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在伏虎场上

何三刀 2014-11-09 04:44:00 331228人围观

  1、我爹何二刀

  我爹何二刀的肾功能不错,这话的意思从成年人的角度可以理解为:他有点像男人中的战斗机。当然这是他悄悄跟妈妈吹嘘某些问题时被我不小心听到的。但这话单纯从儿童的角度来说就是比较能憋尿,不会尿床。
  我爹那天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也并非是让尿憋醒了,而是因为他妈连摇带喊给弄醒的。
  “起来,二娃,快点,今天要上学读书了,快吃饭。”
  我爹因为是带把的角色,在家里就有点小娇宠,所以他眼睛都懒得睁,就直接跟娘耍赖了:“我不想读书,还想睡一会儿。”
  我爹不想上学,其实很正常,因为那时在农村没有幼儿园,他从来没有上过学,也没有听说过上学这回事。而且那时他正处在人生最幸福的时期:不愁吃,不愁穿,不知道自己是中国人需要爱国,不懂自己是汉族人需要民族和谐,不懂世界上有苏修美帝需要打倒,也不懂亚非拉人民需要解放,甚至不记得自己几岁了,更不知今夕何夕。他只是活着,野蛮生长。
  总之,活着是一个过程,也是一种状态,他活的稀里糊涂,却无忧无虑,胜似一个小神仙。日常他只关心两件事:一是家里人今天有没有搞好吃的东西;二是小玩伴们今天要玩什么好耍的游戏。
  我爹的那点心思,我奶奶自然懂得,她说:“给你做了新书包,背起来神气得很!上学饿了,还煮了个鸡蛋,炕了个馍馍。快起来嘛!”
  我爹对什么书包不感兴趣,但听说有鸡蛋和烧饼等着他,立即就爬起来了。儿童对美食的无限热爱,真是写在脸上、落实在行动上,半句废话也没有。
  我爹被他娘按着头洗完脸回来,发现桌子上的早餐,却照例是红苕煮酸菜稀饭,外加一碟豇豆、萝卜泡菜,其余啥也没有。显然他觉得失望了,就把筷子在碗边敲的叮当响,表示催促传说中的鸡蛋和烧饼快快现身。潜台词很明显:说好的东西不来,这饭我也就不吃了。
  正当我爹认为吃饭是为了给家里人完成任务、想拿绝食来示威时,恰好这时我爷爷何一刀出现了。
  爷爷是乡里最著名的屠夫杀猪匠兼厨师,他的技术是一刀封喉,那是相当受人称赞的,据说他从来都是从咽喉入刀、一刀就点了猪的心脏,他杀猪时你是根本听不到猪们那声嘶力竭的惨叫的,顶多是闷哼几声。因为这个原因,猪们之间又缺乏通讯联络,所以他杀猪无数,猪界却一直误以为何一刀同志是它们的友好人士,并不恨他或怕他。反而是狗们通人性,知道屠夫何一刀不是个好惹的角色,不管我爷爷何一刀去到哪里,狗们老远就会得了传染病一样狂吠不止,警告我爷爷非诚勿扰,切莫靠近。当我爷爷步步进逼时,狗们只好夹着尾巴落荒而逃,就像街头吵架、叫的最凶的人一见对方真拉开了架势,就跑的飞快一样。
  爷爷何一刀天不亮就去帮人杀猪,现在收工回来了。他的标准装备是背个背篼,里面插满了各种造型的刀:长的短的方的圆的厚的薄的,其功能我爹何二刀可能还看不懂,但他晓得刀这个东西不好玩,稍不留神就要出血,出血就会疼。
  所以何一刀只瞪了何二刀一眼,何二刀就像那些狗一样迅速开了窍,立即就乖乖地开始吃饭了,而且假装吃的很香。
  一个溺爱的娘,一个无情的爹,当娘跟爹抗争时不容易讨到好彩,反而连累娘挨骂挨打,何二刀老早就掌握了这个规律。他要保护娘,要说这个小男子汉有理想壮志,那倒真是不假!有一次看坝坝电影时他发现了枪才是真的厉害,一枪毙命,死不了也能把人打残废,除非是枪法太臭打飞了!所以他心里暗暗立了个志向:长大去当解放军,当了兵还要当军官,当了军官就有手枪,有了手枪就威风啦,可以保护自己的妈,如果何一刀还敢在家里横行霸道,何二刀绝对要收拾他,看他的刀快,还是我何二刀的枪快!
