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权力

潮吧 2010-12-28 10:40:00 63034人围观

引子

2001年9月11日,当地时间8时50分,象征美国光荣与梦想的世贸中心双子塔在全世界的注视中轰然倒塌。
  这一天,是陈世豪二十八岁生日,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生日的这一天会成为一名逃犯。
  傍晚,躲藏在一条幽暗胡同深处的陈世豪摸出手机,颤着嗓子拨通了一个电话:“吴岳,我开枪打了人。”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我知道了。你在哪儿?”
  陈世豪说了自己藏身的地方,闷闷地吐出一口气:“我想听听你的意思。”
  吴岳的声音依旧沉稳:“你在那儿等着,我一会儿过去。”
  陈世豪还想说句什么,吴岳已经挂断了电话。
  胡同里寂静得怕人,喑哑的蝉鸣一声一声,波浪一样冲击着陈世豪的耳膜,让他感觉自己是一只漂浮在波浪中的小船,不知将要被冲上浅滩,还是撞上礁石。
  
  三分钟后,胡同口对着的小路传来一阵汽车驶来的声音。随着一声短促的刹车音,身材不高,体型结实的吴岳出现在胡同口。
  陈世豪冲出胡同,迎了上来:“事情已经出了,你有什么打算?”
  吴岳没有说话,退回去,侧身跨进一辆黑色桑塔纳轿车的后门。
  陈世豪跟上,拉开前门,直接坐到了驾驶室。
  车窗外扑进一股潮湿的空气,似乎有细雨中裹挟在空气里。
  陈世豪回了一下头,吴岳雕塑般硬朗的脸在朦胧的车灯光里闪着阴冷的光:“你终于还是没能控制住自己。”
  陈世豪的胸口就像压了一块大石头,呼吸困难:“……事情经过你已经知道了?”
  “知道了,”吴岳将一根点燃的香烟递给陈世豪,顺势一拍他的手背,“长生把事情都告诉我了,你开枪了,家飞动了刀子。”
  “子弹打在他的腿上,他还往上冲,家飞一刀捅倒了他。”
  “那个人的伤势很重,如果他死了,致命的就是那一刀。”
  “家飞去了哪里?”陈世豪的呼吸一下子变得困难,有一种窒息的感觉。
  “有人送他走了,从海上。你不要问得那么详细。”
  “……我呢?投案,还是‘跑路’(潜逃)?”
  “我跟济南的倪哥说好了,你暂时去他那儿躲几天,”说着,吴岳递给陈世豪一张纸条,“这是他的地址和电话。银行卡带着吗?”
  “带着。”
  “明天我给你打钱。”
  “不要往我的卡上打,不安全。到了济南,我给你倪哥的卡号,你往那上面打,”陈世豪顺手将那张纸条搁到了驾驶台上,“我开你的车?”
  “对。到了就报个平安,然后让倪哥安排人给我把车送回来。”
  “知道了……”陈世豪轻轻舒了一口气。
  一阵长长的鸽哨不知从哪里传来,像冰刀划过冰面,生硬而凄厉,陈世豪的心蓦然一紧,一股莫名的惆怅掠过脑际。
  吴岳抬手拍了拍陈世豪的肩膀:“硬硬朗朗地给我活着,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
  鼻子一酸,陈世豪突然就想哭:“岳哥,我家老人那边你时常过去看看……”
  吴岳打开车门,用力一捏陈世豪的肩膀:“放心走吧,路上当心点儿。”
  看着吴岳渐渐被夜色吞没的背影,陈世豪的眼泪终于下来了,种种复杂的感觉涌上心头。
  夜幕彻底降临,陈世豪离开笼罩在一片细雨中的青岛,驾车沿着济青公路仓惶出逃。
  十年后的某一天,同样的一幕再次上演,不同的是,主角换了位置,天空,同样飘着霏霏细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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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潮吧 2010-12-28 10:41:12
      各位老大,俺又回来了!从今天开始连载俺的新小说。开始会快一点,以后每天坚持两次更新。希望各位能够继续支持。给大家请安了。
  • 潮吧 2010-12-28 10:43:38
      第一章 江湖水深
      
      时间回溯到2001年9月10日。
      尽管已是深秋,太阳依然放肆地散发着灼热的光,空气潮湿而闷热,这在当地被称作“秋老虎”。
      下午两点,靠近前海的一家小饭馆的单间里,醉醺醺的陈世豪举着一只塑料杯冲坐在对面的一个红脸膛汉子傻笑:“长生哥,干了这杯酒,算我给你儿子买了奶粉。”
      同样醉醺醺的长生抓起自己的酒杯晃了晃,一口干了,瞅着陈世豪,微笑不语。
      陈世豪被长生瞅得有些尴尬,放下酒杯,摇了摇头:“你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看我,我不是没钱,我在攒着呢,早晚给大侄儿买辆汽车。”
      “不需要,”长生收回目光,一笑,“你不是一直号称纵横商海,大把捞银子吗?怎么这次拘留出来,一下子就‘抽抽’了呢。”
      “你是知道的……”陈世豪怏怏地咽了一口唾沫,“以前我年轻,心气儿高,没有不敢干的事情……这次拘留,我想了很多,我想好好活着。”
      “拉倒吧,你以为踏上江湖,想要抽身就那么简单?听我的,跟吴岳和张锋他们好好混,趁还干得动,赚足下半辈子的银子再说。”
      “我准备退出岳锋公司,自己干点儿别的……”
      “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长生摇了摇手,“只要你踏进江湖,就算是加入了这场游戏,想要退出来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必须玩下去,不然注定被人玩。”
       “可是这样玩下去实在太危险。”
      “不危险还叫江湖?”长生一笑,“几年前你是因为什么进的监狱?你不想跟人家斗,可是现实又逼迫你不得不出手,对吧?”
