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轻狂》(长篇连载)

李明诚 2010-12-26 16:28:00 14364人围观

内容提要

风流倜傥的江南才子李佳明,先后经历了邻家女孩、初中女教师、大学女同学、单位女同事、上海女护士、公司女职员等性格迥异的女性,最后与助手徐美兰相知相爱,如鱼得水,缔结良缘……
  
   日久生情,指男女之间相处久了就会萌发感情;同时,亲密接触多了,男女之间也会由情欲转化为情爱。阅读本书,相信你会有自己的判断……
  
   小说贴近生活,涉及情爱、成长、创业等情节,折射了三十年来苏南城乡变化的社会风貌。
  
  
   1、纯真童年
  
   时间碾过了悠悠岁月,却没有碾碎我们童年时的梦。
  
   十六岁以前,我和张燕近在咫尺,从没想过将来会分开。
  
   我们是邻居,生活在一个叫唐家浜的小村庄,这里承载着我和张燕童年与少年的全部记忆。孩提时代,我和张燕都有尿床的习惯,早晨,两家屋场的竹杆上,总是不约而同地飘扬起湿漉漉的床单。那会儿,我还体会不到母亲一早在冰凉的河水里搓洗的辛苦。玩捉迷藏时,我和张燕自愿分在一组,一起躲躲藏藏。玩“过家家”游戏时,张燕是我雷打不动的“新娘”,我和她手拉手拜堂成亲。
  
   童年,我们一起游泳,一起割草,一起钓鱼,一起掏鸟窝,一起捉黄鳝。我们一起上学,一起做值日,一起回家。从一年级到五年级,我们一直是同桌,用同一把小刀、同一块橡皮、同一把三角尺。在学习上,我俩也是比翼双飞,每次考试,第一名和第二名,非我们莫属。冬天,我们四只脚挤在一只脚炉上取暖;夏天,我们同吃一个浸在井水里的西瓜。我们是相互看着对方一点点长大的。
  
   我家和张燕家,有一堵墙是连在一起的。过去两家很穷,在一起造房的时候,为了节省开支,就合用一堵山墙。当时谁也没想到,就是这一堵山墙,会夺走一条生命,还使村里人人羡慕的金乡邻,变成不相往来的冤家,也使一对两小无猜的伙伴,变得形同陌路。
  
   那会儿没人家打围墙,屋前通常是冬青树围成的篱笆,看家的往往是一条狗。我家的狗叫阿黄,张燕家的狗叫阿花,它们也是耳鬓厮磨的好朋友。每家还会养几只鸡,鸡生蛋,蛋孵鸡,也能补贴一点家用。屋场一边搭一间草屋,养一头猪,割草和摘梧桐树叶,是我们孩子放学后必做的家务。过年时杀的猪,腊肉一直要吃到来年夏天。
  
   春暖花开时节,田野里遍地是红花草。我背着草包,张燕提着竹篮,我们欢快地来到田野里,我沙沙地割草,张燕蹲着挑马兰头。一看附近没有大人注意,我会扑倒在田里,用镰刀大把地偷割红花草,然后快速塞进草包,上面用青草覆盖,而张燕主动帮我望风,看到远处有大人走来就提醒我。红花草既可用来肥田,也可以喂猪,那些嫩的还可以食用,煮过后晒干的红花草,还是我们喜欢的零食。
  
   男孩喜欢争强好胜,但不是比学习成绩,通常是比赛摔跤、爬竹竿和游泳,谁赢了,就能当孩子王。我喜欢安静,但我并不孤独,张燕是我不离不弃的伙伴,有她陪着我,这就够了。十六岁以前,我和张燕的关系,如白纸一样纯洁。
  
   江南水乡,那村庄、炊烟、田野,构成一副美丽的田园风光。农村向外连接的通道,是河,是桥,是船,田间小路虽通向四面八方,但泥泞的田埂,还没成为交通要道。跟外界相比,农村虽然不富裕,但能自给自足。父亲常对我说:“不用羡慕城里人,城里马路宽,商店多,但花钱也多,车祸也多,咱农村有农村的好处,空气清新,蔬菜新鲜,这是城里人没法比的。”
  
   城里的孩子,也许无法理解,农村孩子会迷恋油菜花。油菜花好看,金灿灿的一片,香味很淡,但油菜籽能榨油,这是别的花望尘莫及的。那会儿,农村见不到玫瑰花,有的人家的花盆里,栽有牡丹和月季,而我喜欢田间地头所有的野花,烂漫,芬芳,可爱,就像张燕。张燕喜爱蔷薇花,蔷薇花虽身份低微,但香味很浓,几十米外都能闻到它的香气,它的花形跟玫瑰有几分相似,它还有个特点,就是容易扦活。春天时节,只要折一截蔷薇枝,随意插在泥里,浇一点水,没几天,它就能长出嫩芽,没多久,它就开花了。感觉它就像农村里的孩子,好养。
  
   上学之前的孩子,游泳都是光着身子的,上学以后,也许是受到文明的熏陶,才穿着短裤下水。农村里的孩子,几乎个个是游泳好手,当时,我们绝没有想到,几十年后,小河居然废了,河水脏得没法靠近了,即便是土生土长的农村娃,也有好多是旱鸭子。
  
   那时,天很蓝,水很清,天上飘浮着朵朵白云。外婆对我说:“那是天上的神仙种的棉花。”有时,我和张燕在野外割草,会一起欣赏蓝天白云在水中的倒影。张燕说:“李佳明,你看,在水深处,还有另一个蓝天。”我故意捡一块小瓦片,贴着水面扔出去,看着水面上划出的一个个水花。当太阳落山的时候,灿烂的晚霞,映红了西边的天空,也映红了我们的脸庞。我和张燕并排站着,我意外发现,她居然比我还高一点点!她两条乌黑闪亮的小辫,扫到了我的脸颊,感觉痒痒的。
  