  我爹何二刀由于暂时还没有枪,只得老老实实地吃早饭,而且吃完了一大碗。之所以能吃完一大碗,连个碗底也不剩、一根酸菜也没有挑出来,这全是因为我爷爷何一刀就坐在他对面,抽着烟、一句话也不说地看着他。双目如炬啊!在历史上,这样的情形还是第一次,我爹何二刀完全还没有闹清楚到底将发生什么事情。
  好在事情很快就有了结果:平时的那些小玩伴们,陆陆续续的都由各家的大人们领着,到院坝里来集中了。院子是老院子,至少上百年的历史了,全是原木和土墙结构,木窗木门木楼,住着十来户人家,如果不是因为出去读书开了眼界,我爹何二刀可能觉得这个院子、加上生产队里的那些田地和山头,就是整个世界啦。如今小伙伴们个个叽叽喳喳,都在翻看别人的书包里到底放了些啥,发现大家除了一个本子、两只铅笔之外,还有一把高粱秆做的用于计数的小棍子,另外就是有个熟鸡蛋或鸭蛋,甚至有个家伙煮的是鹅蛋,另外,每人书包里都有饼子或蒸馍,饼子又分锅盔、烧饼或肉夹馍。我奶奶也将早就准备好的书包拿来给我爹斜挎着背上,看了一眼确实一应俱全,我爹这下才满意了。
  其实上学就是一帮小朋友合着伙去耍,耍饿了还有“干粮的干活,米西米西”(这些话都是电影里鬼子的台词,那时电影里没有一个日本鬼子会说日语,只会说夹生的汉语),何乐而不为呢?
  于是在这样一个春天的早晨,我爹何二刀斜挎着书包,带着莫名的兴奋,在院子里年龄最大的碧华姐姐的带领下,与其他五个小朋友去三四里外的伏虎小学上学了。
  那是1972年的春天,这一届小学生属于春季招生,当然为什么是春季招生已不可考,倒是上学的路上我爹看见满山遍野的油菜花开的金灿灿的,记忆非常深刻。至于上学到底意味着什么?我爹那时是没有概念的,在伏虎读完五年小学、两年初中、三年高中之后,他成为这群山里孩子里最幸运的一个,考上大学离开了伏虎场、离开了生他养他的这片故土。
  数年后,我爹何二刀摇身一变,成了留学归来的学子,后来民间称之为“海龟”;再后来成了大学教授,又被网友戏称为“叫兽”;现在是公认的经济学专家,但更多的时候被媒体叫做“砖家”。不管外面的人怎么称呼他,他都始终是我爹,这一点始终没变。本来作为何二刀的儿子我顺利地可以称为何三刀,但是因为何氏家族已经由屠夫家族异化为书香门第了,我以后的儿子就是叫何千刀也没用,他绝对想象不出他爹的爹的爹们那些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场景,杀猪家族职业的辉煌和记忆已经成为永远的历史。
  我爹总是忙,学术要忙,政务也要忙,社会活动也是忙,据他说,在大城市忙的事情跟伏虎场乡下的情形倒也差不多。鉴于国有红二代、富三代、官N代,为了忘却的纪念,我只好取了个笔名叫何三刀,并决定捉刀代笔,帮我爹何二刀记录下他那在伏虎场读书十年间,他所见所闻的最鲜活的川北乡村草根人物的生存史、斗争史或发迹史片段,这些稗官野史或许上不得正史,不过没关系啊,纪念而已。
发表评论
  • xiangwpty1 2014-11-09 08:15:46
      建兴中学89级的,顶一下!

      希望快些更新!