      一听这话,陈世豪不由得打了一个寒噤,监狱的高墙电网犹如一张泛黄的大照片,一下子铺展在他的眼前。六年前,因为有人欺负自己的一个同事,陈世豪仗着自己在社会上小有名气,出面说了几句公道话,当场被人捅了一刀。伤好后,陈世豪找到当时刚从劳教所出来的同学张锋,在路上拦住捅人的那个混混,砍断了他的一条腿,为此,陈世豪和张锋双双入狱,三年后才陆续出狱。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是我说的是两码事儿,”陈世豪笑道,“年龄一天天大了,不应该再跟在别人后面胡闹了,对吧?”
      “你有我的年龄大吗?”长生乜了陈世豪一眼,“我比你们都大,可是我还不是跟在你们后面‘闹’着?打从吴岳从监狱出来,我就一直跟着他……”
      “所以,有些话我不好直接对吴岳讲,找你嘛。”
      “找我没用。在我的眼里,你们都是老大,我不好随便说话。”
      “嗬,我白请你喝酒了……算了,那就不麻烦你了。”
      “现实是残酷的,”长生啜一口酒,闷声说,“进入江湖,目的就是成为胜利者。什么是胜利者呢?就是你必须让自己得到利益,在利益争夺上,永远是暴力最强者说了算。”
      “可是你知道这里面有多少凶险的人和凶险的事儿吗?”陈世豪顿住,叹了一口气,“还有,我一想到父母,一想到那个想要跟我成家的女人,心就软了……”
      “出来混是不能懦弱的,这是事实,就像在战场上,懦弱等于自杀,你的对手恰恰等着你露出那么一点懦弱,他好乘胜追击。”
      “呵呵,我发现长生哥是在自言自语呢,你这都说了些什么呀。我什么时候还懦弱了,什么时候还……”
      “好好跟吴岳和张锋经营着公司吧,”长生打断陈世豪,嘴角一歪,“这世道,没钱混不下去,钱是男人的血。”
      “我知道……”陈世豪跟着笑了笑,“我准备过几天去找吕国贵,他说过要帮我做点正经生意的。”
      吕国贵是陈世豪的同学,两人是一个大院长大的。他由一个托运站为基础,一步步做大,去年成立了一个物流公司,生意红火,号称“国际500强”,正在扩大生意。
      一听陈世豪提到吕国贵,长生笑了:“你想给他当跟班儿的?拉倒吧,那是一个吹牛大王,标准的大忽悠。”
      这话倒是不假,陈世豪笑了:“可是人家也确实有能耐,以前那些搬不上台面的事情人家不做了,现在是正儿八经的商人。”
      长生矜矜鼻子,不说话了,歪着脑袋看窗台上摆着的一盆君子兰。
      六年前,吕国贵大学毕业,那时候陈世豪已经开始在监狱服刑了。吕国贵去监狱看他的时候,大发感慨,说自己要出来混社会,第一步就是借助陈世豪在“江湖”上的名气,笼络一批小弟,然后黑白两道通吃,争取利用三五年的时间混成一个叱咤商海的风云人物。陈世豪什么话也没说,在心里发笑,这小子不知道自己吃几碗米的干饭呢,将就你一个刚刚踏入社会的书生,想要混出点儿名堂来,就那么简单?三年后,陈世豪从监狱出来,吕国贵安排“接风”,俨然一个大老板的作派。一打听,陈世豪的心就像被人戳了一把茅草,敢情吕国贵还真是按照他的设想混的社会,而且很下作。
      离吕国贵家不远的一个商业区里有一家开业不久的川菜馆,因为那阵时兴川菜,生意相当红火。
      吕国贵瞅准了老板是个没有什么“根基”的外地人,纠集一帮街痞,整天过去闹事。开头还文明点儿,带着苍蝇、蟑螂、头发什么的,吃完,搁进菜里,耍赖,不给钱,还索赔。后来发展到白吃白喝,临走还摔盘子砸碗,放一些威胁人的狠话,最终发展到只要店门一开,这帮人就进去一通乱砸,川菜馆的生意根本做不下去。感觉差不多了,吕国贵出面,找到老板,说自己认识这一带的“黑老大”陈世豪,那帮街痞是陈世豪的小弟,他可以把这帮人赶走,条件是,川菜馆要跟他联合经营。老板权衡再三,答应了。吕国贵入“干股”,就这样挤进了人家的生意。
      半年后,老板看出门道来了,拿出很多钱,找了当初在“江湖”上风头正劲的大混子路辉,请他出面赶走吕国贵。
      不出几天,吕国贵离开了川菜馆,走的时候,左耳朵被人给削掉了一半。
      得知吕国贵想要找人报复,川菜馆老板为了息事宁人,亲自上门,给了吕国贵十万块钱。
      吕国贵利用这笔钱,在国道边上成立了一家托运站,生意相当不错。
