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一江春水向东流(三)

绫子 2004-07-20 14:19:00 24129人围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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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绫子 2005-01-13 08:22:43
      谢谢管理员先生!
  • 绫子 2005-01-13 08:39:26
      25、寝疾
      
        若在平时,依着弘冀的性子,不但会丝毫不退,还要进上一步,反问道:“我为什么要走?”
        可此时,他看见周蔷含怒亦含怨的眸子,看见其中无尽的失望与渐起渐盛的陌生疏离,便什么也说不出来,摇摇头,踟躇着走到门边,还未握到门栓,房门已然开启,从嘉匆匆走进来,说道:“方才是怎么回事?蔷儿脾气不好,若有什么得罪,大哥你……”
        他话未说完,便已看到周蔷前襟有些散乱,后面的半句话也戛然而止。快步上前,将周蔷挡在身后,近乎同一时刻,周蔷蓦地将他抱牢,伏在他肩上嘤嘤哭泣起来。
        从嘉稍做安抚,转头对弘冀说道:“这是怎么回事?你要做什么?”
        弘冀的神情益发显得尴尬起来,明明无愧于心,却显得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弘冀愣怔了片刻,全身的血液似乎一下子涌上来,让他呐呐不能出声。
       直到步出大门时,也没看到周蔷的影子出现,往日穿梭来往的宫人们也不知都到哪里去了,整个宫院如死一般寂静。
        他忍不住再一次的回眸,心中却明白的知道,经过这事,他与周蔷再也回复不了从前那样心无芥蒂的时光,这让他觉得十分窝囊,十分委屈,枉担了这虚名,心中蓦然的疼了一下,这种感觉,即便在知道周蔷心有所属时也不曾有过,即便在看着周蔷成婚时也不曾有过。
        他忽然有所感触,或许从此之后,他真的失去了周蔷。
        