  • 何三刀 2014-11-09 08:53:44
      @xiangwpty1 1楼 2014-11-09 21:15:46
      建兴中学89级的,顶一下!
      希望快些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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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帖,不顶的话保证沉了。希望亲们路过时打一下酱油哈!


      2、伏虎小学的课堂

      我爹上学只幸福了三天,就觉得幸福指数急剧下降了。抱有相同观点的,包括生产队里一同上学启蒙的另外五个小伙伴。
      事情起源于伙食待遇的变化。开头三天,家家给小孩带的午餐都是一个蛋、一个大饼,饼子有荤有素,按现在的说法,那就叫营养快餐,吃的爽口,而且耐人咀嚼、令人回味。谁料生产队长的儿子华生,每天在去上学的路上就已经把午餐提前吃光了,到了真正该吃午饭时只好看别人的嘴,默默地咽口水。华生天天打着饱嗝去,饿着肚子回,固然成了全校学生的笑话,但他的经典语录却引起了许多人的共鸣:“干粮干粮,牵心挂肠。几口整了,放宽心肠。”也就是说,书包里放着吃食,会分散小孩的注意力,影响学习。比如,语文第一课,学写“毛主席万岁”,这几个汉字本来从间架结构、笔划、发音方面看都不容易,在没有学习汉语拼音的情况下直接就要教启蒙的学生习字,比古代教蒙童读三字经还要难,有的学生写了三天,硬是就认不得、也写不了这几个汉字。
      但是家长们一商量,觉得要学“毛主席万岁”几个字很简单,没学会的根源全在于那些无辜的鸡蛋和烧饼上。最后一致意见:将原本打算持续十天半个月的福利营养套餐,提前改为让孩子去学校饭堂搭伙蒸饭。于是我爹他们每个人拿着个小搪瓷缸子,里面放着一把米、两节红苕、一点酸菜,放到食堂,工人往缸子里掺满水,放到一个极大的木桶里,大铁锅下面架着干柴和煤炭猛烧猛蒸。这盅盅饭是白饭,什么下饭菜也没有,汤更没有,偶尔吃之尚可,试问长年累月谁会喜欢吃呢?可是不吃就得挨饿啊,这就是现实。现实往往是残酷的,Do you know?
      读书之苦,不在于读书苦,而是读书的生活苦。我爹在伏虎场读了十年的书,吃了十年的盅盅饭,而吃饭简直成了他的噩梦。他尽管有个当杀猪匠的爹,多少还有点改善生活的油水条件,可是十年下来,却也落得个骨瘦如柴的苗条身材,其风格简直不像杀猪匠何一刀的种。别看他今天的背影像金三胖,其实他当年像极了《包身工》里的“芦材棒”,有时他自己都担心大风吹得起来飘三圈!由此可见应试教育、科举考试对青少年的身心摧残有多厉害。
      话又说回来,像我爹何二刀那样身心受了生活摧残,却学到了知识、拿到了文凭,最重要的是国家给分配了工作,不用考就当了公务员,还成长为“砖家级”正厅级领导,受点摧残也值啊!问题是何三刀照样也受了一些社会摧残(毕竟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打拼过来的),可是眼下看来都是白白摧残了,工作,工作没有,逢进必考嘛;爱情,没有工作哪来爱情?谈恋爱必须资金先行呀!所以我只好来帮我爹写写野史啦!码字只需要点电费。
      好在我爹读书被安排在了第一排,他一直以为是因为他个子较矮的缘故,班主任女老师樊板眼才将他放在第一排的。这个怎么说呢,是,也不是。个子只是个客观因素,实际上,家长的招呼和影响力,也是个重要因素。我爷爷何一刀是个屠夫,你可以鄙视他,事实上在中国上个世纪的六七十年代,这是个很让人眼红的职业,虽然不一定像解放军叔叔那么光荣,可是,伏虎场任何人要想吃肉就要肉票,有肉票就得找我爷爷操刀,何一刀嘛,他的刀子又快又准,关系好的,不用陪笑脸就给的五花肉、大肥肉,关系差的,随便你怎么笑、把脸笑成一朵花也没用,一刀下去,一刀精瘦肉甩给你,至于秤是软一点、还是洪一点,那更是一门学问啊。在那个年代,人人想巴结讨好我爷爷还来不及,因为就是个部长省长,也没有奢侈到只想吃精瘦肉------大海航行靠舵手,万物生长靠太阳,干革命靠的是毛泽东思想------可是人要活的滋润一点,靠的是肠胃吸收的那点油水,信不信由你,反正我信了。
