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毕珈》——北京的感伤情感故事(更新这个)

青少年师奶 2008-11-05 18:06:00 8818人围观

提起毕珈,我总有一种难言的感受,她如同乌云一般落在我头上,躲不开,逃不掉,我有时幸灾乐祸的等着看她嫁人,生子,变成一个平凡的女人,或者落魄, 寂寞,看到她后悔;但我又爱她,在别人猜忌她的时候忍不住回护,在别人知道我和她是多年好友而感到惊奇的时候又禁不住有点沾沾自喜。我有时希望自己一辈子都不遇见毕珈,这样我就可以自信一点,但是那样,这个世界又显得不够完整。
  
  对于我丈夫廖棠来说,她是他身上一个深入骨骼的伤疤,愈合的缓慢坎坷,勉强长好了,一碰触还有牵动脉络的隐痛。我和她从初中开始成为同学,高中仍然是,一直同到大学,最后成了她的朋友。廖棠是她一段时间的男友,我现在也不明白后来为什么是我们成为夫妇,最后,我们夫妇又双双成了她最好的朋友。她的很多经历是写小说现成的好材料,她的性伴侣遍及中外,老少,城乡,僧俗,男女和黑白两道,但我好像想不出她哪一次风流得不得当,做作,或者虚情假意。
  
  一、毕珈
  
  你是孤独的,但你有家。
  
  1.
  当尹怀用手背把他的酒杯一把抡到墙上的时候,小王府中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我们两人身上,他晃悠着把脸埋在肘弯里,发出一声古怪的叹息,“毕珈!”。我的大脑却不停的运转着,扫描着我硬盘的每个区域:他醉倒了,我能搀动他吗?小王府这天有我的同学同事吗?如果他们看见会怎么想我?毕珈怎么他了?他平时那么爱面子的一个人,今天怎么豁出来了?我们应该再这继续聊聊还是换个地方?离开这去哪呢?今天这一桌不知道多少钱?我能买得起单吗?
  
  好像还没真正得出答案,我就挥手比划着写字的姿势,服务员去款台结账了,我看看表,刚刚8点半,应该是打车比较方便的时候。
  “你好,你的消费是三百六十元。”服务员面容诡异又谦和的对我说,我刚拿出信用卡,尹怀忽然抬起脸,掏出四百元塞给服务员,然后茫然地站起来向门外走去。我立刻穿上外套,拿起包,又把尹怀的外套和落在桌上的手机、香烟和打火机收拢好,快步追上去。
  “先生,您的找零……”服务员在后面追着说到。
  尹怀扬扬手,示意不要了。我追上去搀他,他踉跄着走的更快了,刚刚到光华路,就扶着一棵国槐呕吐起来。从六点到八点半的两个半小时里,他往肚子里塞了6瓶啤酒,几乎一言不发,一口菜没吃。用我递给他的矿泉水漱了口,又用餐巾纸擦了嘴,他好像隐约又恢复了那个面容清秀,严谨漂亮的尹怀——那个不苟言笑,没有什么哥们的孤独的学生会主席。
  
  “毕珈让我知道,我就是个笑话。”他在路边的躺椅上坐下来,慢慢的说。
  我无言以对,尹怀的高中时代总是带着光环,他的小怪癖都因此充满光环,在一群十六七岁的半大孩子中间,他有种智者的神秘和忧郁,家庭背景又神秘而高贵,所以不论男生女生,都没有走的太近的朋友。他和毕珈曾是一段时间的同桌,两人之间有种很蒙昧的默契,曾经每人一个专用的本子与对方笔聊,后来翻看的时候,毕珈还常常自嘲当时的矫情和纯情。高中毕业尹怀直接去美国读书,毕珈高考失利读了北京外国语大学,两个人谁也没有主动联系对方。直到几天前尹怀回国,两个人才在同学聚会的时候重逢,那段时间正是毕珈跟强巴分手又没有结识廖棠的空挡,尹怀似乎也没有女友,不免让老同学们遐想。
  
  为他接风的那场聚会是他当年一个很狂热的追求者组的,那个女生叫葛炎,是中学时代的女体育部长,性格豁达豪爽,是同龄女生中最多金的一个。天知道尹怀居然保留着我家的电话,然后兜圈子说把老同学都凑一凑,其实我不善交际,好朋友就毕珈一个人,他的意图很明显。那天的聚会是在鸭王,当年的体育部长变得更雄壮了一些,她老公是个非常英俊帅气的人,看来体育部长的审美一直没有发生什么变化,我延续着高中时代的朴素,尹怀则更加精致深刻了,见到毕珈的时候,屋里忽然有了一种湿润的感觉,好像随时会有什么火花似的。
  
