样的。”但是,这个世界往往就是这样。
  不过如果真的有天堂的话,他现在肯定应该在那里,因为我相信无论是如来还是耶稣,都应该看他很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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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候是发育的高峰,空气里充满了躁动的气息。
  如果做这样一个实验:把全校男生一天分泌出的荷尔蒙提取出来、密封装好,坐上时空穿梭机回到侏罗纪,将其用大型注射器注射到一头最稳重、最英俊的公恐龙体内,然后带到一头它平时正眼都不肯看、最丑的母恐龙身边,关门锁住。
  我敢用脑袋保证那公恐龙绝对不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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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时早恋还没有形成风气,只好忍着。
  憋得急了大家都干傻事发泄:冬天下雪最冷的时候,有两位英雄在我家里比谁吃冰块厉害,四个装汤的海碗,冻了满满四碗冰,一人两碗,两个人埋头怒吃,脸色由红吃到白,由白吃到青,终于一个人撑不住宣布投降,另一个想站起来说两句得意的,嘴巴一张舌头动不来了。
  夏天最热的时候,另外两位英雄来了一次更狠的比赛,他们在烈日当空的正午,找了全城公认卫生条件最差的一间公厕,各选一个蹲位蹲下比谁忍的时间长,后来听说在挑选蹲位的时候,他们居然还都很有风度的让对手先。我们在外面等了接近一个小时还没见人出来,终于忍不住进去看看,结果那两位都是被架出来的,算平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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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决定不忍了。
  因为我觉得自己很帅,感觉是时候站出来带领大家创效益谋福利了。
  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
  我准备拿我前排的小姑娘开刀,原因有四点:一是她长得还马虎;二是我和她小有交情,上课的时候她有什么零食通常会从课桌下塞给我一点;三是我没事的时候总想找她搭讪,我认为自己有点喜欢她;四是我觉得她对我很有点意思。
  顺便交代一下,在那个时候我自作多情的本事无师自通并登峰造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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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烟酒骆驼 2004-10-08 05:18: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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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候我已经上高二了,读文科。
      文科班女生多是放之全国皆准的道理,记得到这班第一天的时候,我一进教室就看见满屋的长头发和花裙子,一股幸福的暖流登时将我紧紧包围。感觉就好象一个猎人清早提着枪一出门,就发现天上密密麻麻的都是鸟,心想这闭着眼睛朝天轰几枪,怎么也得干掉10多只吧?
      后来才知道这些鸟都精,等你摆好架势把子弹推上膛,再抬头一看,早飞得羽毛都不见一根了,剩下你一个人提着杆破枪四顾茫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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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倒是平时看上去焉不拉玑的那几个,后来用闰土收拾麻雀的办法捕到了几只,道理和煮青蛙也是共通的,先是冷水,你游得欢的时候他慢慢的加热,等到水快开的时候,再亮出魔爪捡胜利果实,十拿九稳。
      咬人的狗通常都不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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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羞愧的是,我在大学里试图也这么干,但仍然没戏。
      一个MM顺利逃生后说一看见我就感觉和平演变要来了,告诫自己得绷紧阶级斗争这根弦,我问为什么,答案是我五官长得很直接,或者叫做肤浅,那点祸心全在上面写着。
      要用这招,先得去韩国整个忠厚点的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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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前面的说,我准备拿我前排的开刀,她就住在我们宿舍下面的一排平房里,那是退休员工宿舍,她爷爷家。
      一天晚上寝室停水了,我感觉机会来了,自告奋勇报名去找水,然后提个桶摇头晃脑的踱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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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时时间大概是10点多,我估计她风烛残年摇摇欲坠的爷爷已经睡了,于是直接敲门,当然声音不大。
      她开了门,看见我似乎有点紧张,用身体堵着门问:“什么事?”,语气有点象盘问一个形迹可疑的陌生人,并且很明显没有让我进去的意思。
      我亮出藏在PP后的桶:“宿舍停水了。”
      她一笑把我让进去,努努嘴示意我到她房里呆着,自己到水池替我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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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房间不大,小床被一只庞大的绒狗占据了一半,书桌上铺着格子花纹的桌布,一张椅子上垫着厚厚的布垫,很暖和,有点淡淡的香气。
      坦白的说我还很少去过女生的房间,由于没怎么见过这等世面很是有点紧张,喉咙突然有点发干,赶紧点了支烟定定神,那时候我还不怎么抽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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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会儿她进来了,用手扇扇鼻子,小声说:“别抽了”,我赶紧起身灭掉。
      她开始折床上几件新收的衣服:“等会我问你几个英语题”,我于是又坐下。
      由于我有意卖弄耽搁了些时间,给她说完几个题就过11点了,我站起来:“要走了,亲一个?”,然后张开手看着她色迷迷的笑。
      她伸手用力一推,我顺势倒在床上作昏迷状,她踢我一脚,我继续昏迷。
      她摇摇头抓起桌上一把剪刀,我一跃而起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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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宿舍还没灭灯,室长问:“他妈的你水没找回来怎么桶都不见了?”