      总之我爷爷只给樊板眼老师打了句招呼,我爹就坐到了教室第一排,而且读了十年书,坐了十年的第一排。你可别小看这第一排,他就在老师的眼皮底下,所以不好开小差、做小动作,又容易让老师提问,时间是把杀猪刀,杀来杀去就磨练或者说培养成了良好的学习习惯。如果有心人去统计一下,绝对是坐教室前半部分的学生成才的多!至于坐在最后面的学生,你知道他们上课时在干什么吗?老师不知道,同学不知道,也许他自己都不知道!因为他经常偷偷睡着啦!失去了督导的教育,一定是低效或无效的教育。
      我爹学过“第二课:中国共产党万岁”、“第三课:马克思列宁主义万岁”和“第四课:我们一定要解放台湾”之后,发现课本上没有第五课了,而这个时候他的算术已经会写100以内的阿拉伯数字了,他知道第四课之后必须是第五课,不可能四之后就是六。要不然就是教算术的梁老师搞错数字了。
      我爹就是我爹,或者说何二刀就是就是何二刀,遗传中带有那么点煞气,他小小年纪就有这个胆子,当樊板眼老师有模有样地让大家翻开书,要开始讲授“第六课: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的时候,我爹举了一下手,不等老师同意就站了起来发问:“樊老师,4后面不是5吗?为啥第四课后面是第六课呢?”
      樊老师当年芳龄大约二十多岁,已经结婚了,丈夫在南充炼油厂工作,有时会来伏虎场探亲,这个是全校师生都看得到的。当然探亲就是看望家里人,这个问题我爹是懂的;至于探亲还有啥含义,我爹是绝对不懂的,而且班上的同学们也是肯定不懂的。
      总而言之,樊老师的那个石油工人昨天来探亲了,今天她黑着眼圈正准备讲课,我爹突然发了杂音,樊老师楞了好一阵才回过神,见是我爹,也许想起了何二刀与何一刀的猪头肉猪尾巴关系,将阴着的脸给改成了笑脸:“嗯,这个何同学的问题提的很好,说明他专心读书了,学懂了。四后面一定是五,不是六。大家都要向他学习哈!”
      小孩子谁不是人来疯?就怕得表扬,一表扬就得意忘形了,我爹第一次当了“人大代表”,代表全班同学提了问,却得的是个人表扬,心里那个美,就像啃猪蹄子似的。
      就在同学们议论纷纷、莫名其妙的时候,樊老师又大叫了一声:“安静!不许说话了!第五课现在撕掉了,是反动内容,是宣传林彪的,这是政治路线问题。”
      是的,林彪作为叛党叛国的反革命分子,去年秋天就摔死在温都尔汗了,同学们从大人嘴巴里早已听闻此事。林彪到底是谁,不知道;温都尔汗到底在哪里,也不知道;但好歹这个人名和地名,真记住了。现在听说课本上还有宣传林彪的内容,小孩子也好像懂得起政治路线的利害性,那是绝对应该撕掉的。但老师喊安静,其实课堂更热闹了,大家都在说:“林彪坏得很哦”、“他狗日的还想杀毛主席”、“这杂种天天吃肉,只吃肥肉,不吃瘦肉”之类的屁话,而且都是听来的。
      课本上学“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那是抽象的,而现实生活中的阶级斗争,说来就来,同学们很快就见识到了。
  • feity2014 2014-11-09 09:23:38
      何老师又出新作了,恭喜恭喜! 写得好好哟,原汁原味,倍感亲切!我转走了哈
  • 何三刀 2014-11-09 18:33:54
      @feity2014 3楼 2014-11-09 22:23:38
      何老师又出新作了,恭喜恭喜! 写得好好哟,原汁原味,倍感亲切!我转走了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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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何三刀就姓何?那看来我爹的爹真是杀猪的了?嘻嘻
  • 路过深渊 2014-11-09 23:16:53
      这文挺搞笑啊,而且很有地方特色,那种乡土味的幽默非常抓人,好久没回帖了,特地披上马甲来顶,希望楼主多多更新哈!