   十一岁的夏天,天气很闷热。一天下午,我提议说:“燕子,我们去游泳吧!”张燕喜欢我叫她燕子,当我叫她燕子的时候,她会清脆地答应一声:“嗳。”张燕说:“就我们俩,你不怕落水鬼吗?”我挺挺胸脯说:“怕什么?有我保护你!”张燕笑了,露出了两个美丽的小酒窝。
  
   我在水中扑腾了一会,从这边到对岸,游了几个来回,奇怪的是,燕子并没有下水,她不是说陪我游泳吗?怎么临阵退缩了?我回到岸边,看见张燕怪怪的表情,好像有点惊恐,又有点害羞。我正要问她,却听她在叫我:“李佳明,我好害怕!我……”我连忙从河里爬上岸,来到她跟前,说道:“燕子,不是说好不害怕的吗?你怎么反悔了?”张燕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指着地上,神色惊惶地说:“我,我流血了!”我一看地上,果然有血迹斑斑,再往上看,原来那血,是从张燕的大腿上滴下来的。
  
   张燕紧张地说:“血,是从小便的地方流出来的。”我吃了一惊,说:“会不会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把肚子钻破了,血就流出来了?”张燕求援似地看着我,说:“我现在身上一阵热一阵冷,肚子里有点酸痛。”我说:“你可能生病了,我陪你去赤脚医生那儿看病吧?”张燕摇摇头:“不要,我怕打针。”我说:“那我送你回家吧。”
  
   我穿上短裤和汗褂,扶着张燕,走进了她的家。白天,村庄里静悄悄的,大人都到田里出工了。我和张燕走进了她家灶屋间,扶她在烧火凳上坐下。张燕脸红红的,说:“你帮我去外面收条短裤,再拿点卫生纸来。”我拿着短裤和草纸,飞快地回到灶屋间。张燕接过后,说:“你出去一下,不许偷看哦!”
  
   后来,我和张燕才知道,原来她那天下身流血,不是生病,而是初潮,是一个女孩开始走向成熟的标志。遗憾的是,我们的父母、亲友、乃至老师,都没有教过我们这些,难怪张燕那天会惊惶失措。那天下午发生的事,对我的影响是深远的,当我步入青春期后,常会在睡梦中把张燕当成幻想对象。
  
   十二岁,我四年级,我的奶奶去世了。别人的哭声,我已经不记得了,唯独张燕的满脸泪水,我记忆犹新。奶奶的离去,在我金色的童年,留下了哀伤的一笔。我因此了解,人的生命是有终点的,人的一生,就像是一段旅程。
  
   转眼间,我十三岁了。快乐无忧的小学生活马上要结束了,下半年,我要去上初中,张燕依然和我在一起,我们将去同一所中学读书。在小学的最后一个暑假,我感觉到了时光的流逝,同时也盼望自己快快长大。
  
   让人意想不到的是,这个暑假,父母居然瞒了我,为我订了一门小亲。订娃娃亲,是江南农村里一种旧俗,在1990年之前,“自由恋爱”没有大力提倡之前,这种情况非常普遍。大人早早就给自己的孩子,说下了亲事,真所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不认识那个女孩,父母为我订了这门小亲,我既没高兴,也没反对。我想,大人订了就订了吧,将来我遇到意中人,把小亲退了就是。
  
   暑假里,我们孩子最喜欢的活动,是钓鱼。钓鱼,我是一把好手,最多的一天,从早上到下午,我一共钓了三十几条鳊鱼,两根钓鱼竿轮流往岸上甩,把小伙伴羡慕得要死。鱼钓多了吃不完,就送人,左邻右舍,三亲四戚,每家送上一两条。那时大家都穷,买盐也要算计,能省则省,所以,我家不腌鱼,钓得多了,直接就送掉了。张燕是我邻居,近水楼台先得月,我家有鱼,自然少不了她家的。
  
   记得那天中午,一起钓鱼的伙伴先后回家了,我把两根钓鱼竿收上岸,塞在了田埂边的稻田里,省得扛回家,一会儿再扛出来。吃过饭,我回到上午钓鱼的地方。想不到的是,在那条田埂边,却找不见我的钓鱼竿了。小伙伴不大可能偷我的鱼竿,因为每个人用的鱼竿的长短和新旧颜色不同,一拿出来用,就会被认出来。大人也不会拿,他们捕鱼用渔网和鱼叉,和我们的工具不一样。我的鱼竿去哪了呢?我站在田埂上,一脸茫然。
  
   这时,我看到一个和我年龄相仿的小姑娘向我走来,她梳着辫子,额头是一绺飘逸的留海,脸蛋红扑扑的,手里提着篮子,篮里满满一篮鹅肠草。我问道:“你看见我的钓鱼竿了吗?”她笑吟吟地说:“哦,是你的呀?我放好了。”我连忙问:“你看见啦?放哪儿了?”她不急不忙地说:“别急嘛,我去给你拿来。”我跟着她,向前走了几块田,她弯下腰,从田埂边提起了两根钓鱼竿,歉意地说:“我不知道是你的,我以为是谁忘记在那儿了,就想拿回家给我弟弟用。”我高兴地接过来,连连说:“谢谢!谢谢你!”她说:“对不起!是我不好,我把你的钓鱼竿拿走了。”我笑嘻嘻地说:“你是哪个村的?叫什么名字?等我钓到鱼了,我送你两条。”她笑了,说:“真的吗?你说话要算数。”我笑着说:“那当然!你叫什么呀?哪个村的?”
  
   她笑笑说:“我是邻村的,叫林琴花,我家里养了几只鹅,我每天出来挑鹅草……”当她说到她叫“林琴花”时,我吃惊地瞪大了眼睛:林琴花?她不会就是我未来的“老婆”吧?我听父母说过,他们给我攀的小亲,就在邻村,叫林琴花,比我大一岁,难道是她?如果是她,倒也不错,她笑的样子,她说话的声音,让人感觉真是舒服,不过,如果张燕知道我心里想了别人,会不会和我生气,不理我了?
  