      我干笑两声爬到床上,晚上翻来覆去,不怎么睡得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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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我通过借书,然后还书时夹纸条的方式约她,70年代出生的人我估计大都干过这勾当。
      第一次是约她晚上下自习后去学校旁边的公园散步,她没来;第二次是约她周末晚上去看电影,我在纸条里很诚恳的表示,那是公共场所,人挺多还有保安值勤,即使我有什么贼心也没做贼的环境,我用少先队员的名义发誓不会干什么出格的,她终于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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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的电影是《火烧岛》,成龙、刘德华、梁家辉、洪金宝在里面打得昏天黑地。
      我一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正襟危坐,眼睛死死的盯着屏幕,手在裤兜里捏得紧紧的。通过眼角的余光观察,她好象也有点紧张,一个装爆米花的纸袋子已经空了,还时不时把手伸进去。
      几天后和几个愣头青在录象馆里又看这部片子,看到一半多的时候,有人问我那个残暴的监狱长后来有没被干掉,我回答说没有。
      10分钟后那监狱长就挂了,我无地自容。
      
  • 烟酒骆驼 2004-10-08 05:2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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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又约过她几次,不外乎滑冰、划船什么的,都是阳光下有益身心健康的活动,通过看电影她也初步认可了我的人品,所以应约还比较爽快。
      但是和她在一起我怎么看怎么不自在。比如走路,她通常是昂首挺胸,目不斜视,代表了祖国的希望和未来,我则是一步三摇,东张西望,一看就是跨掉的一代。
      有次划了船坐在岸上喝水,她坐在对面,正义的目光逼视得我在椅子上不安的扭来扭去,我忍不住问:“我们怎么坐在一起象公安审犯人啊?”,她噗的一笑:“我今后真去干公安,你要犯什么事我就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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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前排的故事可以用一句歌词来概括:还没有开始,就已经结束。
      除了我拿她开刀未遂外,其余的结果都是值得欣慰的:
      98年她从西南政法大学毕业,光荣的成为了一名人民检查官。
      到目前为止,我还没犯什么事,因此也没有上演故人相残的人间悲剧。
      想起她的时候,我脸上常常会不自觉的有个微笑,我不知道她会不会也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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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一个女同学和我关系很好,叫谭茜,高一冬天的时候从重庆转学过来,坐我后排。
      开始和她不怎么熟,有一天下雪,下课的时候我趴在桌上睡觉,她把一团硕大的雪塞进了我的脖子里,我回宿舍扬言要放几只老鼠在她桌子里,本来说说也就算了,上晚自习前真有好事之徒捉了几只来放在我桌子下面,然后幸灾乐祸的望着我。
      我骑虎难下只好把它们如数放进她课桌抽屉里,20分钟后她拉开抽屉,几只老鼠呼啸而出,她面无人色,并在接下来的2分钟内说不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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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实话,我很怕她去告老师,结果她没有,我觉得这姐们挺仗义,不象那些动不动就哭哭啼啼狂奔到办公室告状的娘们,所以后来经常破费买点零食讨好她,讨来讨去的就讨成了朋友。
      高二她还和我一个班,还坐我后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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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谈一下对哭的认识。
      我一直认为哭是一种很有力的武器,小时候我也很皮,但从来没挨过爸妈揍,秘诀很简单,就是每次还没打到身上,我已经哭得一塌糊涂惊天动地。
      可能是小时候假哭的次数太多,从10岁开始我怎么都哭不出来了。
      在最近10年内,有几次我清晰的感觉到,眼泪就快要冲破眼皮那道单薄的堤坝,但这时候,我脑袋里总会闪过一个片段,那个片段发生在阳光下,在那片阳光下我曾那么真切的感觉到幸福。
      于是,泪水就会随着我吐出的烟雾,慢慢退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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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班后有位女同事,对哭泣一道甚有心得,在不同的时间地点,根据不同的原因,她都可以得心应手的哭。
      我一直怀疑在她身上一个我看不见的地方,藏着一个开关,必要的时候一按,泪水便奔流而下,再配上一点声音,一副梨花带雨声声血的凄楚场景就宣布大功告成。
      有一次她一个女朋友让她很失望,她当晚独自埋于被中小哭一场意犹未尽,第二天和我坐在一个露天茶座,几句话下来就哭开了,附近的几桌茶客都向我投来了异样的目光,眼神里明显有对我人格的鄙夷。
      我很想站起来给他们说:“你们想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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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她是一个善良的人,非常善良。
      现在她已经不怎么爱哭了,我还希望她的笑能够更多一些。
      其实她笑的时候挺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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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二年级剩下的日子里, NBA、电子游戏、层出不穷的香港庸俗片,打球唱歌跳舞,生活丰富多彩。
      这段时间里还有一件事值得一提,一个同学父亲是公园的管理员,我们于是拿到了一间公园角落里空着的大屋子,吊上几个沙包,贴了一面大镜子,搞了个搏击馆。
      全名叫“龙腾搏击馆”,龙腾是我们馆主的名字,比我高一年级,矮壮而丑陋,但性格温和,从小练武,后来在四川省一个轻量级的搏击比赛中拿了个第二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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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过一段时间的练习后我们决定走上大街,经过几次一定规模的武斗后开始小有名气。
      值得庆幸的是,在我亲身经历过的街头战役中,全是我众敌寡,实力对比悬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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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眼就到了高三。
      开学第一天,上晚自习前我笑嘻嘻的晃到谭茜旁边,她旁边站了一个女孩,细细的眉毛,小小的眼睛,小小的鼻子,小小的嘴。
      我这才记起谭茜给我说过,她一个表妹要转学过来,她来后不久班上的女生都叫她小D。
      瞎侃了几句谭茜说:“晚上来我那吃饭,我搬家了”。
      