  • 何三刀 2014-11-09 23:28:31
      @路过深渊 5楼 2014-11-10 12:16:53
      这文挺搞笑啊,而且很有地方特色,那种乡土味的幽默非常抓人,好久没回帖了,特地披上马甲来顶,希望楼主多多更新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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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深渊,希望你能读得下去,俺就把你从深渊里拎上来!
  • 何三刀 2014-11-09 23:38:16
      @路过深渊 5楼 2014-11-10 12:16:53
      这文挺搞笑啊,而且很有地方特色,那种乡土味的幽默非常抓人,好久没回帖了,特地披上马甲来顶,希望楼主多多更新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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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三刀 6楼 2014-11-10 12:28:31
      谢谢深渊,希望你能读得下去,俺就把你从深渊里拎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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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徐乖法回来了

      徐乖法大号徐金宝,也是伏虎小学的一名在编老师,不过他是分在一所村小教书,不在镇上的完小。村小离完小可能有个十里八里路,但由于他的名气大,伏虎小学的师生没有不认识他的。
      说起徐乖法老师,故事比懒婆娘的裹脚布还长。我爹所知道的徐乖法老师,其实很简单,那就是他的名号的来由。
      徐老师是本乡人,属于老三届,原来南充专区重点中学建兴中学的学生。按说建兴中学的毕业生,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偏偏徐老师读书时期正值文\\革,“派性”和“武斗”都让他给赶上了,他是学生会的积极分子,跳的高,北上大串联有他,已经窜到北京去了;县里的武斗有他,在南部县日杂公司卖酱油的杜司令指挥下,他联合一伙人,把南充军分区的枪炮都搞出来了,真枪真炮地在伏虎八丈河与对立派打了一仗,双方死伤了三四十人,,他自己倒是毫发无伤。
      社会活动太多,读书就只是挂了个名,所以没有学到多少知识。没学到知识不奇怪,但他的基础知识也太差了点,差到离谱。
      简单说,文\\革武斗后在派系头子的关照下,徐金宝当上了小学教师,分配到伏虎区一村小教书。一个秋日的午后,四川盆地的天气还比较热,社员们都习惯了午后要休息一阵,避一避毒辣辣的太阳。生产队出工时有人路过村小的操场(就是农民的晒坝),忍不住想去观摩一下子弟的学习情况,听到徐老师在给子弟上算术课,口口声声在给学生讲授“乘法”,但板书却是大大的“乖法”二字。该农民读过初小,穷尽自己的所有知识储备,只记得中国古老的“四则运算”里有加减乘除,莫非徐老师写了错别字?此一发现不胫而走,“徐乖法”的名号传的比林彪的死讯还快,搞得伏虎完小的马校长专门找徐老师谈了一次话。以徐金宝的造反派个性,他是绝对不尿马校长这个臭老九的,但毕竟做贼心虚,他除了矢口否认之外,也就不了了之。
      一言以蔽之,“徐乖法”的名号从此就流传开了,很快传到了他的耳朵里,有人当面质疑,他脸都没红,自我解嘲说:“哎呀,我就是个教书匠,你天天挖地,还有锄头铲了青苗的时候,我天天写字,也免不了有写个别错别字的时候,说个球呀,哪个再说这些烂事,老子喊人把他屋头的猪儿弄去杀了!”