   林琴花见我提着鱼竿,呆呆地出神,笑着说:“我把鱼竿还给你了,我该走了。”我一时兴起,脱口而出:“你不想知道我是谁吗?”她笑了:“那你说呀。”真叫我说了,我反而有点吞吞吐吐:“我,我……”她笑着说:“你是男的,怎么比我还害羞?有话就说嘛。”也许受了她的鼓舞,我说:“我叫李佳明,唐家浜的……”没等我说完,林琴花“啊”一声惊叫,一手捂着脸,一手提篮,转身就跑!我在后面喊道:“你别跑呀,我不追你的,钓了鱼我给你送去呀!”她一边跑,一边回应着:“不要你送鱼!不要!”一溜烟功夫,她就跑出很远了。
  
   意外见到了我“攀小亲”的对象林琴花,我的心里掀起了波澜。张燕的娇俏,我太熟悉了,而林琴花是另一种可爱的模样,是我原来不熟悉的。如果把张燕比作蔷薇花,林琴花就像是向阳花,更饱满更朝气。她为何一听到我的名字就跑?是她怕羞,还是她看不上我?不过,这些念头,也只是在脑海里一闪而过。我还小,找对象对我来说,还很遥远。
  
   这个暑假,我的一位叔叔生病死了,是胃癌。人固有一死,但我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种不治之症,强行夺走人的生命?人的生命如此脆弱,看不见的微小的病菌,就能把人消灭,让人想来有点可怕。这位叔叔有点驼背,是个裁缝,他那弯曲而又坚强的脊梁,支撑起一个家,抚养着三个孩子。
  
   假期总是转眼即逝,我们还没玩够,就得背上书包上初一了。那是一所农村初级中学,距离我们的村庄很远,每天上学,要步行将近一个小时,要经过四五个村庄,走过好几座桥,穿过很多乡间小路。早晨,路边的草丛沾满了露水,等我们走到学校,鞋子和裤管都湿透了。我和张燕每天结伴而行,在同一个班级,但不再是同桌。我和张燕的成绩,仍在班里名列前茅,她比我更优秀一点,她每门功课都很出色,我对语文很热情,对英语却一筹莫展。
  
   开学不到一个月,发生在我身上的一件事,让我陷入惘然之中,这件事,我羞于向外人启齿,包括和我无话不谈的张燕。我感到紧张、迷惑和忧虑,我的成绩从前三名跌到十名以外。我的变化,引起了我的班主任、那位年轻漂亮的陆老师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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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李明诚 2010-12-26 16:29:20
      2、懵懂少年
      
       陆老师二十出头,圆脸,秀发披肩,戴一副眼镜,身高一米六左右,跟我们这些学生在一起,不像是个老师,更像是个姐姐。听说她是代课老师,高中毕业后没考上大学,也没找到别的工作,而这所初级中学正好需要老师,于是经人介绍,就到这里当了一名语文老师。她来这所学校已经两年多,我们这一批,是她接手的第三届初一新生。
      
       我的作文写得不错,在小学就受到过老师的表扬,还在全乡的作文比赛中得过第二名。进入初一后的第一篇作文:《我的暑假生活》,同样引起了陆老师的关注,她的评语很长,我特别记住了“再接再厉”四个字。陆老师还在第二次的作文课上,抑扬顿挫地朗读了我的作文,害得我既兴奋又很难为情。
      
       开学后的半个月,有一天夜里,我醒来想小便,觉得腿间粘糊糊的,很不舒服,拉亮电灯一看,原来短裤湿了。起初,我还以为是尿床,可自从十岁以后,我就基本不尿床了呀,今晚怎么又?是不是最近学习压力大了点呢?我脱下了短裤,感觉很不对劲,这短裤上的好像不是尿,手碰了都觉得粘手,怎么像浆糊似的?
      
       我越想越不明白,越想越有点害怕,这是从我小便的地方流出来的,感觉怪怪的,会不会影响身体呀?我从没听父母说过,男人撒尿的地方,会在睡梦中流出这种东西。我不但这晚没睡好,接下来的几个夜晚,也是提心吊胆的,生怕又不知不觉流出这种玩意。由于夜里没睡好,脑子里又胡思乱想,整天神思恍惚,我的记忆力明显下降,白天也感到很困,甚至在课堂上打起瞌睡,搞得我很丢面子。
      
       还有更让我无地自容的事,最近几天夜里,我在做梦的时候,竟然产生了荒唐的念头。因为一墙之隔,就是张燕的卧室,我梦想在墙上钻一个洞,偷看她睡觉;我还梦见上学的路上,我出其不意地抱住了她,任凭她挣扎也不放手……可是,真的到了白天,当我和张燕一块儿上学时,我却什么也不敢想。我不断地责骂自己,觉得自己做的梦,非常荒唐非常可耻,玷污了我和张燕纯洁的友谊。
      
       最糟糕的是,我一向引以为荣的成绩,也在大幅度地下滑,仿佛一下子从长江上游,滑落到长江中下游,那种落差,给我心理上带来的阴影,让我寝食不安。每天上学和放学,我都不敢看张燕的眼睛,害怕她看不起我,可我又不好意思对她讲述我的心事。那段日子,我感到苦恼无比。
      
       陆老师发现了我的情况,在一次放学后,把我叫进了她的办公室。陆老师问我:“李佳明,你学习不是挺好的吗?最近一段我发现你有点退步了,发生了什么事?希望你能告诉老师。”我看了看办公室里四五位老师都在,又觉得我的事情有点秘密,不能公开讲,也不能对女老师讲,就站在那儿,没说话。
      
       陆老师看我没吱声,在门外又有张燕在等我,她就温和地说:“李佳明,这样吧,回家以后,你把你遇到的问题,写在一张纸上,明天交给我,让我们一起想想办法,好吗?”我很感激陆老师的细心和理解。
      
       第二天,我把我的烦恼,倾诉在一张白纸上。那时,我还是语文课代表,虽然最近成绩下降,但并没有被撤职。在往办公室交作业本的时候,我把我的纸条,夹在了我的作业中,一起交给了老师。陆老师看了我一眼,微微一笑,什么也没问。我逃也似的离开了办公室。
      
       下午有两节是作文课,陆老师又表扬了我的作文,还笑容可掬地说,要同学们向我学习。由于我的成绩不是很理想,我感觉同学们的目光不再是敬佩,而有点嘲笑的样子。老师此刻对我的表扬,没让我感到兴奋,反而让我浑身不自在。我暗暗发誓:我不能再退步了,一定要努力学习,要和张燕一样,学习成绩站在同学们的前列!
      