  • 烟酒骆驼 2004-10-08 05:2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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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谭茜一个亲戚的房子,三室一厅,就她一个人住。
      我到的时候饭已经快做好了,我看了一会电视就开饭,只有谭茜、小D和我三个人,我端着碗,安安静静的吃饭。
      我在谭茜面前很少胡说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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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第一碗饭刚吃完,谭茜就开始教育我:“最后一年了,你还是花点工夫读书,真不知道你成天在外面疯个什么劲”。
      我正努力和一根骨头搏斗,点点头。
      谭茜见我没怎么听,瞪我一眼,我赶紧咽下好不容易撕下的一块肉,堆上一脸讨好的笑:“知道知道”。
      “还有,今后别欺负她”,她指指小D。
      小D撇撇嘴:“我不怕,我学过女子防身术”。
      我哈哈一笑:“唬我?我以前就教那个”。
      后来事实证明,小D没有唬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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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D还有个特点,无论做什么动作都很慢。
      比如吃饭,我速度大概是她的四倍:每次我吃掉的分量大概是她的两倍,但是我吃完的时候,她还剩至少一半。
      常常是我吃完后,看着她无奈的叹口气,摇摇头;她抬起头冲我傻笑一下,然后埋下头继续慢慢的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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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国庆的时候我们年级在操场开了一个篝火晚会,我到的时候一个超肥的妞正在台上象抽风般的猛扭,冯力朝我招招手,我坐了过去。
      冯力也是从一年级就和我同班,两年多来我们一直狼狈为奸,在蹲厕所的比赛中他是两个参赛者之一。
      国庆时天还是很热,我来的时候车也骑得快了些,口渴得厉害,拿起他面前一瓶水就灌。
      他压着笑问:“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节目”。
      我一边灌水一边摇头。
      “孔雀舞。”
      我一口水喷出来,呛得一阵猛咳:“妈的…咳…哪有这么…富态…咳咳…的孔雀?”
      他眉开眼笑:“是啊,我觉得叫鸵鸟舞贴切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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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小D和我们班上的几个姑娘上去跳了一个傣族舞,音乐是一个傣族民间音乐的调子,邰正霄在他那首《999玫瑰》前奏中用过,舒缓的节奏,自然的动作,效果不错。
      后来她又唱了一首歌,是那时候正流行的《你看,你看,月亮的脸》,声音很干净,一个个字清清楚楚的婉转起伏,我听着听着慢慢觉得没这么热了。
      冯力悄悄说:“不错”。
      我点点头:“是谭茜的表妹。”
      又摇摇头:“可惜有点蠢不拉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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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久后的一个星期六晚上,我喝醉了。
      我叫了一辆三轮车把我拉到学校门口,发现大门早已关了,我当时头脑还有点清醒,想了想让师傅把我拉到谭茜楼下。
      我半走半爬的摸到三楼,闭紧眼摇摇头,再睁开眼睛看门,确定没有认错门后就捏紧拳砸门:“开门…开门…”
      在隐约听到一声回答后,我脚一软就背靠着门坐下了,在门打开的时候一滚而入,挣扎着爬起,来不及看面前是谁,就冲到卫生间一阵狂吐,然后扶着墙往沙发的方向走,一双手伸过来,我老实不客气的拉住,走到沙发旁一头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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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呼了一口气翻身躺平,才发现站在旁边的是小D,她嘴不断动着,但我脑袋里好象有几架战斗机在起飞,轰轰的乱响,根本听不清她在说什么。这时候胃里又是一阵翻腾,我翻身趴下,模糊看见地下有一个盆子,于是再次大吐,然后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晚上又折腾了几次,醒了就吐,吐了又睡,睡了又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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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头痛得厉害,闭上眼睛又继续躺,一会儿听见脚步声,睁眼就看见小D。
      “起来洗个澡吧,我买了吃的。”她声音从来都不大,这时听起来很舒服。
      我点点头掀开被子爬起来,脚一沾地轻飘飘的象是在腾云。
      冲了澡后人舒服了很多,小D替我热了些豆浆油条放在桌上,胡乱吃了一通胃里塌实了,只是头还有点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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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吃东西的时候,小D告诉我谭茜到乡下亲戚家去了,今天晚上才会回来。
      “昨天你怎么喝那么多酒啊,幸好我还在看电视没睡,今天早上拖地都拖了半个小时。”
      隔了一会又说:“等会被子还得洗,臭死了。”
      我有点不好意思,看见她穿了一件玫瑰色的新毛衣,讪讪一笑:“你毛衣真好看。”
      她撇撇嘴,开始走到阳台上洗泡在水池里的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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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吃完就走多少有点不地道,反正下午也没什么事就陪她耗在这里得了,于是就拖了个躺椅,泡了杯差,往椅子上一靠,伸个懒腰,并舒服的呻吟了一声。
      她恨了我一眼,我闭上眼睛假装没有看到。
      
  • 烟酒骆驼 2004-10-08 05:23: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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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D放了一盘磁带,一边洗被子一边跟着轻轻的哼,我眯着眼睛偷偷的看她,她还是那样不紧不慢的,太阳照得她脸有点发红,在阳光下可以看见她额头细细的汗。
      太阳也照在我身上,我感觉很温暖,不知不觉的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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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小D早洗完被子,也搬了张椅子坐在我旁边看书,是一本我忘带走的《鹿鼎记》,偶尔看到什么好笑的地方弯弯嘴角,浅浅的笑笑。我呆呆的看了她几分钟,突然很想亲亲她。
      我当然知道这只能想想而已,所以忍不住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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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望过来,笑笑:“醒了?”