      “你还真的以为吕国贵现在是个正儿八经的商人?”长生矜了矜鼻子,“这小子现在挂靠几个当官儿的,官商勾结,什么肮脏事儿都做。”
      陈世豪不以为然:“但是你不能否认他现在混成个人物了吧?人大代表,商会会长……这可不是他忽悠出来的。”
      长生轻蔑地嘬了一下牙花子:“奸商,绝对奸商!街面上混的兄弟都知道,他为了钱,什么低三下四的事情也干得出来。”
      陈世豪皱了一下眉头:“你是不是想说,他这样的赚钱方式比我和吴岳他们还不上讲究?”
      长生笑了:“岳锋公司不是你们一起成立的公司吗,你怎么这样说话?哈哈,‘不上讲究’这个说法让我难以理解。”
      陈世豪讪讪地摇了摇头:“有些事情你是不会理解的。”
      岳锋公司确实是陈世豪和吴岳、张锋一起成立的。三年前,陈世豪和张锋出狱,没头苍蝇似的在社会上乱窜。一起劳改过的吴岳找上门来,提议三个人“合股”做点儿买卖。经过一番“论证”,三个人瞅准了娱乐行业。劳改之前,吴岳是这一带发展势头最猛的“小哥”(混子),还在路辉开的一家娱乐城干过,对这一行“门儿清”。三个人盘下了一家即将倒闭的歌厅,生意发展得相当顺利。赚了钱,三个人开始分头发展。吴岳带着一帮小弟控制了一个码头的海鲜批发,陈世豪开了一家汽车修理厂,张锋依然在歌厅。转过一年来,三个人又“合股”,在一个写字楼租下一间房子,成立了岳锋公司。公司的经营项目包罗万象,什么汽车维修,什么海产品批发,什么针织品贸易……实际情况是,这是个皮包公司,除了三个人没事儿在办公室里聚聚,什么项目也没有。
      岳锋公司的法人代表是吴岳。吴岳的打算是,以岳锋公司为幌子,四面出击,控制所有可以产生效益的生意。
      去年年初,吴岳召集陈世豪和张锋“开会”,开口就是一句:“我看好建筑行业了。”
      吴岳说,国家已经放开房地产行业了,现在最赚钱的生意就是建筑。只要控制了几个建筑工地的建材供应,油水大大的,很多“江湖人”都在盯着这块肥肉。
      陈世豪动了心思,如果真是这样,我就关闭汽修厂,转行。汽修厂的生意太差了,如果不做点儿违法的事情,几乎没有什么利润。
      张锋也同意,他的心气儿很高,总觉得开歌厅没有发展前途,他要站在一个更高的起点上,做一点更刺激的事情。
      可是吴岳说的事情在陈世豪和张锋的眼里陌生得很。
      见陈世豪和张锋不懂,吴岳笑道:“干什么事情开头的时候还不是摸着石头过河?慢慢来,谁都不是一开始就什么事情都明白的。”
      三个人商量好,由张锋负责打听此事的“操作流程”,吴岳负责接触房地产开发商,陈世豪“培训”小弟,一旦事情有了眉目,全力出击。
      这期间,陈世豪的“狱友”,对建筑行业略知一二的酒店老板金漠加盟岳锋公司,并带来了一部分“启动资金”,公司实力大增。
      就在事情紧锣密鼓的进行时,岳锋公司出事儿了。
      吴岳手下一个叫继东的兄弟,因为一个鱼贩子不合作,光天化日之下,开枪把人打死在小湾码头。
      继东被捕,警察开始注意岳锋公司,并对吴岳、张锋和陈世豪展开调查。
      因为做过许多经不住调查的事情,吴岳和张锋“跑路”了。
      陈世豪以为自己没有做过什么触犯法律的事情,没跑。半年后,陈世豪在家中被抓,拘留通知单上写的是“涉嫌强迫交易”。
      事情其实很简单:几个月前,陈世豪从南方购买了一批假机油,强行推销给几个同行,赚了大约三万块钱。
      拘留期间,陈世豪接受过无数次提审,审问的内容大都与岳锋公司有关,警察甚至提到,岳锋公司是一个组织严密的黑社会性质组织。
      陈世豪不承认,警察列举了许多岳锋公司的违法事情,比如组织人打砸娱乐场所,控制别人的生意、强行推销假烟假酒、勒索行为出格的客人钱财等。
      对于这些指控,陈世豪一概摇头,声言自己没有参与,也不知道这些事情,自己只是在经营汽修厂的生意。
      几个月后,吴岳和张锋回来了,据说二人花了不少钱,通过金漠在外面打通关系,事情全部压下了。
      上个月底,由治安拘留改为刑事拘留又改为免予起诉,在看守所待了六个多月的陈世豪也回来了。
      刚刚赚了点儿钱,一下子就没了……痛定思痛,陈世豪有了脱离岳锋公司的想法。
      