       我把作文簿交到办公室时,陆老师趁其他老师没注意,偷偷塞给我一封信,轻声嘱咐说:“回家再看。”我很好奇,不知道老师信里写的是什么?我早上交给陆老师的纸条,不知她是怎么想的?
      
       回教室时,我故意去了趟厕所,想拆开陆老师交给我的那封信,看看里面她到底对我说了些什么话?我拿出了信封,上面是空白的,没有写字,再一摸封口,信并没有粘上,也就是说,我随时可以阅读,但我转念一想,还是把信放回了口袋。老师让我回家去看,自然有她的道理。我应当有理智控制自己的好奇心。
      
       我和张燕的关系很好,中午在食堂吃饭,我们常常把各自带的菜,挟到对方的饭盒里。有的同学戏称我们是“早恋”,我们一笑了之。我们才上初一,不懂什么恋爱,我只知道,我和她是好朋友。
      
       放学路上,张燕的一句话,让我吓了一跳。她说:“李佳明,我看到你从陆老师那儿出来,脸上红通通的,是怎么回事呀?”我想,坏事了,会不会张燕知道我给老师写纸条的事了?要是被她知道了,被她传扬出去,我可就没脸见人了!我掩饰着说:“没什么事,我脸红可能是太阳晒的。”张燕笑道:“你说慌也不打草稿,你是从教室出来,又不是在操场出操,哪来的太阳光把你晒得?”我回头瞧了张燕一眼,见她此时脸色绯红,就说道:“你脸上不也红通通的吗?像个红苹果一样,让我摸摸看。”我不知哪来的勇气,伸手去摸她的脸,被张燕用手一挡,说道:“你再动手动脚,我就不理你了!”
      
       回到家,我扔下书包,顾不得做回家作业,迫不及待地拿出了那封信,如获至宝地读了起来。陆老师洋洋洒洒写了两页纸,对我的疑问逐一作了解答。她在信中说,男孩在睡梦中偷偷溜出来液体,那叫“遗精”,梦见别人睡觉,那叫性幻想。陆老师还说,遗精是一个男孩走向成熟的标志,一般发生在13岁到18岁之间。陆老师告诉我,我的所谓烦恼,每个健康男孩在成长过程中,都会遇到的,一点也不肮脏,她叫我不要胡思乱想,把主要精力放在学习上,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成绩自然会上去的。陆老师希望我克服心理负担,轻装前进,她相信我的学习能力不比别人差。
      
       我把两页信纸,反反复复看了几遍,我如释重负,心里就像被打开了一扇窗户,顿时亮堂起来。原来我什么问题也没有,我是健康的啊!陆老师的解答和鼓励,既给我释了疑,又鼓舞了我的信心。我把信纸塞回信封,放到了枕头下面,心里说:“陆老师,谢谢你!你帮我解开了谜团,我一定不辜负你的期望!”
      
       自从我明白,我不但身体没问题,还从儿童向青少年跨出了里程碑式的一步,我的心理就找回了自信,学习成绩也像猴子上树一样,蹭蹭几下就窜上去了。看得出,陆老师对我的表现很满意,她还挑选我的作文,向《小主人报》和《初中语文报》投稿,不时有作文发表在报纸上,使我成了全校闻名的“小作家”。
      
       陆老师跟班教我们,就是从初一到初三,她一直是我们班的班主任。陆老师说的一句话,我印象特别深刻。她说:“人不可能是完美的、全能的,同学们,如果你们不能做到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那么,我支持你们偏课,就是把你特别喜欢的课程学好,如果你们有什么兴趣爱好,也不要放弃,一个人只要有某样特长,将来就能有立足之地。”
      
       初中的学习任务,比小学要繁重许多,相对于小学的语数主课,初一时增加了英语和政治,初二时增加了物理和几何,初三时增加了化学。除了这些主课,还有历史、地理、生物、中学生修养等必修的副课。由于我的英语和化学成绩一般,我的总体成绩,在班上只能保持在中上游。
      
       初三的时候,我们学到了一门新的知识:《生理卫生》,关于生理方面的书面知识,这还是我们第一次接触到,同学们都兴致勃勃。在拿到书的第一天,我们就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不过,老师来上课讲解的时候,男同学嘻嘻哈哈地笑着,女同学一律难为情地低着头,有的还埋头趴在课桌上。但我相信,这本书,对于正处于青春发育期的我们,真是太重要了!我们关注着自己身体的变化,无论是男同学还是女同学,一定偷偷地翻看了不知多少遍?
      
       有位作家曾经说过:“人生的道路虽然很漫长,但紧要处往往只有几步。”是啊,何止是几步,有时,仅仅一小步,就可能影响整个人生。初三的下学期,也就是我十六岁的上半年,发生了让我终生难忘的一件事情。这件事,在我的成长过程中,影响实在太大了,直到今天,我还不知道是对是错,是祸是福?
      