  尹怀那天跟每个女同学都贴面礼一番,见到迟到的毕珈,更是宽宽地张开怀抱:“来,beezu一下吧。”毕珈大方地和他拥抱一下,贴面的姿势很自然,大约是英国一年的交换学生期间没少beezu。
  两个人都放开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开始有些融化,“double吧”,毕珈提议,两个人又拥在一起,好像两块磁铁,在座的男同学开始起哄。
  这次再分开的时候,是尹怀突然又把毕珈揽进怀里,笑着说:“还是triple吧。”
  
  大约是有这样一吻再吻的开端,同学们都觉得他们之间应该发生点什么,但我再见到尹怀的时候,却是看见他这样低头呕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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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青少年师奶 2008-11-05 18:08:32
      2.
      毕珈住在距离后海很近的一栋居民楼里,在周围低矮的平房中间,那栋低矮的四层楼也不显得的突兀。她好像一直都在那座俄式筒子楼里,反正初中开始就住那里,是她姥姥单位分的房。从10岁开始起,她的父母、姥爷就先后的离开人世,姥爷是肺癌,父母是援建东非铁路时遭遇塌方事故,到19岁她进了大学的门,姥姥也死于心肌梗塞,走得平静安详。然后从小照顾她和姥姥的顾妈回了河北老家,她彻底成了一个孤零零的人。
      
      父母死在异乡的时侯她才10岁,似乎都没有刻骨铭心的难受过,只是抱着两个冰凉的盒子去了八宝山。国家在她大学毕业以前每月给她1500元烈士子女抚恤金,父母还留给她一笔不少的存款和一套三室一厅的高层住房。14岁姥爷去世让她真正面对了死亡,大概有半年时间,毕珈都在跟我说,让人生下来很可能是个骗局。姥姥是个著名的翻译家,姥爷是卫生部门一直受排挤的老革命,他们走后,也给毕珈留下一笔挺可观的遗产和这套80多平米的两室。
      
      很多人不理解毕珈为什么不去那个父母曾经工作过,每年去很多国家旅游性出差,每天喝喝茶看看报纸就能度过一天,而且钱还不少赚的大单位。我倒是很能理解,她父母留下的三室一厅出租,一个月租金2500元,她住在姥姥的房子里,没有什么大笔的固定支出,日常开销就足够了。她算一个小有名气的翻译家,所以一年翻一两本书,还能再有五六万的版税,父母和外祖父母的遗产也可以保证她不担心突发事件,她当然乐得逍遥,或者安安静静在家翻译,骑自行车去买花,喝茶,串小店,逛图书馆;或者云游到哪里去一住两个月,恋一次爱,摄影,写作。
      
      在北京这个嘈杂纷乱气候燥人的地方,毕珈实在是一个太难得的不慌张的人,她过的太殷实了。她曾说老家浙江有一句俗语,大意是每个人生的时候是带着自己米袋子来的,有的人米袋子很大,开口很小,死的时候一伸腿,还有很多自己的米没有流出来;有的人米袋子很小开口很大,很年轻就流尽了所有米,后半生就在翻检米袋缝里的残粒过活;她的米袋子不大不小,开口也大小正好,所以米流得均匀稳定。每个人命中的供养是不一样的,她就是这样一个温饱无忧的人。连她的父母、外祖父母,好像都是为了成就这个女人,匆匆的来人间一道,给她凑起一切,就走了。
      
      她一头乌甄甄的头发,不烫不染不拉直的一直垂到腰际,像没有风的天气里黑色的沙子瀑布。下面是一张轮廓很恰当的脸,颌骨收的很利索,额头饱满,但不突兀,鼻子坚挺又不凌厉,颧骨玲珑开朗,牙齿是米色而大小正好的,一个法医曾说,毕珈有他见过的最漂亮的骷髅。至于那些附着在头骨外面的肌肉和皮肤,其实不需怎么长,只要平整顺滑就能很好看,结果它们真的长得平整顺滑,没有一点多余或堆积的部分,所以这张脸简练精致干净,皮肤是米色的,不很白,也不是那种小姑娘的粉色,不是上了年纪女人的那种晦暗的黄,当然也不是皮肤光滑但没有生机的女人那种奶油色,就是一种很干净很舒服的黄种人的米色。她眼睛不太大,双眼皮也不宽,但是眼白很白,眼珠很黑。眉毛很密,但很规矩,很立体,从侧面也能看见。下嘴唇和下巴上隆起的小圆包之间的那道叫做“承浆”的沟挺深,差不多能容下她的食指,据说这就是她一生下来从不愁钱的面相依据。
      
      她165cm的个子却让很多人误以为有170,可能是因为她腿长,也可能因为她走起路来像一棵杨树。总之,她的骨相很美,锁骨,肩胛骨,脊椎,胯,膝盖,手脚腕,所有骨头显峥嵘的地方都舒展漂亮又不单薄。因为常常运动的缘故,她的肌肉都是活的,向上的。
      