      我点点头,一跃而起,原地蹦了几下,感觉精神很好。
      她说:“出去吃饭吧,也快上自习了。”
      我这时才想起一整天就吃了点豆浆油条,这一想登时就觉得很饿:“乖,收拾一下,叔叔带你去吃好东西。”
      她轻轻的踢了我一脚,然后开始收拾东西。
      我又一次领教了她的办事效率,饿着肚子等了她差不多半个小时,放以前早就烦躁得象个困兽似的横冲直撞,这次却一点也不急,还觉得外面的黄昏很是有点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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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到教室的时候我看见冯力正和几个坏分子冲楼下的几个MM吹口哨,看见我他问:“今天哪去了,找你打球找不到。”
      我把手搭在他肩上,语重心长的说:“人除了打点球、吹点口哨外,应该有更高的追求。”然后转身走进教室。
      隐隐约约听见有人在背后说:“发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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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发春的是冯力。
      连续几天他一直魂不守舍,有次我和他一起吃饭的时候他面带傻笑,几次把筷子伸向一个空盘子,我一直瞪着他,他浑然不觉。
      在我强烈要求下他带我看了他的梦中情人,一个字:圆,一张圆脸,上面几个零件也都呈圆形。
      那时候VCD机刚发明出来,我觉得她脸挺象一张碟片,就叫她小蝶。
      冯力不问就里,就说这名字好,他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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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给他出了很多主意,包括英雄救美、割腕明志等等,但觉得说说可以,做起来很难。
      最后一个人说:“妈的干脆来个霸王硬上弓,生米煮成熟饭再说,拿点胆子出来”。
      我摇摇头:“他不是不敢,是不会,不知道该怎么个上法。”
      冯力怒气冲天的拂袖而去。
      有人叹了口气:“这猴儿白看了这么多A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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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攻势是从情书开始的。
      他情书的版式很象学校的黑板报,一张巨大的素描纸,分成很多块,每块用不同类型、不同颜色的笔些,这些板块组合起来,大致完整的介绍了他的成长史,委婉的提出了超出正当同学友谊的交往要求。
      结果是石沉大海。
      他后来又办了两次黑板报,重点描述了他目前备受煎熬的处境,并强调如果没有对方,他的生活将从此没有阳光,也就是陷入无边的黑暗。
      仍然是杳无音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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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计不成,又生一计。
      这次他送过去的是自己的日记。
      其实从他发春开始,他才开始破天荒的写日记,短短半个月居然完成了两大本。
      我抱着肃然起敬的态度打开,发现有一本上面完全没有一句完整的话,密密麻麻的全是小蝶的名字,不知道有几千个。
      这让我想起一个笑话。有个小学生要写一篇《我的小狗》,老师要求800字,但他写了500字就写不下去了,他无奈之下只好这样写:“当我要找它的时候,我就叫‘鲍比’;如果它没有过来,我就又叫‘鲍比、鲍比’;如果它还没过来……”
      这日记的作用是,小蝶后来一看见他就跑,跑得比中箭的野猪还快。
      48
      冯力同志彻底没招了。
      从此他坚持每天晚上下了自习偷偷跟在小蝶身后,人家到了家她就坐在大院的花台上,看着她窗户发呆;人家关灯后他抽两支烟,然后回来躺在床上继续发呆。
      他无耻的要求我每天陪他,一天我和他坐在花台上,心里正默默祈祷小蝶同志早点安寝的时候,几个戴红袖章的老头提着手电和木棍把我们包围了。
      那时候我们衣服基本三天一换,但是换上的通常都是上次换下还没洗的,不到重大的历史时刻,脸也洗得比较肤浅,所以看上去很有点象做案的。
      正当我们将被扭送到派出所的时候,小蝶冲下来对那几个老头说:“对不起,他们是我同学”。然后护送我们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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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出大门的时候小蝶恨了冯力一眼,突然又噗的笑了,转身一路小跑回去。
      第二天我就看见他们在一起吃早饭,有说有笑。我从他身边过了两次,他头都不抬,浑不记得以前是谁陪他深宵风中立。