        一路都似在云里飘荡,脚步虚浮,不似落于实处,强撑着回到东宫,慢慢坐在偏厅里,叹一声,将头靠在椅子的高背上,面色阴晴不定,似怒还悲。
        身边服侍的宫人,原本就怕他,此时见了这等模样。更觉心悸,互相看看,战战兢兢的立在门边上,不知道谁要倒霉。
        弘冀默默的呆了约莫一个时辰,忽然翻身坐起,喝道:“来人,拿酒!”
        众宫人见他眼眸中红红的,更显得面色怪异,已心中各自胆寒,哪还禁得住吓,忽然发一声喊,各自四散逃开,弘冀吃了一惊,忽然嘿嘿的笑起来,喃喃道:“原来你们都这样讨厌我,也难怪蔷儿她,她对我误会良多。”
        一边说着,自己又凄然而笑,转头向无人处,蕴在眸中的眼泪终于也滴落下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有轻灵足步在身边响起,弘冀警觉的止住悲伤,眼角余光扫去,见一名女子手托茶盘,款款走近。
        在她衫袖掩盖下的半截皓腕上,摇荡着一只精致的翠镯。弘冀蓦地站起身来,似笑非笑的看过去,不出所料,来的正是黄凤。
        见他面色如此,凤儿反倒笑了,说道:“这是才温过的花雕,我还加了些姜丝,你喝些热酒,也可将心中郁气发散发散。”
        弘冀淡然道:“多谢。”又说道:“凤儿姑娘真是手眼通天,是否宫里出了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都瞒不过你?”
        凤儿轻轻笑道:“太子殿下是男子,想必不能领会女子之间传话的速度。”
        弘冀望定她,愣怔了半晌,忽然哈哈大笑,说道:“有意思,有意思。”他指了指身边的座位,道:“坐下,陪我饮酒。”正面相对时,看见她服饰簪戴又较以往精致华贵了些,便笑道:“看来你在母后身边的地位又高升了?”
        凤儿唇角微微一扯,算是笑了一下,道:“皇后娘娘做主,已将我指给从嘉殿下为侧妃,或许过一两个月,或许在明年初,就要送我过去了。”
        弘冀若有所思,目光有些迷离,忽而拍案笑道:“你的夙愿终于成真,好,好,我敬你!”说着话,连倒了三盏,一饮而尽。
        若有所思的,他手中所持的酒杯慢慢的转,眼光也在凤儿面上流转一番,才道:“你不高兴么?你不是一直盼着这般结果么?”
        凤儿浅啜了一口酒,悠然叹道:“我也不知道,我忽然觉得没了什么想头,心里很空。”
        弘冀拈着酒杯,笑笑,暗暗叹气道:“我也是。”
        趁着酒色红晕上脸,落寞神情也随着显露出来,隔了好一会儿,弘冀才喃喃说道:“你一直盼望着的结果终于出现了,可我的结果呢?”
        凤儿轻轻拉住他继续伸向酒盏的手,道:“酒多伤身,太子殿下要多保重。”弘冀拂开他的手,握住杯子,猛灌了自己一大口,忽然呛住,剧烈的咳嗽起来。
        凤儿暗暗叹息一声,在他背上拍抚,顺手整理着他冠带上散乱了的璎珞。许久之后,弘冀才顺过气来,缓缓坐正,凤儿也顺势退开。
        他摇着头,又要喝酒,凤儿正想劝阻,见廊下站着个小吏,正朝殿内张望着,似是不敢进来。她悄然示意,弘冀也终于看到了,问道:“什么事。”
        小吏道:“是紧急公文。”说着话,快步上前,将文书交递上来,就快速离去了。弘冀看了一眼封皮,面色立时端凝。
        凤儿忍不住好奇,渐渐凑上前来。见弘冀哧拉一声撕开信封,他有些慌乱的展信阅读,看不了两三行,手指已在微微的抖,他似乎是强忍着看完,仍不能相信文书中的言语,又掉头回去重看,如此翻来覆去三五次,手一松,文书飘然坠地。
        凤儿站在他肩后,只能断断续续的看见其上文字是:皇帝致书敬问江南国主……君血气方刚,春秋鼎盛……岂可轻辞事务……别赐弘冀……
        她还未看完,弘冀已抓起地上纸页,狠狠揉成一团,揭开金兽炉,啪地扔了进去,凤儿抬头,看见弘冀面色越来越差,也自有些担心,道:“是周朝的文书?他们……什么意思?”
        弘冀声音有些暗哑,道:“什么意思?不许传位!他们不许父皇传位给我!这是什么道理,我们唐国的事,为什么要他们来干涉!”
        凤儿默然,想劝慰几句,一时也难找到合适的话,半晌才说道:“你毕竟是太子殿下……”
        弘冀呵呵惨笑,用手斜指李璟寝宫的方向,道:“什么太子,我算什么太子,有皇帝才有太子,他连皇帝都不是了,嘿嘿,江南国主,好名字,落到这步田地,咱们唐国算是败在他手里了……”
        他忽然仰头,望天一声长啸,似有无尽悲愤之意难于疏解。胸中的郁郁之气不断翻涌,心却不由自主的大痛,随着一阵剧烈的头晕目眩,一口鲜血如箭般喷出,染在地上,如盛开的牡丹。
        凤儿大惊,伸袖在他唇边揩拭,喘息良久,才抑制住了继续上涌的血气,也压住了自己软弱的泪水,勉强站定后,他握住凤儿的手道:“你随我到崇政殿去。”
        凤儿不无担心,道:“你才吐了血,还不好好将养?”
        弘冀摇摇头,迈步便向外走,混不理会唇间、衣襟下摆处尚有血迹凝结。他走得很快,凤儿几乎跟不上,两人一前一后的往东,也不知走了多久,终于来到崇政殿大门前。
        这里是平素商议朝政的地方,凤儿自然不敢走近,而今日,大殿内外却空无一人,弘冀站在门口良久,除了天上有乌鸦飞过,啊呀啼鸣,四下再无声息。
        弘冀颔首,轻声道:“国家如此,连朝也不上了。”说着话,他猛地咳嗽,腥甜液体又涌至唇齿间,他奋力撑住,咽了回去。
        他迈步走了进去,幽深的大殿,一无人声,竟然显得有些恐怖,他昂然走向摆放龙椅的位置,行至半途,身后有轻灵足步声,回头见是凤儿,他微笑,凤儿也只好笑笑,说道:“我不放心你。”
        弘冀点点头,径自走到帝座旁边,他伸出手,细细抚摩着黄色的椅披,抚摩着雕镂龙纹的扶手,其时神情温柔缱绻,不亚于面对着心爱的女子。
        凤儿有些动容,刚想上前,忽然见弘冀眉头一皱,一口鲜血再度涌出,他环抱着帝座,慢慢软倒,眼角有泪,蜿蜒至腮边。
        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他心中隐约明白,这是他今生唯一与帝坐最为接近的时刻。
  • snowhite 2005-01-13 20:15:08
      哎,虽然是个状元,但是看到弘冀这么凄惨,高兴不起来:(
  • 绫子 2005-01-14 07:44:37
      白雪是整理帖子后的第一个状元,鼓励支持,抱抱~
      可以负责任的说,弘冀的好日子已经基本结束,他的日子也不多了。
  • snowhite 2005-01-14 09:27:37
      抱抱绫子:)
      看到弘冀吐血了,日子看来不多了,唉
      他和蔷儿还有了隔膜。。绫子可否让蔷儿最终被他感动一把啊。。。
  • 绫子 2005-01-15 17:45:24
      他和蔷儿还有了隔膜。。绫子可否让蔷儿最终被他感动一把啊。。。
      