      我发现自己心底还是爱她的,所以我这样写她。奇怪的是很少有男人鲜明的认定她是美人,他们只是说,她有一种很奇怪的味道,或者说吸引力。她所有的衣服没有太极端太女人的颜色,倒是米色,军色,灰,黑,白,棕,牛仔蓝的颜色多,也没有太多的闪光片或化纤材质,多是丝麻毛棉,连皮装,也鲜少穿刨光或加涂层的小山羊皮。所以聚会中男人常常不会很快就注意到她,她像一块深藏的野冰,眼光没注意到她也就算了,注意到了,就一觉摔在那里,半晌爬不起来。
      
      
  • 青少年师奶 2008-11-05 18:09:35
      3.
      在讲到她的风流韵事之前,我还要再讲讲这个女孩的生活作息,不能不说,她是我见过的生活最规律的人。不论在哪里,她总是当地时间11点睡觉,当地时间清晨6点半起床,早上喝一大杯淡盐水,然后吃一堆令人震惊的早餐:麦片粥或豆浆,三明治或烧饼,煮鸡蛋,一大盆蔬果色拉,还有鱼生或金枪鱼。她的中餐也很定点,12点,她说她总是一边吃一边觉得饿了,从来没有饿急过,自己一个人也是有荤有素有豆有菇有汤有水。晚上如果自己吃,她就是一个小白粥,再就一个凉拌蔬菜,临睡前一杯蜂蜜水。
      
      她说这些习惯是姥姥留给她的,如果不遵守不是崴脚就是抽筋岔气,所以她一直严格的遵守着,可是她外婆这样严谨的遵照健康守则,还是不到73就去世了,她也不曾怀疑外婆制定的生活习惯。她说外婆并不是不健康,是因为看见她长大了,放心了,跟外公走的。至于外公的早逝,是因为这一生始终气没顺过来。照例死亡夺尽她身边每一个亲人,她重视生命,认真生活,确实是应该的。
      
      她的家是那种没有厅的老式两室,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建筑,厨房很大,阳台好像修在房间里,洗手间浴室和厕所是分开的,这栋楼很多人把厨房与过道之间的毛玻璃隔断改成开放式厨房,再把厨房挪到阳台上去。她没有弄那些伪造的洋派,只是把毛玻璃换成玻璃,贴了自己的照片,又用吸盘固定了小架子,摆了小玩具。还有一个小白板,上面贴的N次贴上有订牛奶,订餐,订水,房管所和其他几个常用的电话。厨房里一个木制的组合柜,配着白色石台,架子和隔板上摆着几瓶玫瑰、薄荷、薰衣草、金银花、杭白菊的干花,她常拿那个泡茶喝;还有各式各样的洋铁盒,放着小西点或巧克力;还有一些密封玻璃罐,放着苏式话梅、葡萄干、榛子、杏仁、核桃这样的干果。所以不管你是饿了,渴了,冷了,热了,到毕珈这里,不出10分钟就会觉得舒服放松。
      
      她的家基本没有装修过,窗户和门还是木制的,刷着很清爽的灰色;所有的暖气管子都露着,只是被刷成米色,跟墙壁一致;地板还是那种擦的脱漆的大长条木地板,只是分四五处铺着地毯。
      
      她姥姥的房间现在是她的书房,并排四个深褐色书架上有1/3是毛泽东全集、周恩来全集、资本论、四大名著、唐诗宋词、鲁迅全集的英译本,另外一部分是莎士比亚,拜伦,狄更斯,萧伯纳,爱伦堡,艾略特,金斯伯格,华盛顿的小说,诗歌,政论原著。其中一层空出来放着她外祖父母和父母的遗照,遗照中间是一尊小铜佛和一个小香炉,遗照外围簇拥着一些大大小小以前的合影。书架旁边是一个有点掉色的德国老钢琴,琴盖上满是横裂纹,象牙琴键上也有一些凹下去的指痕,键有些松,毕珈说很长时间不动它的时候,它自己回莫名其妙地响一下,所以毕珈常常弹弹它。她姥姥那个有帐子的红木床上摆着一个小木头古董炕几,两边是很瓷实的坐垫靠垫,让人联想到苏丝黄酒吧里的大床,只是比那个更老旧。角落里还放着一个很娴静的大衣柜,上面是复杂的雕花,下面是一个可以收缩的鞋柜,也是至少一百年的老西式家具。大衣柜旁边摆着大大小小三四个箱子,有的是墨绿色皮革的,有的是香樟木的,有的是熟牛皮原色的,仔细看,还有一个磨旧的铜牌,是解放前的爱马仕,好像是他姥姥或姥爷早年出国留学时的买的,皮子已经磨的锃亮,但开关、提手都很结实。大衣柜旁边是一个很旧很别致的美式雪茄吧,由小巧的牛皮衬里的雪茄柜和左右开门的酒柜组成,酒柜里边是两个可以旋转储酒的铜架,雪茄吧台面上还放着一个带铜喇叭的老式唱片机,她家着实有些文革前才有的老家具。她姥姥还存着很多很多张黑胶和硬木唱片,一些周璇余莺莺的唱片都是写着外语标签被保留下来的。
      