  • 潮吧 2010-12-28 10:45:07
      “世豪,我觉得你不应该离开吴岳和张锋,”长生推了还在沉思的陈世豪一把,“公司刚刚有了起色,你遇到点儿难处就退缩,不是爷们儿做派。”
      “你理解错了,”陈世豪打了一个激灵,回过神来,“我离开公司,不是因为兄弟之间的感情没了,是因为我有自己的想法。”
      “吴岳和张锋是不会同意的,无论你有什么样的想法。”
      “我不跟他们提,自己退出来好了……”
      “你要知道,如果你离开岳锋公司,吴岳和张锋心里别扭,江湖上混的人对你也不会有好的看法,关键是,你投靠了吕国贵,会让更多的人瞧不起。”
      “我说过要投靠吕国贵吗?”陈世豪一哼,用手点着长生的鼻子,刚要反驳,裤兜里的手机响了。
      陈世豪摸出手机,一看,拧着下巴笑了:“哈哈,说谁谁就来……吕国贵。”
      电话果然是吕国贵打来的,生意高得吓死驴:“老同学啊老同学,机会来了,是你大展身手的时候啦!”
      听口气,陈世豪觉得吕国贵好像给自己找了一条发财的路径,笑道:“此话怎讲?”
      吕国贵朗声道:“在商海闯荡,与关键部门的领导搞好关系是必须的。”
      陈世豪让他不要卖关子,明说。
      吕国贵的声音低了下来,但依然神秘:“今天晚上,我要请市外贸局的两位领导吃饭,希望你能作陪。世豪,这可是你进军商海的一个好时机。”
      “我又不搞进出口买卖,认识外贸局的领导有什么用处?”
      “唉,你这个猪脑子呀……”吕国贵的语气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外贸局的领导不是领导?你想想,一旦你跟他们挂上关系,他们怎么还能不帮你一下?别的不说,就说你现在的处境,汽修厂眼看就要倒闭了……他们从手底下漏点活儿就够你干上那么一阵子的。关键是,只要你跟他们挂上‘钩儿’,以后还不是怎么玩怎么有?听我的,一起去见见他们,有好处。”
      陈世豪想了想,笑道:“我腼腆,不敢去见大官儿,你替我跟他们要点活儿不行吗?”
      吕国贵说:“我想让你直接接触他们,这样,你可以通过他们接触到更多的领导。”
      陈世豪摸一把头皮,问:“我去哪儿找你们?我在桂花私家菜馆。”
      吕国贵说声“一会儿我过去找你”,挂断了电话。
      陈世豪冲长生一笑:“你别笑话我啊,我这叫与时俱进,做大买卖的都这样,权利产生利益嘛。”
      长生默不作声地喝了自己杯里的酒,起身,抬手摸了一下陈世豪的肩膀:“你嫂子身体不好,我得早点儿回去,就这样吧,祝你成功。”
      陈世豪坐着没动,长生走到门口,回了一下头:“当心点儿吕国贵啊,这小子肚子里面长牙,也许他在利用你做什么坏事儿呢。”
      陈世豪反着手往外挥了挥:“走吧走吧。利用我?我还想利用他呢。”
      外面在刮风,风声很大,呜呜响,就像一群野兽在疯跑。
      陈世豪起身打开窗户,一股带着海腥气的风呛进嗓子,让他不由得干呕了一声。
      如果能够接触到几个掌权的人物也不错,远的不说,就是想要做点儿小工程也会顺利很多,起码会拿到一些油水活儿,那样岂不比我做那些战战兢兢的生意强很多?陈世豪想起多年之前自己在监狱的时候,号称黑社会团伙师爷的金漠对他说过的一句话:鹰立如睡,虎行似病。当初陈世豪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后来才知道,这话的意思是,想要成就一番大事业,必须学会隐忍。金漠说,做大事业的人要聪明不露,才华不逞,才有肩鸿任钜的力量。雄鹰站立的样子就像睡了,老虎行走的时候好像生了大病,实际上这正是它们捕食猎物的高明手段。真正聪明的人从不炫耀自己的本事,而是等待时机,一鸣惊人。这不就是一个时机吗?陈世豪低下头,嘿嘿地笑,好,很好,我不管吕国贵是不是在利用我,我只知道,只要我在那些掌权人的面前露一把脸,对自己会有好处。
      刚嘿嘿了两声,陈世豪的手机又响了。
      来电话的还是吕国贵:“世豪,出来吧,我就在桂花私家菜馆西头的路口。注意,就你一个人过来,不要让别人知道。”
      陈世豪起身往外走:“搞这么神秘干嘛?”