      我大怒:“老板,再来一笼包子,等会那边穿黑衣服的猴子付钱。”
      
  • 烟酒骆驼 2004-10-08 05:25:08
      50
      转眼元旦到了,我和冯力想约几个人去华蓥山住两天,我就去找谭茜,要她和小D一起去。说完我要走的时候,谭茜说小D去参加一个文艺汇演,晚上要上她这边住,算算时间也该回来了,叫我去巷道口接接她,从巷口进来这段没灯,她一个人会怕。
      我在巷道口站了大概10分钟就看见她过来了,走得匆匆忙忙的,有点害怕的样子,我想吓吓她,就躲在墙角,巷道里漆黑一片。
      她走过我身边的时候,我怪叫一声跳出来从后面抓住她肩膀,并准备在她的尖叫中哈哈大笑。
      但接下来的事情完全出乎我意料:她先是用演出穿的高跟鞋狠狠一跺,黑暗中居然准确的踩到我脚上,接着头也不回一肘正中我心窝,我登时痛得弯下腰来。我本能的感觉到她还有下一个动作,忍着疼往后退了一步,但还是迟了点,一个坚硬的东西在我额头上刮了一下,我知道那是钥匙,女子防身术的教练会教学生把钥匙夹在食指和中指间攻击歹徒面部。我双手护住头往侧面再闪了一步,这才有空叫了一声:“别打,是我”。
      她听出我的声音停了手,呼了一口气,接着居然说:“吓死我了”。
      51
      我哭笑不得,点亮打火机,摸了一下额头,还好只破了一点皮,渗了一丝血,要不是退那一步让恐怕得让那把破钥匙把相给破了。
      她有点不好意思:“谁叫你吓我,活该。”又说:“告诉你我学过防身术,现在相信了吧。”
      我苦笑一下,从裤兜里摸出一张以前用剩下的创可贴,由于一只手拿着打火机,只好用另一只手和嘴配合把它撕开。
      她低着头走过来替我粘,刚贴好我手里的打火机熄了,再也打不着,我们就站在黑暗里。站了大约10秒钟我说:“走吧”。
      52
      她一步踏出去就给扭了一下,惊得叫了一声,这巷子路面坑坑洼洼不平,她也不习惯穿高跟鞋,我说:“我牵你走吧”。
      她没吭声,也不动,大概过了几秒钟把手伸了过来。
      她的手冰冷而柔软。
      我握住的时候心脏一阵狂跳,清晰的感觉到她也有点发抖。我定了定神,腐着刚才被踩了一脚的腿,摸索着慢慢向前走,脚步比我喝醉的时候还要飘。
      走了几步我说:“刚才你向后的那一肘还打得真准”,感觉自己说话的音调不受控制,和脚步一样,发飘。
      她说:“那也是蒙的,我还是第一次打人。”声音也有点发抖。
      我笑了笑:“那我还挺光荣。”黑暗中她轻轻的笑了一声,这两声笑下来都觉得自然了些。
      然后我们没再说话,我走得很慢,心里一直希望这条路更长一点,可以多走一些时间。
      53
      第二天我们就上山,一共七八个人。
      我们在华蓥山找了一个旅馆住下,刚安顿好小D说想去铁厂看看,她爸以前在那上过班,她小时候也住过一段日子,最后是我陪她去,其他人都忙着打牌。
      我们坐车过去,出铁厂大门的时候天快黑了,一位卖香烟的大娘告诉我其实从铁厂走山路到我们住的地方不远,我就给小D说我们干脆走回去算了,她点点头。
      走了半小时不到的时候天开始下雨,我们慌张的跑了大概10分钟,越跑我心里越慌,因为按大娘说的路程,我们早就应该到了。
      我停下来,小D也停住,回头望向我,我们都明白,走错路了。
      54
      我们决定沿来时的路走回铁厂,但是天已经黑了,走过来的时候也没刻意的记路,往回走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我们发现又走错了,脚下的这条路根本没有走过。
      带着一种深深的恐惧,我牵着她一步步茫然的往前走。
      雨还在下,越下越大,风吹在被淋湿的身上,钻心的冷,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山路上,两个加起来32岁的半大孩子,深一脚浅一脚的走,不知道前面会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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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黑暗中我只能看见她一个轮廓,因为冷和害怕,她身体紧缩着,显得紧张而软弱。
      我突然有一个决心:我一定要带她走到一个安全的地方,这么一想,自己就没那么紧张了。
      当你想照顾一个人的时候,你只会想怎么让她高兴点,没工夫替自己操心。
      我想了想,笑着说:“要是等会遇见一只老虎你别害怕。”
      她低着头问:“为什么?”
      “要是真遇见一只老虎我就把自己给他吃,我好歹也有100多斤,估计吃完它也差不多该饱了。”
      她终于笑了一声,拉着我的那只手轻轻握了一握。
      我接着说:“我们就朝一个方向走,肯定会找到有人住的地方。”
      她点点头,身体舒展开了一些。
      
  • 烟酒骆驼 2004-10-08 05:26: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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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突然想起我牵着她走过的那条漆黑的巷道,那时候我一直希望路长一点,现在倒真是如愿了,长得看不到头。
      看来什么事都还得有个分寸,想到这里我忍不住苦笑了一声,摇摇头。
      她问:“你笑什么?”