      那时耕牛属于农业社集体财产,公社社员真正值钱的私有财产只有自家的猪儿鸡儿,一般每户只有一两只,否则就要割“资本主义的尾巴”。要从小养到大,一年出头不知要花费主妇多少心血。听说徐乖法放出如此狠话,谁不怕他是假的,个个质疑者都讪讪而去,不过转过身,传言却以更快的速度流传开去啦。
      徐乖法这次从北京回来,带来了党\\中央的新精神,从而推动了伏虎场的阶级斗争新局面。
      话分两头,先说徐乖法与北京的关系。他一个村小教师,与首都北京有啥屁的关系?还别说,真有关系。他与伟大首都北京的关系,源于一个人。这个人曾是红四军的军官,当年徐向前的红四军为了与过雪山草地的中央红军会师,曾试图打通川北的通道,结果在伏虎场的一场大仗,以红军的失败而告终;这个骑马的红军军官,姓唐,不幸被民团乡丁给抓获了,被押解到了临近的三岔乡(解放后由南部县划归了盐亭县),关在戏台下,准备第二天处斩。
      那是1934年冬天一个黑漆漆的夜晚,寒风有点刺骨,一伙看押人犯的乡丁很无聊,边喝酒边议论关押的这个“乌老二”(国民党对穿灰军装的红军的蔑称)到底是多大的官。一个说:“骑着高头大马,起码也是个团总。”另一个家伙说:“管他是团总还是师长,反正明天赏钱下来,他就死球了。”
      人的造化有时候真是难以说清楚的,其中有一个小头目叫徐金生,他就是后来徐乖法的爹,不过那时徐乖法的娘在什么方位还没有确定;徐金生不知当晚是喝了几口刀子烧的原因,还是良心大发现,他突然连叹了两口气。众人不解,问其故。他非常伤感地说:“我看那个乌老二,不知前世作了啥子孽,才去当了乌老二。他的年龄与你我差不多,我们在这里喝酒,他明天却要上断头台。想起来人生真没球啥意思。”
      也许这是他内心的真话,大家听来都有些感同身受,众人不禁唏嘘了一番。另一个家伙道:“本来呢,虫子蚂蚁,尚且贪生怕死,可惜他是外乡人,又没球得钱,要是有两个烟酒钱,老子就放他一条生路。”立即就有人附和道:“就是就是。”
      徐金生家里本来是小地主,薄有家产,他听到这里,酒精上脑,就蹦了一句话:“兄弟伙莫要说几个烟酒钱,我看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只要你敢去把人放了,老子明天给你们每人两块大洋喝酒!”
      众人看他话说的爽快,就起哄道:“说的跟真的似的,明天又跟老子扯拐,借酒装疯搞忘了,空欢喜一场嗦。”徐乖法的爹年轻气盛,禁不住激将法的刺激,站到板凳上大喊:“哪个龟儿才日白扯谎!走,你们去放人,老子连夜回家取钱,今天哪个给老子拉稀摆带,就按袍哥的规矩三刀六眼,成都到华阳——现过现(县过县),走!”
      一看徐金生来了真的,一群人顿时哑了口,个个当了孙子,熊了,闷声不开腔啦。
      徐乖法他爹真是条汉子,当晚就亲自去把那姓唐的红军给放了,而且连夜跑回家,央求他爹给了十块大洋,把允诺的赏钱给大家兑现了。
      次日盐亭县里派人来监斩行刑,却只见几个乡丁晕死在地上,东倒西歪,哪里还有人犯的身影?泼了好几瓢冷水才把这几个家伙弄醒豁,都一口咬定遭武林高手点了穴道,人犯给劫走了!于是只好不了了之。(第3章未完待续)
      (声明:亲们,本书以后一律改为上午、晚上各更新半章)
  • 柳树丫 2014-11-10 05:27:25
      在敬宇的推荐下,看到了何老师的大作,一下子就被吸引了。。。浓浓的乡情还有故乡的味道,期待更新,时刻关注!
  • 何三刀 2014-11-10 06:49:25
      @柳树丫 8楼 2014-11-10 18:27:25
      在敬宇的推荐下,看到了何老师的大作,一下子就被吸引了。。。浓浓的乡情还有故乡的味道,期待更新,时刻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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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柳树丫的捧场,同时也谢谢敬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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