      吕国贵“咳”了一声:“你说干嘛!你身边的那几位老大吓不吓人呀?我不敢见他们。”
      陈世豪边在吧台结帐边笑:“哈,假黑社会遇上真黑社会了……你是说张锋吧?”
      “不说他对得起谁?就是他!”吕国贵在那边愤愤地说,“尽管咱们三个是同学,可是他从来还拿我当同学对待不?从小就打我,长大了还瞧不起我。”
      “别这样说话呀,”陈世豪结完帐,往外走,“小时候打你那是嫉妒你学习比我们好,长大了瞧不起你,是因为你一个白面书生冒充黑社会老大。”
      “这些事儿你别提!”吕国贵有些上火,“我就是瞧不上张锋做的那些事儿。你看他都做了什么?打砸抢、欺行霸市……”
      “张锋,吕国贵在骂你,”陈世豪故意提高了声音,“你别生气啊张锋,老吕不过是随便说说!”
      “哎呀!锋哥,你别听陈世豪胡说八道……”
      “哈哈,这就喊‘锋哥’了……”陈世豪远远地看见矮胖白净,梳着大背头,腋下夹一只皮包站在西边路口的吕国贵,大吼一声,“贼将,放马过来!”
      “哎呀,又耍我……”吕国贵收起手机,颠颠地朝陈世豪这边跑,“没有人知道你来见我吧?”
      陈世豪扶了一把撞过来的吕国贵,瞅着他肉嘟嘟的一张肥脸,皱了皱眉头:“你什么意思?”
      吕国贵低头拉着陈世豪往马路对面走:“我怕别人误会。”缩着脖子颠过了马路。
      走上对面的人行道,天已经擦黑了,潮湿的风里隐约有细雨在飘。
      陈世豪跨前两步,拦在了吕国贵的前面:“你是不是有什么不方便说的事儿?”
      吕国贵将耷拉在眼皮下的一缕头发甩上去,低着头往前走:“我知道你们公司要往建筑工地渗透,这次我请的是一个建筑行业的老总。”
      这里面果然有猫腻……陈世豪的心一紧,硬硬地站住了。
      
  • 金岁岁 2010-12-28 10:47:01
      绝对沙发
  • 怀旧船长 2010-12-28 10:47:03
      支持潮兄开新篇。
  • 潮吧 2010-12-28 10:52:13
      金岁岁,是老兄弟啊,呵呵。船长兄,多谢支持!
  • 潮吧 2010-12-28 10:54:47
      第二章 祸起萧墙
      
      “你不是说咱们要去见的是几个领导吗?”陈世豪一把拉住了吕国贵。
      “是,”吕国贵站下,斜着眼睛看陈世豪,“建筑行业的老总不是领导?”
      “去你娘的!我岳锋公司总经理也是领导……”
      “咳,小哥你误会了!听我慢慢跟你说……”吕国贵拽一把陈世豪的胳膊,继续走,“没错,今天在座的是有两位领导,外贸局的。但是我没说没有别人作陪呀。还有一位搞房地产开发的老总在座,他以前是房管处的副处长,去年下海当了开发商。公司名字叫伟成地产,他姓孟,叫孟立伟……是这样,最近我准备往房地产行业靠一靠,正在筹集资金,准备成立一个公司,如果顺利,我想直接通过有关部门拿地皮,搞开发。说实话,孟总早晚跟我是同行,你是知道的,同行是冤家。最近,我瞄准了一个开发项目的地皮。招标,我的公司是虚的,没有实力跟孟立伟竞争……”
      陈世豪恍惚有些明白,不让吕国贵往下说了:“你不会是想要利用我,在这个孟总的身上干什么下三滥的事情吧?”