       四月下旬,田野里的油菜花开得正艳,还有两个月,我们就要参加中考,离开这所学校,同学们也将各奔东西。为了调节紧张的学习,一个星期六的下午,学校组织全体同学去镇上的电影院看电影,影片的名字叫《高山下的花环》,还布置了一道作业,要我们看完电影后,每人写一篇观后感。
      
       难得有机会去看场电影,我和同学们都很高兴。当我和张燕有说有笑地走到校门口,陆老师叫住了我,说星期五的语文测验试卷还没批,希望我能留下来帮她批一下。学校里有很多老师都是这么做的,他们会叫班长或学习优秀的学生,帮他们批改作业和试卷。农村的中学,老师家里都有农活和家务,没功夫批作业,叫学生帮忙一下,已成惯例了。看着同学们兴高采烈的样子,我心里有点不情愿,但还是答应了。
      
       办公室里只有陆老师和我两个人。陆老师上身穿一件的确凉衬衫,外穿一件紧身的红色毛衣,下身穿一条咖啡色长裤,好象是什么喇叭裤,她还戴了副金丝边眼镜,整个人看上去很精神,很秀气。我无意间看到她的胸脯鼓鼓的,忽然想起了一句诗:“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
      
       陆老师给我倒了杯开水,对我说:“李佳明,你考得不错,98分,尤其是作文,通篇流畅,词汇丰富,我只扣了两分。你把试卷的前面部分批了,后面的分析文章和作文,由我来批。”我答应了一声,把试卷摊在面前的桌上,刷刷地批了起来。
      
       试卷的前半部分,是看拼音写词语、组词、填空、判断题、造句、默写古诗等试题,很好批的。当我批掉有一半的时候,忽然觉得室内的光线变暗了,回头一看,只见陆老师把门关上了,一边向我走来,一边说:“有风,把试卷要吹乱的,关门好。”我没有多想,继续低头批起了试卷。
      
      陆老师说:“李佳明,你怎么不说话?”我抬头看了陆老师一眼,见她笑微微的,就说:“我口才不好,不会说话。”陆老师笑着说:“你的课堂作文写的不错,说明你思维很敏捷,只是不善于用嘴表达罢了,只要克服心理压力,平时多跟人说话交流,口才是能练出来的。”我点点头:“嗯,我会记住您的话。”
       我正批着最后一张试卷,忽觉耳边有温热的气息,我听见陆老师温柔地说:“李佳明,快要批好了吗?”陆老师俯着身子,在我的脸旁探头看着我面前的试卷,她柔软的胸脯,轻抵在我的肩膀上,我紧张得不敢呼吸,一动也不敢动。
      
       陆老师似乎没有察觉到我的心潮翻涌,她离开我的身旁,回到她的书桌前,很惬意地伸了个腰,自言自语道:“天气怪热的,我把毛衣脱了。”陆老师抓住毛衣的下摆,往上就翻,毛衣翻到了她的头部,遮住了她的脸,我看到她举起双臂把毛衣往上拉,衬衫跟着毛衣往上提,露出了一截白皙的腰……
      
       我感到口干舌燥,我的脸在发烧,心里热烘烘的,有一种强烈的好奇心,摄住了我的魂魄……
      
      
  • 李明诚 2010-12-26 16:30:34
      3、各奔东西
      
       陆老师不经意间暴露的风光,把我的目光如磁铁一般吸住了。陆老师把毛衣脱了下来,放到书桌上。我情不自禁地说:“陆老师,你真美!”陆老师妩媚地一笑:“是吗?陆老师长得好看吗?”我猛地点头。我接触到的老师中,要么是男教师,要么是中年女教师,像陆老师这样散发着成熟韵味的年轻女老师,的确把我迷住了。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陆老师,像一个饿极的人,见到了渴盼以久的面包,目光中是不加掩饰的贪婪。陆老师做了几个体操动作,笑道:“坐久了,起来活动一下,感觉很舒服。”我在陆老师的动作中,看到了她优美的曲线,她的胸、腰、臀,她的丰满,她的圆润,是那么的妙不可言。
      
       学校里静悄悄的,整个校园,大概就剩下我和陆老师。我不知哪来的胆量,结结巴巴地说:“陆老师,我,我……您……”陆老师笑了笑,说:“李佳明,你想说什么?”我想,这里反正只有我们两个人,我就大胆点吧,陆老师对我很好,就算我说错了话,做错了事,相信她会原谅我的。我壮起胆说:“陆老师,您能抱一下我吗?”
      
       “哦?”陆老师怔了下,她大概没想到,我会提出如此无理的要求。我以为,我会等来一顿训斥,可是,陆老师并没有发火,她朝窗外望了望,走到了我的身边,温柔地说:“傻孩子,来吧。”我喜出望外,毫不畏惧地抱住了陆老师。她胸脯剧烈地起伏着,紧贴在我的胸膛上,使我有点麻酥酥的。我已经16岁,身高有1米65,比陆老师还高一点。她的脸贴在我的脸颊,很烫很烫。
      
       陆老师抱着我的头,抚摸着我的头发。陆老师身上的每一个地方,都对我充满了诱惑。我看到她面色潮红,眼神迷离,像喝醉了酒一样。忽然,我的嘴唇被堵住了,是陆老师在亲吻我,那柔软的湿润的感觉,瞬间淹没了我,既让我觉得兴奋,又让我感到窒息。我有点燥热,身体突然有了很大的反应,我有点不知所措。
      
       突然,我听到了“嘟嘟嘟”的敲门声,陆老师身体一个激灵,松开了手。门外响起了熟悉的声音:“李佳明,李佳明你在里面吗?陆老师,开开门……”原来是张燕,她不是去看电影了吗?哦,可能电影散场了,她回学校看我走了没有,想和我一块儿回家。我离开陆老师的怀抱,走过去开门,心里埋怨张燕来得不是时候。
      
       陆老师脸色通红,神情有点慌乱,她快速地跑进隔壁的值班室,躺在床上,一手掖过被子,把身体裹得严严实实,脸也没露出来。
      
       我把门打开了,看到了焦急而疑惑的张燕,还有张燕背后明亮的阳光。我仿佛如梦初醒,激动的心情,顿然消失的无影无踪!我问道:“张燕,你怎么来了?怎么知道我还没走?”张燕说:“你在批卷子,我猜想你还没走,就来学校了,到教室一看,果然你的书包还在。陆老师呢?考卷批完了吗?我得了多少分?”我说:“陆老师在里面,这次你考了95分。”张燕看了看我,道:“你说陆老师在,她在哪儿呢?”
      