      她自己的房间颜色也很淡,一个有埃及帐子的双人床,一排米色简练的日式沙发,沙发上绣着魔幻的森林,天空,怪物,是她自己一次发疯剪掉满脑袋头发变成美国大兵式平头后搞的发绣。松木本色的书架和大衣柜都很粗朴,一款全黑的DVD电视连体机,窗户外面撑着一个小小的天线锅。
      
  • 青少年师奶 2008-11-05 18:13:30
      4.
      我不知道怎样开始讲述她的所有故事,如果从初恋算起,正应该说说她和尹怀这段,两个人当年矜持热烈,好像是一段很美好的回忆。如果说起我最熟悉的内容,当然是她和廖棠这段往事,我总是在我们做爱的时候问着问那,后来他自己也养成说的习惯了;也许应该从她开处说起,常常有人传说对方是一个仁波切,就是我们俗称的活佛;或者比较刺激的,跟鸭头,或者巫医。毕珈不是那种愿意讲自己艳遇的人,她的很多故事我都是听她最后一任男朋友讲的。这个男人和廖棠最大的区别是:他好奇发生在毕珈身上的每件事,而廖棠宁愿相信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实际上尹怀也把我当作了倾诉对象,那天晚上他始终转圈地讲述着毕珈和他去宾馆开房的前前后后,说毕珈忽然摔给他两千多块钱,让他自己去叫鸡,然后转身就走了。这个结果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我听了很都圈,才大致梳出来个前因后果。
      
      那天聚会结束,同学们四散而去,尹怀因为父母都移民去了美国,回国住在外祖父家,正好与毕珈一路。回去的路上,尹怀春风得意,当年未曾点透的一切,现在看来水到渠成,毕珈看来也非常地小鸟依人。
      “你还记得初二学校包场看电影吗?”毕珈说,“你那回是班长,所有的电影票都是背过来让大家抽的,结果我们居然是挨着的……”
      “不记得了,”尹怀笑叹。
      “结果葛炎忽然很热情的要和我坐在一起,而且一定要跟你换票,我好惋惜的,当时你还不太情愿换呢!”毕珈说,好像惋惜的感觉还在似的。
      “结果呢,我换了吗?”尹怀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
      “换了,葛炎磨了几句你就换了,我觉得她就是想拆散咱们,哈哈。那咱俩一起烤蜗牛那次你还记得吗?”
      “这个我有印象,我的手好像被签子烫了,弄伤了……”尹怀回忆。
      “不是签子,是老鼠夹子夹伤的。”
      “是吗,反正是受伤了,可是为什么又弄老鼠夹子呢?”
      “是咱俩烤了蜗牛,那些蜗牛吱啦吱啦作响,烤出好多粘液,但是又挺香,就打算把它捆在鼠夹上当诱饵,结果我正捆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机关,鼠夹一下合上了,我抽手的时候你正好把指头垫过去了,就把你夹伤了,血流如注,而且那个夹子生锈了,我好担心你会感染破伤风。”毕珈说。
      “那时候真有意思,一个老鼠夹子也能玩半天。”
      
      这些故事我听毕珈讲过很多遍,还有高中分班的故事,她很担心不会和尹怀一班,结果看榜的时候发现同班,分座位的时候,男女生按大小个排队,她不算班里的高个,尹怀那时却窜到了1米82,她想他俩无论如何不会是同桌了,结果排下来,又的确是同桌。
      
      所以那天到毕珈家的时候,他俩还远远没有聊够,那段时间正好毕珈家里也住了大学同学,不方便带尹怀回去,毕珈提议说:“不如我们找个地方再坐回儿?”
      “或者,”尹怀嗫嚅着说,“找个酒店……”
      毕珈很吃惊地看他一眼,咬了一下嘴唇,又答应了。两个人就这样进了房间,几乎是一关门,尹怀就抱着毕珈热吻起来,他感觉毕珈也没有拒绝。但是毕珈忽然睁开眼睛,看见了他睁着的眼睛,她渐渐停下来,坐在床上问他:“你曾经爱过我吗?很单纯,很清洁的爱。”
      他觉得没法回答,转身到桌边,把他俩在路上买的红酒打开。“爱过吗?”毕珈追问,在那个眼睛面前,他不能草率地说“爱过。”只是低头倒酒,然后端到毕珈面前,毕珈没有说话,但眼神依然在追问。
      “如果我说没有呢……”他低头说。
      毕珈忽然把钱包中的整钱全拿出来摔在床头柜上,大约两三千的样子,说:“房费算我的,剩下的给你找小姐吧。”然后夺门而出。
      尹怀完全地呆住了,那天晚上欢畅、喜悦和得意还堆在胸口,转眼就是毅然决然的离去,走也就走了,还莫名其妙甩给他钱。他的大脑被这些复杂的情愫五花大绑着扔下摩天大楼,只有崩溃的份儿,“你说,这是为什么?”尹怀满眼血丝的问我。
      