      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弘冀的生命就快要走到尽头了,让他带着遗憾离开,似乎大家都不忍心吧,周蔷MM应该与他解开误会~~
  • 绫子 2005-01-17 07:59:32
      26、幻影(上)
      
        从此之后,弘冀便一病不起,凤儿到东宫探望时,见服侍弘冀的使女大多不得力,有几个手脚勤快些的,见了弘冀便觉得胆战心惊,轻易不敢上前。
        彼时弘冀的身子越发虚弱,凤儿心中也自担忧,时常带些汤水过来,助他调养,这样过了半月有余,倒从三五日往东宫一行,变成了每日都待在东宫了。
        而弘冀的身体并没有日渐好转的迹象,除了每日昏睡,醒来后只是望着帐顶,眼神空洞,一言不发,东宫侍女们见了害怕,纷纷对凤儿道:“凤姑娘,太子殿下这个样子,会不会是冲撞了什么邪祟?”
        凤儿轻叱道:“太子殿下有神灵保佑,你等不可胡说。”虽然如此,她自己心里,也不是不担忧的。
        终于,在一日深夜,弘冀从梦中惊醒,大叫道:“鬼!鬼!”将伏在他身畔假寐的凤儿也吓了一大跳。抬眼间,看见弘冀头发散乱,手指窗外,直着脖子喊着“景遂的鬼来了!景遂的鬼来了!”
        饶是凤儿素性沉静,当此时节,也不由得害怕,强撑着四下里看看,窗外风吹枝桠,浑似呜咽,有树梢轻击窗棂,也像是鬼魅伸出的利爪。
        她也不知从哪来的气力,一把将弘冀按在床上,大声道:“景遂已经死了,死在洪州,他不会到这里来的。”
        弘冀有些呆愣望着她,半晌无言,终于轻轻一叹,翻身睡去。
        宫中寂寞的女子们,对这种神神鬼鬼的事,传得比什么都快,更何况,在后来的数日里,弘冀多次大喊着“景遂的鬼”云云,除此之外就是昏睡不止,如此一来,太子撞邪的传闻遂不胫而走。
        一传十,十传百,就连钟皇后也知道了,这日,皇后前往东宫探看,见弘冀糊里糊涂的样子,也不住引袖拭泪,而发现凤儿竟然守在弘冀卧榻前,虽没说什么,面色却蓦地一沉。
        趁着四下无人时,钟皇后才道:“凤儿,你要知道自己的身份,已经不再是个普通的宫女,你快要成为从嘉的侧妃,我的儿媳了,怎么还做这些杂役?何况还是在弘冀卧房中服侍。”
        凤儿轻轻啜泣,回头望了望熟睡中的弘冀,才说道:“娘娘,您看太子殿下目下的景况,怎能少了服侍的人。现下东宫中又有几人得力?皇上一直教导说,要兄弟亲爱,凤儿这么做,也是为了从嘉殿下。”
        她这番言辞,难免有些虚与委蛇,钟皇后暗暗不悦,继续说道:“你即将到手的侧妃身份,是你自己上进,也是我一力促成的,凤儿,你要懂得珍惜,莫要一朝不慎,便前功尽弃了。”
        说完,钟皇后放下一句“好自为之”,拂袖而去。凤儿心头一凛,连忙恭身下拜,抬起头,钟皇后的身影已远。
        她悄然叹息了一声,想了想,仍旧返回弘冀寝宫内,望着他熟睡中的灰暗容颜,又忍不住叹气。偏在这时,弘冀双眸蓦地睁开,向她面上流转一番,微笑说道:“你回去吧,母后说的对,你现下身份不同了,守着一个我这样的人,对你没什么好处。”
        凤儿思量着他的话,暗想:什么叫做“我这样的人”?忽然心中一动,凝视过去,见他眸光清湛明亮,完全不似前段时候的疯癫模样。
        她吃了一惊,问道:“难道前几日,你,你是故意装出来的?”
  • snowhite 2005-01-17 11:19:31
      唉,凤儿这时候到还算有情有义。。。
      钟皇后倒显得不是那么疼爱弘冀,病了那么些日子也只是闹鬼的传言才会来看看,叹一个
  • 绫子 2005-01-17 21:44:43
      更新的一节,在起点得到的评论——
      
      明月夜儿 <1-17 14:57>
      □ 凤儿能做到,如此真是难得!她和弘冀其实也可算是知己了,唉~~为啥他俩不相爱呢?
      
      宸璧 <1-17 13:04>
      □ 患难之中, 方见人心! 弘冀装病, 立刻试探出一些人的居心! 不过, 宸璧觉着凤儿对弘冀也是有情的, 否则怎么可能如此做? 同为女子, 弘冀患病, 大周也不来看一看, 虽说中间有所误会, 但那么多年来的交情, 难道就这么烟消云散? 反而不及凤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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