       我竟然面不改色地撒了个谎,说道:“陆老师病了,身体不舒服,在值班室躺着呢。”“哦。”张燕关切地说:“我去看看陆老师。”值班室的门开着,床上的被子鼓鼓的,看样子是躺着人。张燕叫道:“陆老师,陆老师!”床上没有反应。我说:“陆老师可能睡着了。”张燕说:“我们要不要去叫别的老师?戴老师的家近,我们去他家吧!”我说:“不用了吧?陆老师说头晕,睡一会儿就好了,应该没事的,张燕,要不我们先回家吧?”张燕点了点头。我对着床上佯装睡觉的陆老师说:“陆老师,我们先走了。”张燕拉了拉我,说:“陆老师不是睡着了吗?你说话她能听见吗?”我说:“我们回一声,是礼貌。”
      
       说实话,我很感激陆老师,是她告诉了我基本的生理知识,是她让我第一次尝到了和异性亲吻的滋味,她是我这方面的启蒙老师,这个秘密只有我知道。
      
       第二天,陆老师就不辞而别了,除了我,没人知道原因。张燕问过我:“知不知道陆老师为什么离开?她留在学校的最后一个下午,可是和你呆在一起呀!”我分辩说:“我怎么知道她会撇下我们不管?我又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我想,只要我和陆老师守口如瓶,也许,没人知道那天下午发生了什么?
      
       很多年来,我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我以为那天下午,是陆老师诱惑了我,因为她是我的老师,又是成年人,她应该制止我的冲动和妄想,可是她没有。直到有一天,当我看到都德的那句话:“哪个少男不钟情,哪个少女不怀春?”我才恍然大悟,才理解了陆老师那天的行为。陆老师当年25岁,还没有男朋友,作为一名成熟的女性,她虽然是老师,有着很多理性的克制,有着很多道德的约束,但她也是一个正常的女性,对异性世界同样充满好奇,才会在抱着我时吻了我,可她事后一定很后悔,所以不辞而别了。
      
       陆老师的突然离去,使我们初三(1)班,陷入了无序状态。陆老师是我们的语文老师兼班主任,还有两个月,我们就要面临毕业和中考,在这紧要关头,我们失去了她,就像一群孩子突然失去了娘,乱成了一锅粥。接下来的两个月,语文课,几乎成了自习课,没有老师监督的自习课,可想而知会是什么情况?有时是别的老师占用语文课,给我们复习其它课目。这个时候,学校想临时招聘新教师来,显然是不现实的,就是有人想当老师,他们也不愿意“临危受命”接这个毕业班啊。
      
       我们经历了中考,七月初,我们领取了初中毕业证。我的同学们,带着各自的表情,带着收获或伤感,各奔东西。
      
       新的暑假生活开始了,这个暑假我并不快乐,因为预感这次中考,我的成绩不是很理想。中考是出身农村的我们,面临的第一次人生转折。没考上,意味着回家务农,或者去乡办厂当工人;考上了,也就意味着从此跳出农门,将来国家还给分配工作。农村孩子讲究实惠,为了早点挣钱减轻父母负担,都想报考中专或中师,谁也不想上高中再去经历高考的折磨。
      
       七月,正是农忙,小麦和油菜都脱粒了,田野里一片葱绿的秧苗。“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可是,丰收的喜悦和乡村的诗情画意,没有给我带来快乐的心情。种田的艰辛和喜悦,只有身为农民的父母亲,他们体会最深,我是农民的儿子,可父母不希望我继续他们的历程,他们希望我走出农村,创造另一番幸福生活。
      
       种田的收入毕竟有限,农民还停留在脱贫阶段,远远没有致富。我们寻常人家,能买得起的家用电器,也就是电风扇和收音机,有的人家结婚,才买来自行车、缝纫机、录音机当嫁妆,买得起黑白电视机的,一个村上也就一两家。
      
       我家有一台收音机,上了初中后,我很少看小人书了,收音机陪伴我渡过很多美好的夜晚。广播剧《夜幕下的哈尔滨》、长篇小说连播《便衣警察》、苏州弹词《珍珠塔》、《玉蜻蜓》等,就是我在收音机里欣赏到的。放暑假后没几天,张燕家买了一台14英寸的孔雀电视机,那会儿正在播映连续剧《上海滩》,每天晚上,我去张燕的卧室看电视。
      
       我们村在夏天发生了一件事,颇有点沸沸扬扬的。一天夜里,大队会计加班回家,路过村边的那座木桥,遇到了在此守候的金家媳妇,大队会计跟着金家媳妇去了她家,没想到,他们的行踪被桥边一户人家的男人上茅坑时看到了,于是他去通知了正在赌钱的金家男人,金家男人回去堵了个正着,大队会计顾不上穿衣服,光着身子落荒而逃。金家媳妇不守妇道,被她男人狠狠揍了一顿,而大队会计也被撤了职。当时的气候,普通老百姓可以通奸偷情,而有点地位身份的人如果让人抓住生活作风的把柄,不但会丢了乌纱帽,还会身败名裂。
      
       不上学了,一下子没了进取的方向,我有点懒洋洋的,每天上午睡懒觉,有时睡到中午也不起床。从七月中旬开始,张燕每天上午到我家来,有时催我起床,有时和我东一句西一句地闲聊,我也不知哪来的那么多话题,和别人无话可说,和张燕在一起,却有说不完的话。
      