      后来毕珈给我的答案是,面对一个很单纯很阳光地喜欢了那么多年的人,她觉得上床纪念一下也没什么,但是那天她忽然发现这个男人对她,始终都是征服欲在作怪,这个男人对她从未想过放弃自尊,她读到了他情感上的这种假,所以决定离开。走,是不想欺骗自己,她知道如果她祈求、撒娇或者用性要挟,尹怀一定会改口,但她不愿意骗自己;留下钱,是不想欠他,对不住他,他燃烧着荷尔蒙开了房间,看在朋友的份上,她也应该请他嫖一次。这件事很古怪,但发生在毕珈身上却不算稀奇。
      
  • 青少年师奶 2008-11-05 18:58:57
      二、放逐
      
      有接受劝告的人吗?
      
      1.
      大二那年她去了西藏,那一年是她外祖母去世的第二年。她外婆不是一个佛教徒,而是那种天生很难信仰什么的人,听说老太太小时候是通过圣经学英语的,家里应该是信基督的,但老太太没有入教,因为这个,文革时候少挨了不少整。后来因为工作关系翻译整理过大藏经目,与国内很多大和尚有过交往,对佛教似乎很有好感,但又不愿意每天礼佛念经,一提到“佛”,总是很害羞的样子。
      
      她外婆死在大一那年的暑假,走前那一晚,忽然和毕珈聊了很多。讲起来她上国中时与毕珈姥爷恋爱的故事,那个时候她姥爷高高大大,是个很正派的青年,从来不跟女孩子主动打话,毕珈姥姥年轻时也很漂亮,两个人除了见面一点头,都没有一句多的话。这时候班上突然转来一个矮小丰满的南洋女孩——人称马来小姐——突然对毕珈姥爷发起恋爱攻势,她姥姥这才急了,很有心事的跟他说话,就这样,两个人本来一直隔着一层窗户纸,终于被第三者捅破了。她姥姥那时侯谈起这些事,还是十分甜蜜,毕珈忽然觉得姥爷走的时候,姥姥似乎就做好了随时走的准备。第二天,顾妈发现姥姥没有按时起床,再探呼吸,早就停了。
      
      最后一个亲人这样突然的离开,毕珈几乎没怎么哭,收拾姥姥遗物的时候她才发现,老太太似乎等待这一天很久了,在一个包锦的笔记本里,老太太详细的记着有多少张存折,密码是多少,开户行在哪里?又有多少件首饰,收在那个柜子里?衣服有几件,那些给顾妈,那些给毕珈做纪念,那些可以扔掉。还特意嘱咐,她死后给顾妈5万块钱,让顾妈回乡养老。当年她母亲与姥姥间的往来信函,都一封一封按时间顺序理好,也是给毕珈的留念。还有一张很好的一寸照,底版和相片在一起,是紫房子照的,是姥姥50多岁的照片,估计是计划做遗照的。
      
      毕珈只是联系丧葬,联系原单位,原单位很快组建了治丧委员会,毕珈就在家里收拾姥姥的东西:著作,手稿,姥姥译了一半的《名利场》残稿,还有一些姥姥很多年前的衣服——珍珠缎旗袍,灰狐披肩,日本呢斗篷,姥姥把年轻时候的衣服都留给她,把老了以后买的羊绒衫、羽绒服都给了顾妈。追悼会场面很大,学生、同事去了一大堆,毕珈一直觉得姥姥是个不善交际的人,没想到这么多不熟悉的人来参加追悼会。毕珈的悼词写的没有什么形容词,很简练,读的时候声音低沉而平缓,但是那天我听哭了,很多人也都听哭了,我突然觉得生命这么短暂,每个人遇见自己的亲人和朋友是多么难,每个人都应该珍惜自己的生命,时光。
      
  • souylrs 2008-11-05 19:02:09
      辛苦
      
      
  • 哭不出声音 2008-11-05 20:06:53
      不错,顶一下
  • 青少年师奶 2008-11-05 20:58:46
      要不是你俩,我今晚都会沉浸在白忙活的痛苦之中~~~~
      
      
      
      
      谢沙发和顶~~~~~~
  • 青少年师奶 2008-11-05 21:37:49
      2.
      第二年的暑假她就去了西藏,飞到拉萨,然后坐着各种顺风车沿着雅鲁藏布江峡谷进喜马拉雅山区。一到贡嘎机场,天空就变的蓝得发黑,她说那里好像是一块地球受伤后新长出来的皮肤,粗糙,但是充满成长的能量。刚下飞机,一个摄影师就粘了上来,他说他是第四次进藏了,可以给毕珈介绍一个很干净很便宜的客栈。
      