      我说:“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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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终于在半山腰看见一间小屋,可能是以前护林人住的,门口挂着一把锁,我搬了一块石头,哆嗦着把锁砸开,牵着她一头扎了进去。
      这时候就算屋里真有老虎狮子,也只好不客气的打扰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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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幸好什么怪物猛兽都没有,我用打火机照了一下,只有许多干草和柴火,以及一个做饭用的灶堂,上面有一口大锅,没有碗筷和食物。
      没有床,护林人一般都睡地铺,平时也没有被褥,住的时候自己带上来。
      我摸了摸那些草,还好,挺干燥,我扯了一把在屋角点燃,再放了些柴火,我鼓捣这些的时候叫小D去用干草弄两个地铺,她不肯,说怕草里面有蛇。
      我只好生完火后自己去弄,心里一直在许愿,求观音保佑里面别真窜出条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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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用木棍把火拢成一堆,在火边并排弄了两个地铺,我们都怕晚上睡着了火星飞出来,把这草铺给点着了,但熄了又冷,想了很久没想出办法。
      我突然看见那口锅,有了主意,我得意的冲小D一笑,吃力的把那锅抱下来,那锅直径差不多有一米长,后来在下山后才知道,有时候伐木工人就在这种地方吃饭,所以一般护林的小屋里都有一口巨大的锅。
      小D疑惑的看着我,问我想干吗。我告诉她我是想把锅底砸个洞,反扣在火堆上面,这样火不会熄,火星也不容易飞出来。
      小D不让,我给她说那我们晚上要不冻死,要不烧死,难道两个大好青年的性命还不如一口破锅?
      最后是商量好走的时候留50块钱在这里作赔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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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这干完我呼了一口气躺下,这时候我才看了看表,9点多一点,算算我们在山路上大概走了两个多小时。
      我摸了一下,烟放在外套的内袋里,没给淋湿,这让我感到非常惊喜,点了一支,用力吸了两口,人彻底放松了。
      我和小D各自埋在一堆厚厚的干草里,火堆透过锅底的破洞给屋里带来一点微弱的光线,足够我们看见对方的轮廓,屋外还在下着小雨,山风吹过的声音听起来异常柔和,干草加上和火的温度让我开始感觉到温暖。
      一支烟刚吸完我就感觉到巨困,但小D要我说话,因为在这深山里她觉得害怕,我只好东一句西一句的瞎说,说了一会她不搭腔了,我把头伸过去一看,睡着了。
      我摇摇头,闭上眼,很快也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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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突然感到有人在推我肩膀,我哼了一声,不动,对方继续摇。
      我朦胧中突然想起我和小D是睡在深山老林里,这时会有谁推我,这一想我吓得不轻;眼一睁开,外面还是漆黑一片,这下我彻底醒了,腾的一声坐了起来,借着火光看见小D坐在我的“床”上,是她在摇我。
      我当时的第一个反映是:不会她晚上被什么鬼上了身,要害我吧?
      小D说:“你陪我出去一下好不好?”声音很小,还有点结巴。
      我更紧张了,问:“这深更半夜的,出去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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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D有点忸怩,低头不说话,我突然灵光一闪明白了,爬起来陪她走出去。
      进来的时候火堆里木柴已经不多了,我捡了几块大点的木头丢进去,经过这么一折腾,加上没吃晚饭肚子又饿,再躺下去的时候没了多少睡意。
      小D在离我差不多1米5远的地方躺着,背对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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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一会小D的声音飘了过来:“睡着没有?”
      我回答:“没有。”
      “我问你个问题。”
      “你说吧。”
      又过了一会小D的声音又飘过来:“你会不会真把自己给它吃了?”
      我想了一下才明白,她是指我要是遇见老虎的那假设真成现实的话。
      说实话当时我是为了说两句话让她轻松点,她这么一问,平时的很多瞬间突然从我面前闪过:我们一起吃饭的时候,她坐在我旁边看书的时候,她胃痛皱着眉毛的时候,她高兴的时候,她委屈的时候,还有瞪着小眼睛和我较劲的时候。
      我这时才省起,其实平时很多时候我都在记挂着她,记挂着她老是慢吞吞很笨的样子。我吃饭的时候常常会想她还有没吃饭,有没饿;天冷的时候会想她有没记得加衣裳,因为她通常会犯这些错。
      我想,喜欢一个人大概就是这样吧。
      很多年以后我看了一本张小娴的书,有段话原文我不记得了,但大意是这样的:当你已经习惯和一个人在一起,习惯到你做每件几乎都会想起她(他),听不到她(他)声音、看不到她(他)会心慌的时候,你已经爱她(他)很深很深
      
  • 烟酒骆驼 2004-10-08 05:26: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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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这些的时候小D一直没再说话。
      最后我回答:“我会”。
      过了一会我又补了一句:“真的,我没骗你。”
      那天晚上我们没有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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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华蓥山回来后,我和小D看上去还是和从前一样,但反而有点刻意的避免单独在一起。
      冯力和小蝶的恋爱事业如火如荼,他继续保持了写情书的习惯,有一封的结尾是:“冬雷震震,夏雨雪,乃敢与君绝”,灼热的情感烧得我拿信的手一哆嗦。
      寒假里有一天我喝醉了,从楼梯上滚下来,右手摔了个轻度骨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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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天我吊着右手到搏击馆看他们练习,练完后其他人都回家吃饭,我家里没人,也没地方去,就打了个电话叫小D吃过饭上山来喝茶,顺便给我带点吃的上来。
      打完电话我找了几张报纸,爬到屋顶铺好,一个人躺着。
      那天太阳难得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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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居然睡着了,是小D把我推醒的,我一张开眼就看见她蹲在我旁边,手上提着一个保温壶。
      她好象随时都在傻乎乎的微笑。
      她递给我一双一次性筷子,说是出门时忘带筷子,只好在公园门口小饭馆里要了一双。
      我用半残废的右胳膊夹住保温壶,左手拿筷子,人还坐在地上,饭老是塞不到嘴里去,极其笨拙而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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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D噗的一笑,把保温壶和筷子拿了过去,我愣了一下才明白她打算喂我,受宠若惊。
      但后来我发现情况更糟,小D喂饭的时候一直低着头不看我,每次都是把一团饭菜混合物挑到壶口,往我面前一递完事,完全不看我嘴在哪里,我每吃一口都得调整脑袋的位置。
      我终于体会到,什么叫粒粒皆辛苦。
      终于有一次她手不断在动,我连续三四次跟踪都没够着,她手越放越低,我只好不断低头;她又突然往高处一举,躲闪不及之下,一团饭菜送到我鼻梁上,撒了我一身,她啊了一声,然后转过脸小声的笑。
      我哭笑不得:“你老人家可不可以看着我喂啊?”