       十六岁的张燕,身体有了醒目的变化。她的眼睛更漂亮了,水汪汪的,如一泓清泉;她的屁股又圆又翘,看她的背影,我就有点心旌摇荡;她的胸脯有点鼓起来了,是那种“小荷才露尖尖角”的样子,我觉得她穿什么衣服都好看。张燕有时也会偷偷地瞄我,还会莫明其妙地脸红。也许是从小就在一起的缘故,在张燕面前,哪怕叫我一丝不挂地面对她,我也不会拘束,只怕她会尖叫,所以我不敢尝试。
      
       张燕有几次提起陆老师,猜测她突然离开的原因,可惜她猜测的理由,牛头不对马嘴,让我暗自发笑。我不忍心她瞎猜,差一点说出真相,但话到嘴边,还是让我生生咽回去了。我敬佩周总理,他是一代伟人,是我们中国人的骄傲,且不说他的丰功伟绩,据说他临终时,为了顾全大局,仍然保守了很多秘密,包括对妻子邓颖超也没有透露,我真佩服他!这充分说明,有的秘密,是不能说出来的。
      
       七月下旬,录取通知单下来了,张燕被南京邮电中专录取了,而我,由于没达到中师的录取分数线,将留在镇上念高中。当时,读中专很吃香,因为上了中专,读了三年后,就可以参加工作,而且工作还相当好,比如邮电局、银行、电力局、会计、供销社等,都是一些待遇不错的事业单位,十分让人羡慕。我由于英语和化学的成绩不理想,没考上中专,也没考上中师,本来我想当老师也是不错的选择,但希望破灭了。
      
       我对读高中不感兴趣,想到镇上找份工作,但父亲不允许,非要我继续上学,读了高中,将来还有上大学的希望,要是现在放弃了读书的机会,将来的发展余地就小了。父亲对我寄予厚望,我不想让他太失望,就答应父亲好好读书,争取将来有出息。
      
       这个暑期就快结束了,我和张燕都明白,我们在一起的日子将越来越少,以后,我们要各走各的路了。晚上,我在张燕家看电视,常常是最后一个离开,我在她家很少说话,倒是其他孩子叽叽喳喳的,而她似乎默认了我在她家沉默寡言的习惯。白天,张燕长时间地和我呆在一起,在我的房间里,我们看书,聊天,听广播,有时连中饭也忘了吃。我不再去钓鱼了,一天又一天,我想和张燕多待一些时间。
      
       八月下旬的一天,张燕来我家,送给我一本厚厚的笔记本,还有一支漂亮的钢笔。那本笔记本有五百多页,是我当时见过的最厚的;那支钢笔是永生牌的,至今我还保存着。张燕眼睛有点湿润地说:“过两天,我要去南京的学校报到,我们不能一块儿上学和放学了,也不能聚在一起聊天了,送你这本笔记呢,希望你不要放弃写作的爱好,把你的感想、你的日记、你的文章,都写在这上面,寒假和暑假,我回来会认真看的,送你这支笔呢,是提醒你别忘了给我写信,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我的好朋友!”
      
      
  • 李明诚 2010-12-26 16:32:44
      4、谈场恋爱
      
       我没想到这次和张燕分别,会从此决裂十几年,也没想到她送我的这本笔记,以后她没机会再看到。开学后没多久,我家和张燕家,发生了一桩谁也不想见到的意外。
      
       事情的原委是这样的:张燕家的三间平房,下雨时经常漏水,四周的墙壁,被水洇得墙灰都脱落了,屋内还发霉,张燕家就想重新翻造一下,这次张燕的父亲不想和我家合用一堵山墙了,就傍着墙根挖地基,以前的墙基用的是不规则的石头,泥土被挖空了,有几块石头滑落了,那堵山墙就倾倒了,我的卧室的屋顶也塌了下来,乒乓山响,把在场的人吓得目瞪口呆。然后就发现张燕的二舅被墙砸中了,他当时正站在地基中挖土,来不及躲闪,人当场被砸晕了,马上送了医院,没想到他的脑部严重受伤,居然没抢救过来,人死了。
      
       张燕家停工了,张燕的二舅突然出了意外,谁也接受不了,可丧事还得办。接下来就是责任和善后问题的处理了,如果我父母和张燕的父母能心平气和地坐下来商量,事情也就不会弄得那么僵。我父亲先找过去说:“我家佳明的房间倒塌了,你们要负责搞好吧?”张燕的父亲来气了,他说:“你还说,要不是你家的屋塌了,张燕她二舅能死吗?就是你家的墙把他给砸了,你们要负责他的医药费和丧葬费!”那堵墙本来是两家合用的,当时砌的时候,也是两家各出一半的砖头,而这次张燕家翻建房子,张燕的父亲说:“那堵墙我们不用了,砖头我们也不要了,就归你们了,我们就在旁边挨着重砌一堵墙吧。”这本是挺好的事情,没想到就出了意外,两家相互指责,因此撕破了脸。
      
       后来,还是村里出面,要求我们两家,房子自己修,屋也自己造,谁也不用为对方负担责任,张燕二舅的丧葬费,由张燕家负担。半个月后,张燕家的房子翻造一新,并且,在她家和我家的屋场交界处,打了一道围墙,意思是不再和我家来往。我的卧室重新搭了起来,可我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因为两家的关系,再也没有修复,那么好的邻里关系,就因为这次意外,变得形同陌路。
      
       我以为事情已经过去了,那是意外,只是大人间发生争执,作为子女的我们,没必要掺和,应该不影响我和张燕的关系,我还希望我们能发挥调解作用,使两家重修于好。于是,我在给张燕的信中,提到最近发生的事情,也把希望我们能当和事佬的想法说了,请她不用担心,安心在外读书,就算大人不和睦,但我们依然是好朋友。然而,这次张燕没有回信,很出人意料,因为她回信一向很及时,一个星期,我们就能通一回信。
      