      毕珈没有拒绝,于是两个人在那时侯还没有那么旅游化的八角街住下。那条街两边都是低矮的两层楼房,上窗框挂着彩色的布幡,每个窗口都种着花。他们住的那个客栈里是一屋一屋的画家,摇滚歌手,诗人,探险家,摄影师,留学生和劲儿劲儿的艺术爱好者,还有一些藏族大学生经常出没其中,总之那个地方那个时候相当的嬉皮士,只是性上没那么解放。毕珈一去立刻有一个高大的熊姐热情地招呼她,给她安排了房间。以后的几天,都是摄影师带着她在拉萨游荡,并且热心地向她介绍下一步旅游线路。一路介绍风景,一路讲自己的爱情历程,怎样有一个美丽聪慧的初恋女友,怎样又得绝症死了,以后又怎样踏上旅途,怎样艳遇不断,怎样有女孩子为他自杀,自己怎样又不为所动之类。
      
      在拉萨呆不过五天,摄影师开始很程序化地试图搂她,示爱,说自己多年来很安静的心突然活了,要带着她行走天涯之类。毕珈很干脆的拒绝了,我从来没听她在别人示爱的时候说一直把那人当好朋友或大哥哥之类的蠢话,她是这样说的:“原来你没安好心,真是的。”
      摄影师问:“这个人,什么逻辑,喜欢你就是没安好心?”
      毕珈说:“你喜欢就安安静静地喜欢好了,非要告诉我干什么?”
      摄影师说:“就是想和你确定一下,是不是也喜欢我,接受我的爱。”
      毕珈说:“我不喜欢你,但是我接受你的爱,你还会继续爱护我吗?”
      摄影师很自信的说:“这至少证明,你可能会爱我。”
      毕珈说:“这可不一定,有人爱又不是坏事。”
      
      摄影师赌气两天没有理会毕珈,毕珈好像全没感觉,约了三轮车师傅带她一条小街一条小街的转,去金珠玛米歌舞餐厅学藏族舞,一个觉母送过一个转经筒给她,她很认真的鞠躬谢过了。又过了一周,毕珈一个人踏上西行路,其实她姥姥的学生崔叔叔在西藏工作,她完全不必住在客栈,但是为了进入拉萨更深一点,她没去那个熟人家里。走大峡谷的时候,崔叔叔给她安排了一辆顺风车,跟着自治区体委的车一路能到珠穆朗玛保护区,她的边境通行证和进山证也很顺就办好了。夏天不是登山季节,所以珠峰大本营没什么人,体委这次上去,也只是给驻留珠峰大本营的工作人员送给养。
      
      坐上体委的巡洋舰,据说颠簸应该少一些,但是山路也更跌宕,所以并没有轻松多少。天空还是照旧很蓝,荒野上是零星的几蓬草和紫色的野花,河道里飘着火柴盒般的牛皮筏子,看不见人,但是能听见很敞亮的民歌。
      
      毕珈说她从来没想过自己就会在这个地方遇见那个给自己留下终身烙印的人,她从来没预想过自己第一次会遇见一个什么样的男人,但是她20岁那年,这件事就这样发生了。
      
  • 青少年师奶 2008-11-05 23:19:33
      3.
      那是一天中午,司机老许把车停在一个有加油站有饭馆的地方。说是饭馆,不过是一个肮脏的帐篷里搭着几个表皮脱落了一半的折叠桌子,几把折叠椅。那时侯老许正在加油,同行的嘉措陪着老许聊天,一起站在加油站。毕珈一个人做在帐篷里,帐篷的窟窿里忽然伸进来几只小黑手,毕珈透过窟窿看出去,是几个天真笑着的小脏孩,就打开自己的包,拿出一大把巧克力来,往每只手里放几块。然后她还不清楚怎么会事,帐篷突然就倒了,她人也就突然间横在地上,头被什么撞过,很痛,身上是帐篷布,还压着几个孩子,这时候她才看清是一个成年人冲上来,抢孩子们的糖,挤倒了帐篷,还把手顶到她脸前,要钱要吃的。毕珈正震惊的时候,突然有一个高大的喇嘛出来呵斥,那个男人立刻缩到附近一棵树下蹲着,孩子们也散着跑了,嘉措和老许向毕珈这边跑过来,几个小喇嘛帮她把身上的杂物挪开,才发现支撑帐篷的一根碗口粗的柱子压在她腿上,一个年轻的喇嘛走上前来,轻声的说:“中国人?”
      毕珈泪眼汪汪地盯着腿,点点头。
      赶上来的嘉措给年轻的喇嘛鞠躬,老许也冲上来问“怎么搞的?”毕珈被这些横七竖八的事情搞得很乱,不知怎么回答。
      “她的腿可能被砸伤了,救人要紧,先去庙里吧,我们那里有一个很懂医术的堪布,应该能帮到她的。”又是那个年轻喇嘛的声音,喇嘛说完,带着四位僧侣回到了自己的汽车上。
      
      嘉措就横抱起毕珈回体委的巡洋舰,两辆车一前一后的向山顶驶去。在车上,嘉措告诉她,见到这样的乞讨,千万不要给,藏族人不赞成给这样的人布施。刚才那个成年人非疯即傻,不然不会那样。
      
      到宏布寺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寺里的僧人安排他们吃了饭,喝了茶。一位带着眼镜的老堪布过来给毕珈看腿,他拉着毕珈的腿,在几个穴位点一下,毕珈就感觉麻酥酥的,他拿出一种药酒,给毕珈擦上,然后用涂了蛋清的纱布把小腿裹起来。然后跟嘉措说了几句,嘉措告诉她:“还好,腿没有断,只是骨头裂了,要静养10天左右才好。可是,你怎么静养呢?跟我们上山再下山,起码还要颠簸5天?”
      