      吕国贵咳嗽一声,连连摇手:“小哥你不要这么敏感好不好。我的意思是,你只需要在酒桌上坐着,一切都会迎刃而解。”怕陈世豪不明白,吕国贵解释道,“孟总以前是个坐机关的出身,没见过混社会的。你陈世豪的江湖名声这么响,我只要对他一提你的名字,他就会明白。关键是岳锋公司势力大。我的意思有二,一,让孟总知难而退;二,让那两位领导知道咱们的实力。”
      “外贸局的领导跟建筑行业有关系吗?”陈世豪有些不耐烦了,妈的,你还真的是在利用我呢,这也太明目张胆了。
      “跟你说实话,”吕国贵腆着脸笑了一声,“我想要拿下的这个项目正是外贸局的。”
      “既然你跟外贸局的领导这么熟,挤走姓孟的应该不难吧。”
      “难,很难……”吕国贵放慢了脚步,“商场如战场啊。孟立伟的父亲是市委的离休干部,关系盘根错节,他本人的能力也很发达,比如,他跟路辉的关系……”
      “路辉算个屁!”陈世豪陡然光火,尽管陈世豪跟路辉没有个人冲突,但是在自己拘留的那些日子里,路辉没少“揭发”岳锋公司,因为“抢地盘”的事情。
      “你也别小看了路辉,他现在发展得很迅猛,名气也就比吴岳小那么一点点吧。将来发展下去,还不知道谁能独占鳌头……”
      “你打住,”陈世豪猛地拍了吕国贵的脑袋一下,“你这几年做生意是不是都用这种下作方式?”
      “哈,小哥你犯迷糊呢……有头脑的人现在都这么干呀。”吕国贵站下,仔细地整理自己的头型。
      陈世豪哑了,是啊,吕国贵说的没错。
      见陈世豪半晌没有做声,吕国贵压低嗓子说:“我知道你和张锋他们也想开发这个行业,我请你出面,不太合适。”
      陈世豪呼出一口浊气,苦笑道:“我暂时不想这么干了,他们想干,与我无关。”
      吕国贵一怔:“真的?刚才我还在犯嘀咕,怕让吴岳和张锋知道这事儿呢。”
      陈世豪不吭声,闷头走路,吕国贵紧撵几步,紧着嗓子问:“你们之间闹矛盾了?”
      陈世豪回头,狠狠地瞪了吕国贵一眼:“不想要你的舌头了是不是?”
      吕国贵“呸呸”两声,赔了个笑脸:“我又多嘴了……我知道你们之间是生死兄弟,这话我不该说。不过,听你的意思是……”
      “你闭嘴吧……”陈世豪哼道,“长生哥说得没错,你小子肚子里面长牙。”
      “又拿我开涮……好了小哥,这次你‘支持’了我,以后我绝对支持你,无论何时何地!”
      “以后的事儿以后再说吧。我去,别担心。”
      “这就对啦!事情的结果就是双赢,对,双赢!双赢你知道吧,咱们是‘发小’,肥水不留外人田,就是这么个意思。”
      “还你妈的双赢呢,先赢的是你自己……”莫名地,陈世豪的脑子又是一阵烦躁,甩一下胳膊,扯身往回走。
      “你别走啊……”吕国贵一顿,追了上来,“双赢,你不想?”
      “万一‘赢’不成呢?得罪了当官儿的,你替我去坐牢?”陈世豪站住,呼出一口浊气,“好吧,那么你告诉我,我接了这活儿,你给我多少钱的报酬?”
      “咳,世豪,你怎么也这样?难道在社会上混,凭咱们的关系,就没有互相照应这一说了?”
      “去你娘的……”尽管陈世豪理解吕国贵的想法,但心里还是有点别扭,“合着我在你的眼里就这么个级别?像你的使唤丫头,更他妈像条狗。”
      “这个你得理解……小哥,走到哪一步说哪一步的话,比如我,难道我天生就是一个给人当跟班儿的主儿?”