      她还在笑,没回头:“那你不准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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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也是我和她距离最近的一次,近得我可以清楚的感受到她的气息,后来,我们没有再这样靠近过。
      我没有看她,但太阳清晰的投射出她的影子,由于是中午,影子很短,看上去胖乎乎的有点滑稽,她动作一如既往的慢,影子从而也就显得安静而温柔,我出神的看着这个影子,一口口把饭菜往肚子里咽。
      一个水泥做的屋顶平台上,在阳光下我生平第一次感到满足。
      那时的阳光,我永远不会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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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晚上我一直在想我和小D的将来,越想越兴奋,直至失眠。
      小D念书挺用功,成绩也很好,相应我计划大致是这样:明年考个好点的大学,当然要和她去一个城市;在大学里甜甜蜜蜜的恋它四年爱;毕业后到一个城市工作,哪里都行;然后一起好好享受这辈子剩下的日子。
      我甚至还计划,和她结了婚吵架的时候让着她点。
      我知道自己念书的底子不算差,还剩最后一个学期,我想能拼个好点的大学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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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学后我很努力,以前考试我从来没进过班上前十,一个月后的一次摸底考试中我居然考了个第四,同时四川省搞了次英语竞赛,我拿了个二等奖。
      小D和谭茜都很高兴,一切似乎都在朝我计划的方向发展,我乐不可支。
      
  • 烟酒骆驼 2004-10-08 05:28: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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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星期六的时候我在街上遇见一群职高的学生,他们去一个师范学校打篮球,叫我一起去,我身上刚好穿了套运动服,就跟他们走了。
      如果我知道后来要发生什么,我不会去。
      死都不会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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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完后我去男生宿舍上厕所,我们一起有三个人,另两个一个姓张,一个姓范,后者没有去厕所,在门口等我们。
      我们出来的时候他叫我们陪着去揍一个人,原来是一个学生端了一盆水撞了他一下,口角了几句,那人走的时候很嚣张的报出了他住的寝室号码,说有种的就去找他。
      这种事我经常遇见,想都没想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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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进寝室范*就朝那个撞他的人冲过去,他们寝室大概有四五个人,其余人刚想站起来,张*用在门口捡的一根铁棍用力一砸,把一个破破烂烂的凳子被砸得四分五裂,于是他们不动了。
      范*和那个人抓扯了一会,最后把那人往下一按,提膝盖重重的顶在其小腹上,那人喉咙里发出一声有点扭曲的惨叫,一放手就蹲在地上起不来。
      那两个月也许是和小D在一起的时间多了,我不喜欢惹是生非,那天我一直没说一句话,也没动手。
      后来我才知道,这是不幸之中的万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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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来后我们没有回家,去一个游戏厅打游戏。
      一会冯力来了,一进门就大呼小叫:“我给你说,今天有三个人冲到师范校宿舍把一个刚动过阑尾炎手术的打了,肝脏破裂,现在医院抢救,说是要翘了。”
      他爸是师范校的老师。
      我脑袋里一声闷想,然后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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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屏幕上的飞机失去了控制,被迎面而来的子弹一次次击中,一次次爆炸。
      很快屏幕上弹出一行提示:“GAME OVER”。
      GAME OV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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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分钟后我们从车站出发,目的地是前锋火车站。
      两个小时后我们拿着几张站台票走进检票口,目的地是一个小城市,张*的二哥在那打工。
      在车站买票的时候,我发现我钱夹里有张我和小D的合影,背景是一片白雪,照片里小D冲我傻乎乎的微笑。
      在火车上我把手死死的按在胸口,手里面是那个钱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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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后我在公用电话亭给冯力打了一个电话,我终于知道犯人在等待宣判时是什么心情。
      我背后是两双恐惧的眼睛。
      冯力告诉我那人抢救过来了。
      我当时几乎虚脱。
      79
      但是由于是在学校里严重伤人,校方已经立了案,公安局已经上门,说要有人联系上我们的话,就劝劝我们回去自首。我们家里人正在想办法解决这事,暂时还回不去。
      我又给小D家打了一个电话,她妈接的,我说找小D,我听见她妈叫了一声,接着小D在卧室里拿起了电话。
      小D喂了一声,声音听起来很没精神。
      我把话筒拿在手里,没有说话,就这样过了差不多10秒钟。
      小D突然呼吸变得重了起来,用发抖的声音问:“是你吗?”