      毕珈也发起愁来,那位老堪布好像看出他们的难处,又和嘉措说了几句藏语,嘉措告诉毕珈:“堪布说:你可以留在庙子里修养,过一段时间他们有车回拉萨办事,再把你带回去,你愿意吗?”
      
      毕珈很高兴的同意了。为了及时赶到定日,老许和嘉措吃完饭对僧人们再三的道谢,留下一些布施后走了。两个小喇嘛进来,一个拿着她的旅行包,一个继续横抱着她,把她从客房抱进院子外的民宅里。
      
      太阳底下,一个着红色袈裟的大男孩微笑着问她:“看过腿了?”
      毕珈从声音认出了这个男孩,他就是那个带他们来宏布寺的青年喇嘛。也就是这个时候,毕珈才看见这个男人,她发现这个男人是有光芒的,黑色匀净的皮肤,高大而清瘦的身材,饱满的额头,有棱有角的嘴,细长的有深韵的眼睛。毕珈点点头,脸也不自觉的红了。
      “他们带你去堪布家,好好休息吧……”
      “谢谢你,谢谢你们。”
      “去休息吧。”喇嘛轻轻地一扬手,抱着她的僧人好像也有些累了,跟旁边的僧人换了一下,毕珈更害羞了,惭惭的说:“我太重了。”
      “还好了,”年轻的僧人说。她发现庙里年轻的僧人好像都会一些汉语,上了年纪的一般就不会了。
      
      做在堪布家的炕上,一班小喇嘛忽然吆喝着从讲堂里跑出来,那种开心的喊声云彩听了也会变成瀑布流下来。毕珈慢慢地挪到窗口看着这群孩子,孩子往返的疯跑,好像在玩一种拣石仔的游戏,谁拣到石仔就扔到另一端,毕珈正看的入神,石仔就进了屋,玻璃也碎了,还好不是她附近的玻璃,没有砸到也没有划伤她。
      
      窗户上很快就贴满了小孩子的脸,很好奇的看着她,孩子们唧唧喳喳的说着藏语,毕珈完全听不懂,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招手让他们进来,两三个孩子进来,收拾了石仔和碎玻璃,其他的还在门口,好奇的看着她。毕珈忽然想起来离开拉萨的时候,有个诗人让她多买点文具和零食,可以送给藏胞做礼物,就回身从旅行包里掏出一把铅笔,一把圆珠笔,递给一个大些的孩子说,“一人一支”。孩子们高兴地连声说“谢谢”,“谢谢大姐姐”……
      
      那个年轻的喇嘛突然走了过来,孩子们都惭愧地低下头,
      “怎么会事?”
      “我们一起玩,把窗户砸了,”带头的大孩子说。
      “没有伤到人?”
      “没有。”
      这时一个和蔼的觉母走了过来,给喇嘛深深的鞠躬,说着藏语,带着孩子们走了。青年喇嘛回头看着她,不觉笑了一下,“你今天好像一遇到小孩子就要倒霉呢。”
      “是啊,好奇怪。”
      青年喇嘛看看她的头顶,从随身的小瓶里用中指占了一些药水,把药水抹在她的额头上,然后按着她的眉心,轻轻地念了一句咒子。毕珈才感觉她的右眉梢一直在隐隐作痛,那药水经过的地方都有些隐含的热力,年轻喇嘛念完咒子以后她眼前似乎看见一道白光。
      “好了,”喇嘛说。
      “呵,奇怪,我自己也觉得好了,可是今天为什么我会这么倒霉呢?”毕珈说。
      “你今天有没有路过什么有经幡的玛尼堆?”
      “每天都遇见很多啊?”
      “那么你今天有没有什么特殊的举动?比如坐在玛尼堆上,或者用从玛尼堆上拆下来一个石头扔到远处?”
      “啊,我想起来了,我从地上拣了石头,把玛尼堆上一个竖着的石头打倒了。”
      “那就对了,你得罪了山神的小儿子,他很生气呢。”
      “真的啊,”毕珈合十对空祈祷着“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
      “他已经走了,我告诉他,你其实很喜欢小孩子的,你给小扎巴的铅笔,他们很喜欢啊,也都替你祷告平安呢。”
      “内地的山也有山神吗?”
      “每一座山,每一片树林,小到每一块石头,每一根草,都有她自己的灵性,只是如果没有人体会他们,他们很难自醒,会忘掉自己也是有灵性的,渐渐的,人和他们之间会交互这种被遗忘的感觉,人类也会忘记自己为什么存在。”
      “小石头和山的灵性是一样的吗?”
      “一亿块小石头的灵性也比不过同样体积的山灵性多,但是,小石头具备的灵性和山具备的灵性,性质上一样的,但因为多少的不同,也会有一些区别。”
      