      “你以为呢?”陈世豪冷笑了一声,“说穿了,你的赚钱方式跟一条狗摇着尾巴求食儿一样,那些当官儿的就是你的主人。”
      “怎么说话这是?”吕国贵被陈世豪的这句话噎得白眼直翻,样子就像中了冷箭。
      “我说错了吗?好好想想吧。”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吕国贵的脸红了一下,旋即恢复正常,“策略,策略,人生之策略啊……人生,对,就是人生!在人生的某个阶段,聪明人会主动将最好,最风光的位置让给别人,自己心甘情愿地当跑堂儿。这并不是人生的失败,而是荣光,甚至可以说是一种策略性的胜出,我让出的只是一个虚假的位置,赢得的却是大把大把的实惠……对吧?最高明的情感投资是雪中送炭,不是锦上添花。”说完,吕国贵神秘兮兮地瞥了陈世豪一眼,“小哥你不会忘了多年之前,在我最倒霉的时刻,是你出面调和,甚至提供了一大笔资金给我吧?这就是我说的雪中送炭。”
      “你快拉倒吧。”陈世豪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心说,我要是有你那么多心眼儿还好呢,那时候我不过是可怜你。
      “我说错了吗?”吕国贵怏怏地撇了撇嘴,“谁的心里还没亮着一盏灯?这盏灯就是钱。支持我,就是支持你心里的那盏灯。”
      陈世豪不想说什么了……他内心深处的“灯”尽管也很亮,但是用吓唬人这种方式去“捻灯芯子”,心里还是有些别扭。
      多年以后,当陈世豪十二万分地需要钱的时候,吕国贵出现了,陈世豪庆幸自己当年对吕国贵的这次“支持”。
      
  • 潮吧 2010-12-28 10:56:17
      几分钟后,陈世豪在一家僻静的餐馆里见到了孟立伟和那两位外贸局的领导。
      两位领导的架子很大,几乎没有正眼瞧过陈世豪,孟立伟倒是知趣得很,腆着一张刀条脸不时点头哈腰地给陈世豪添酒敬烟,似乎知道来者不善。
      吕国贵端着架子,满嘴喷唾沫地分析当今国际贸易的前景,听得陈世豪如坠云雾。
      酒过三巡,吕国贵指着陈世豪对两位领导说:“知道这位兄弟是谁吗?陈世豪,岳锋公司的头号大哥,跟吴岳和张锋齐名。”
      那两位领导对望一眼,态度一下子来了个一百度的大转弯,谦卑如太监的表情让陈世豪直想吐他们一脸唾沫。
      陈世豪没有想到,身为国家干部,这两个家伙竟然也对所谓的“黑社会人士”敬畏三分。
      孟立伟似乎很了解岳锋公司的情况,敬过陈世豪一杯酒,貌似无意地问:“听说你们岳锋公司也有进军房地产行业的打算?”
      陈世豪模棱两可地笑了笑,把脸转向吕国贵:“吕总,你开发的那块地皮不是要招标吗,这事儿可得让孟总指点一二。”
      吕国贵“咳”了一声:“世豪真能开玩笑,那怎么能是我开发的呢?外贸局,外贸局……孟总,这事儿你知道。”
      孟立伟的脸色有些泛黄,瞅瞅两位领导,尴尬地咽了一口唾沫:“具体事情咱就不说了,其实大家心里都有数……本来呢,我是想要参加这个招标会的,可是我那个小公司哪敢跟吕总比呢?所以我就把这个机会让给路辉了。吕总可能也知道,路辉公司有实力,业务广,而且他一直就在干着建筑这一行……这么跟大家说吧,路辉现在靠在我的公司,知道了招标这事儿,过去找我。我对他说,这块地皮在郊区,利润不是很大,现在我在开发工业园那边,没有时间过去。路辉就让我帮他这个忙,我给了他资质,也帮他办了一些必要的手续,他定下来要参加这个招标会……”
      “不对吧孟总,”吕国贵打断了孟立伟,“资质是随便可以给人的吗?说穿了,还是你在操纵这事儿。”
      “话也不能这么说,”孟立伟干笑一声,柔声道,“你是知道的,路辉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给路辉打电话,就说我找他。”陈世豪拦住了孟立伟的话头。
      “这个……”孟立伟的脸色更黄了,“这不合适吧?再说,这个招标会是外贸局和规划处牵头搞的,路辉,还有很多家企业已经进入了预审,取得了投标资料……”
      “孟总在跟咱们打官腔呢,”吕国贵摇摇手,冲陈世豪一笑,“这里面的黑幕谁不知道?拉几个陪标的很简单。哈,这事儿有难度了。”
      “吕总你这是不相信人呢……”孟立伟偷眼一瞥陈世豪,见陈世豪冷冷地盯着他,勉强一笑,“那我就打这个电话?”
      “打吧老孟,”一位领导似乎看出了什么,冲孟立伟眨巴了一下眼,“很简单的事情嘛。”
      孟立伟摸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小路,西郊那处工地的标书你拿到了吗?”
      手机那头的声音很大,字字入耳:“孟总,你不够意思,关键的一步你跟我‘掖着’,你到底什么意思?不打谱干了是不是?我可告诉你,咱俩是兄弟,你答应过我……”孟立伟慌忙截住话头:“路辉你不要胡搅蛮缠!我说了,我把机会给你了,你自己看着办。现在,吕总想竞标,还有岳锋公司也想参与。”
      “岳锋公司?”路辉在手机那头一顿,“……不对吧,他们在这一行里算是瞎子!”