      我还是没有说话。
      小D突然哭了起来,声音很小。
      我咬咬牙,挂了电话,靠着电话亭的墙,慢慢蹲了下来,双手抱住头。
      80
      6月下旬的时候我们回来了。
      范*进了少管所,张*被学校开除,他们挺讲义气,都说我事先不知情。
      我们学校开会讨论了我的情况,大多数意见是给我一个处分,政教处主任坚持不给,他说这次给我的教训应该够我记住了,一个孩子今后还有几十年,不要一直背着包袱和污点做人。
      他没有要我家里一分钱。
      
  • 烟酒骆驼 2004-10-08 05:30: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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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我避难的日子我爸求学校给我报了名,还填了志愿,所以我还能参加高考。
      回来的第二天晚上,我站在小D楼下的路口等她,谭茜已经回重庆高考,两个月前就走了。
      我从离开那天起,一直没理发,头发已经长得可以遮住我大半张脸,小D从我身边经过,没有认出我,我在背后叫了她一声。
      她回过头,呆呆的看着我,突然低下头,嘴一扁,眼泪掉了下来。
      我站在那里抽烟,嘴里全是苦涩。
      一会我丢掉手里的烟头,挤出一个笑容:“小姑娘别哭,叔叔带你找妈妈。”
      她瞪了我一眼,破涕为笑。
      82
      其实我等小D的地方离她家100米都不到,我们沿着街朝另一个方向走。
      那天小D说话从没有过的多,一路上喋喋不休的都是她在说,她家里的小狗,学校食堂的饭菜,她上个月生病了,上周英语老师老婆生小孩了,男孩,7斤半。
      以前在一起的时候,几乎都是我说她听。她还告诉我她报了川大,国庆全家都要搬到成都。
      我听完后又挤出一个笑容:“挺好。”
      83
      我后来一直没去教室上课,自己在家复习,小D没有再找过我,只给我说有什么要问的找她。
      那接近20天我精神恍惚,几乎没有看进一个字,晚上老是发噩梦,梦里面我被不同的人追赶,公安局的,派出所的,学校保卫科的,甚至还有解放军。在梦里面我多次被抓住和殴打。
      还有一次梦见我和小D走在一条山路上,有说有笑,我突然脚下一滑,向山崖下摔去,那山崖好高,我掉了好久都到不了底,清清楚楚的看见小D趴在山顶上向我大叫。
      醒来的时候,冷汗已经把我身上的背心湿透。
      84
      7月7日我走进考场,7月9日出来的时候我清楚的知道自己没戏,我对爸妈说想出去住一段时间,他们没说什么,只叫我休息一下,给了我一些钱。
      我父母一向的宽容,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冯力和我另外一个很好的朋友也知道砸了,7月10日我们租了一套两室一厅,除买东西外没再出过门,从人群中消失了。
      85
      冯力带了一套正版的世界明星金曲,共十盒磁带,有卡朋特、保罗•西蒙、菲尔•柯林斯、空气补给站、威猛乐队、艾尔顿•约翰等等。
      我用房东留下的一个旧收录机,反复的听那首《寂寞的声音》:“Hello darkness my friends, I am coming to talk with you again……”,那时我每天都在不停的喝酒。
      一天我把散落在房间里的零钱收集起来,共计1块2毛,我下楼去买了包甲秀烟,并用赊帐的办法给龙腾打了个电话,叫他送点钱过来。除了我们三个人外,没人知道我们在这里。
      86
      如果只是高考没考上,还不足以让我们死呆在这里,我们三个人那时都有一个同样的问题:感觉自己最想要的东西离自己越来越远。
      87
      晚上龙腾来了,给我们留下一些钱,足够支付我们在暑假剩下的这些天里,所需的食物、烟和酒。
      那天龙腾还带了一个相机上来,偷偷给我们拍了一张照,光圈没调好,拍得我们跟非洲难民一样皮肤漆黑,在凌乱的长发下,无神的眼睛和高耸的颧骨显得异常恐怖。
      半年后龙腾把这张照片给我,我看了很久,笑笑:“照得很好。”
      出门后,我把照片撕开,重叠,再撕,反复。
      最后手一扬,无数张碎片失去了根基,在冬天寒冷的风里胡乱的飞舞。
      那天龙腾还告诉我,小D考上了川大,到搏击馆来过几次,问有没人见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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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我逃离学校开始,我只在回来第二天见过小D一次,高考的时候她不和我一个教室,我也有意躲着她。
      其实从我逃离学校开始,我对她的想念从未有过的强烈。
      但从那时起我一直在很深的恐惧中。
      我不知道未来会是怎么样,我除了抽烟喝酒惹是生非以外几乎什么都不会,就算补习一年,再考上个大学,又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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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今后会不会再出事?
      我今后会不会没有出息?
      我今后会不会让她一次又一次的哭?
      16岁的我可以带她在深山里找到一间避雨的小屋,但是17岁的我,不知道能不能带她找到幸福。
      小D是个很善良的女孩,很讨人喜欢,今后会有比我更好的人喜欢她,这一点我很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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