      毕珈说她忽然觉得自己身体里的某个部分被打开,有些想哭,又禁住了,她回想起家里那栋老楼,是五六十年代的仿苏建筑,安静的立在那里,有一天晚上,她忽然感觉这栋楼在低低的抽泣。
      “你好好休息吧,晚上松容堪布——就是白天给你看腿上药的那个老堪布,他的女儿给你送点吃的来,藏族的饭菜吃的惯吗?”喇嘛问她。
      “还好,哎,非常感谢啊。”毕珈总是合十问询,喇嘛微笑一些就走了。
      “休息吧。”青年喇嘛走出了客房。
      
      毕珈安下心来,拿出她的小笔记本,是东芝出的那种最小款,一面存着数码相机中的照片,一面写下一些旅游纪行。太阳转瞬落下去,西藏就是这样,最黑最黑的时候是太阳落山月亮又没有升起来的时候,等到太阳落尽,远处穿来哒哒哒的声音,笔记本终于显示停电保护,顶棚的灯也忽然亮了,她急忙找插销给笔记本充电,才发现这个房间里根本就没有插销。
      
      一个小姑娘推门进来,带着一个暖壶和一个饭盒,毕珈笑着问她:“你是松容堪布的女儿?”
      小姑娘笑着说:“是啊!叫我央真。暖壶里是酥油茶,饭盒里是萝卜炖牦牛骨汤,阿爸说这个对你腿有好处,这个是糌粑,你吃过的吧。”
      毕珈说:“是啊,谢谢你阿爸阿妈,还有你,那个药,擦完我舒服多了。”
      央真笑说:“那我还有什么能帮到你吗?”
      “你能帮我找到插这个的地方吗?”毕珈举着笔记本的插销问。
      “不是插到这里吗?”央真拿着插头在毕珈鼻子前比划道。
      “不是啊,”毕珈一边躲一边笑的倒在床上。
      就在这个时候,堪布与年轻的喇嘛一起来到她的房间,堪布说了一句什么,好像在责怪女儿不该欺负远来的客人。
      毕珈笑着说:“我们在玩呢。”
      央真举着插头,回头向喇嘛和父亲汇报到:“姐姐让我把这个东西找一个地方插上呢,我找到了,她又不让插。”
      喇嘛说:“这个啊,你找电是吗?你这个,是什么东西呢?”
      “电脑,就是计算机。”
      “计算机,以前我在拉萨见过,不是一种白色的象电视一样的东西?”
      “恩,这个是更新的产品,它变小了,变得可以随身携带,可以把一份东西很容易的交到千里之外,也可以把我的东西给别人,我自己也不会缺少。”
      “这真是一个很好的东西,生活就应该这样的,你把它给我,我帮你插到电线上,只是我们供电只有两小时,够不够用?”喇嘛说。
      “应该差不多,用藏语怎么说谢谢啊?”
      “那就是不用客气。”喇嘛说。
      毕珈高兴的笑了。
      
      堪布看看她的腿,看看她的气色,笑着和喇嘛说了几句藏语,喇嘛告诉她,不要紧的,会好的很快,叫她快吃晚饭,又问她还需要什么?毕珈很害羞的问:“能不能洗个脸?”
      喇嘛笑着点点头,和老堪布一起走了。一会功夫,央真又提着一小桶热水过来,给毕珈洗脸。
      毕珈忍不住问:“刚才进来的那位,除了你阿爸之外那位喇嘛,是谁啊?”
      央真很诧异地张着嘴说:“你不知道他是谁?他是多杰仁波切啊,咱们这里最有修行的人,你居然不知道他啊。”小孩子说“居然”,有一种特别的骄傲和隆重。
      毕珈小声说:“现在知道啦,谢谢你啊。”
      央真说:“太晚了,明天我再来给你讲他的故事啊。”说罢就要出门。毕珈忙叫住央真说:“外面太黑,这个你拿着。”说着拿出一个电筒,很小巧,正方便女孩子用的。粉红色全塑料封壳,据说能够防水。毕珈这次本来带了三个电筒上来,打算其中两个送给藏胞,只是临拿出来的时候,把自己常用的这个日本带回来的给了央真,而在拉萨买的那个留给了自己。
      “这么珍贵的东西,你留着用吧。”央真认真的说。
      “我还有呢,这个是送给你的,明天我教你怎么换电池。”
      “好,明天我再来看你。”央真高兴的打着电筒,在地上画着圈高兴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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