      “你先不要说这个,”孟立伟哼一声,嘴角挂了一丝诡异的笑,“其实我对你跟岳锋公司那几位老大的关系也略知一二。当然,这也是我最近才知道的……以前吴岳跟着你干,对吧?后来有人在你的夜总会里闹事儿,吴岳出面开枪打了那个闹事儿的,你答应后事你来处理,可是你没有践约。吴岳从监狱出来以后,你躲着……呵呵,现在吴岳的名气可比你大了许多。还有,当年你跟张锋的关系也不错,听说还拜过把子,张锋因为你的事儿,伤了人,你不但不帮他,在他进去以后,你还在外面霸占了人家的地盘是吧?小路,不是当哥的说你,你这么做,很让人讨厌……”
      “对,确实很讨厌……”路辉在手机那头阴恻恻地笑了一声,“你的消息很准确嘛,不过我想知道这些事情是谁告诉你的。”
      “金漠。”孟立伟同样笑了一声,“这些年金漠不是一直跟着你干吗,可是现在人家不跟你玩了,知道原因不?”
      “吴岳在挖我的墙角,”路辉依旧在笑,“挖吧,有能耐他把我挖成光杆司令,哈……孟哥,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你以为我没挖他的墙角吗?马武这个人你知道吧……”
      “你不用说那么多,”孟立伟一哼,“反正你自己要有点数,在外面混,不能让别人都讨厌你,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你在跟我装大哥是吧?这个不用你来教我!”路辉狂笑两声,一字一顿地说,“老孟,咱们之间的关系可是明摆着的,我希望你掂量掂量,不要过河拆桥。”
      “我没有那个打算……”孟立伟嘴角的笑意不见了,声音也轻了许多,“我只不过是提醒你,做人不要锋芒太露。”说完,讨好似的冲陈世豪笑了笑。
      “孟哥,可是我实在是弄不明白你的意思。”路辉的声音也小了许多。
      “把电话给我。”陈世豪冲孟立伟勾了勾手。
      “别急……”孟立伟站起来,冲陈世豪哈哈腰,对着手机提高了声音,“你不用瞎分析,你就明确告诉我,你想不想揽下这个工程!”
      “孟哥,可能是我误会你了……我以为你在耍我,我把你帮我办的资料交给李俊了,李俊是西郊的江湖大哥,他有个建筑公司……”
      “好了,我知道了。”孟立伟皱皱眉头,把手机递给了陈世豪,“你跟他说吧。”
      “路大哥,是我,陈世豪。”
      “陈世豪?”路辉一愣,随即提高了声音,“哎呀,兄弟!我明白了,你们公司果然也想参加竞标!兄弟,这事儿你别找我……”
      “路大哥,我没有别的意思。这样,你能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退出竞标?”
      “我说了不算啊,我把事儿交给李俊了。”路辉停顿片刻,语气一下子变硬了,“再说,就算李俊退出,将就你们那点能耐,能拿下这个工程不?笑话嘛。”
      “给你脸你不要是吧?”陈世豪的语气也硬朗起来,“我在看守所的时候,你落井下石,需要我跟你好好算算账是吧?”
      “你他妈的算老几?”路辉在那边放肆地笑了,“你让吴岳和张锋一起来,我不打出你们的屎来,算你们拉得干净!”
      “那好,你听着,如果你胆敢在招标会上出现,那一天就是你的忌日。”
      “哈,你看看,小哥这就恼了……”路辉奸笑两声,声音又低了下来,“世豪,互相都让一步吧,咱们年龄都不小了,尤其是吴岳,三十好几的人了。”
      “那你就先让我这一步。”
      “行,我让,”路辉不笑了,声音低沉,“我通知李俊不参加招标,可是我不敢保证他听不听我的。好了,还有事儿吗?”
      “没了。”陈世豪挂断电话,将手机丢给了一脸警谨的孟立伟。
      两位领导似乎对这样的事情司空见惯,打个哈哈,说起了一些与招标无关的事情。
      吕国贵矜持地应答着,不时用眼角瞟陈世豪,表情暧昧,不知心里想的是什么。
      这小子应该是很满意吧……陈世豪笑了,再不满意就太扯淡了,老子刚才的表现算是付出不少呢,这哪像一个想要脱离“江湖”的人的表现?笑容熄灭,心里发酸。
      吕国贵敬了孟立伟一杯酒,惬意地笑:“孟总是个场面人,既然这样,我真心感谢孟总。如果我有幸拿下这个项目,一定给孟总一个满意的答复。”
      孟立伟摇了摇手:“没有必要,我不差那点儿钱。”冲陈世豪举了举酒杯,“陈兄弟,干了这杯!我很欣赏你对朋友的仗义,有机会咱们合作。”
      陈世豪用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杯子:“不喝了,心意我领了。”根据以往的经验,陈世豪感觉差不多了,起身,“各位,我先走一步。”
      吕国贵偷偷拽了一下陈世豪的衣角,冲两位领导一努嘴。
      陈世豪会意,站着敬了两位领导一杯酒,拱拱手,离开了房间。
      
  • hhlx_ll 2010-12-28 11:01:11
      大柱子来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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