       我以为是她学习忙,又给她写了一封信,还是没有回音。眼看临近期末考试了,我也投入了紧张的复习。我想,等放了寒假,她回家的时候,我去她家看她,凭着我俩青梅竹马的友谊,相信她不会避而不见吧?说服了她,再让她去说服她的父母,那么,我家和张燕家,就能实现“第二次握手”。
      
       寒假来临了,我也在期待着,朝思暮想,但愿早点和张燕见面。身边没有了张燕,真的感觉少了点什么,哪怕只是鸿雁传书,我也能感觉到一份温暖。我不希望我们的友谊像流沙一样溜走,更希望和她的情谊,像种子一样播种在我心田,伴随着岁月茁壮成长。
      
       放寒假的第二天,我被叫去喝喜酒,是我攀小亲的那位“对象”家,她的姐姐出嫁了。我是她姐的“妹夫”,是座上宾。本来我是不想去的,在家里等张燕放假回来,当面和她叙叙旧,希望能弥补两家的关系,可我们这儿的风俗,只要订了小亲又不想悔亲的,对方家有什么婚丧大事,必须要礼到人到的,我父母出于情面,命令我非去不可。
      
       我有一年多没见到林琴花了。在初中时,她比我高一届,彼此没什么往来,听说她没考上高中,回家务农了,在家打草包,一天能挣十几块钱,比我这个还在消费的学生,强多了。她虽然留在了农村,我丝毫没有看不起她,说实话,她的朴实勤劳,我还是挺喜欢的。
      
       结婚是人生大事,自然热闹非常,农村里的婚礼,繁文缛节很多,这里就不唠叨了。我在她家受到的礼遇,规格是很高的,我吃的酒席,只有我、新郎和新郎的弟弟,三个人吃一桌丰盛的菜肴,新郎不陪新娘,专门陪我这个“妹夫”。新郎要去敬酒,也有一些长辈到我们这桌回敬,爱屋及乌,我推辞不过,喝了很多杯汽酒,下午就感到有点头晕,晚饭的时候,我又喝了几杯,感到头昏沉沉的,不知什么时候,竟然趴在桌上睡着了。
      
       等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竟然睡在林琴花的床上,她和衣躺在我的身边,睡得很香。我的身上只穿着内衣,在我醉得人事不省的情况下,她要帮我脱下外套和毛衣,肯定费了不少力气。我看了一下熟睡中的林琴花,她只脱去了外套,毛衣也没有脱,大概是不放心我喝醉了,半夜要呕吐或喝水什么的,她好起来照顾。她的脸很光滑,有着青春的光泽。这几年,她长得越发标致了,是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我才十六岁,她也才十七岁,过了年,她才十八岁,也许,这个年龄的女孩子,都是美丽得像天使。她很善良,是个温柔贤惠的女人,谁娶了她,都是一种福气,如果我们的关系就这样平稳地走下去,那么,过几年,等我毕业和工作后,她就名正言顺成为我的妻子。可是,我有一种预感,我和她之间没有夫妻的缘分,她不是属于我的。她在我心里,只有涟漪,没有波澜。
      
       未婚同居现象,在农村司空见惯了。一些不到二十岁的年轻男女,只要订了亲,就能睡在一起。我星期天回家,总能听到谁家的女儿去医院堕胎的传闻。我们这些学生,尚且缺少起码的性教育,农村的哥哥姐姐们,就更不懂避孕措施了。我曾对堂哥提起,书上说,女人堕胎几次,会导致以后不孕。堂哥却说:“咱农村人结婚,不就图睡觉有个伴,做工有个帮手吗?两个人结婚,生儿育女,传宗接代,这是头等大事,要是女方没堕过胎,谁知道她会不会生?要是女的不会生,结了还得离,还不如结婚前先住在一起试验一下了。”我知道堂哥的话不太对,但也找不出理由反驳。
      
       清早我醒时,发现我的右手,握在了林琴花的一双手中,那是她半夜时,偷偷握住的吗?她是个内向的人,是个好姑娘,我还小,爱情和婚姻,对我来说,还够不着。天蒙蒙亮时,我就起床了,怕别人看见我住在“对象”家,会说闲话的,毕竟我还是个中学生。况且,对林琴花也不公平,如果让人知道她和我睡过觉,哪怕我和她没发生什么,在别人眼里,她也不再是黄花闺女了,她的名誉会因此打折的。
      
       回到家里,母亲居然煮好了荷包蛋,仿佛知道我一大早要回来,真是知子莫如母啊!母亲误会了,以为我昨晚和“对象”做了什么,要我补补身子,我不禁哑然失笑。母亲附在我耳边低声说:“第一次成了吗?”我有点不自在,没有告诉母亲,其实我昨夜什么也没干。我问妈妈:“张燕回来了吗?”母亲说:“回来了,昨天下午我上河滩时看见她的,她也没吱声。”
      
       由于隔了一道围墙,我去张燕家,没有原来方便了,要从她家屋后绕过去。我来到她家门口,看到张燕的父母正在堂屋吃粥,我说:“叔叔,张燕在吗?”张燕的父亲瞪了我一眼,说:“你来干什么?”我说:“我来看张燕,她在屋里吗?”说着我要往里走。张燕父亲喝止道:“谁让你进来了?别人家里,你能随便进来吗?”我没想到张叔叔对我这样的态度,有点委屈,可也不想无功而返,就立在他家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张燕闻声从里屋出来了,一边还在往脸上涂抹着珍珠霜。我的眼前一亮,半年不到,她显得更靓丽了。她上身穿着一件红色的羊毛衫,下身穿着一条齐膝的呢裙,下面是一双皮靴,整个形象,和半年前的农家女孩迥然不同,完全是一副城市女孩的时尚打扮,把我看得一愣一愣的。也许是人靠衣装,也许是距离产生美,我觉得张燕变了,我站在她面前,有点自惭形秽了。
      
       我说:“张燕,你回来啦,怎么没给我回信?”张燕看了我足足半分钟,缓缓说道:“我不想给你回信了。李佳明,你找我有事吗?”我说:“没什么事,就是想来看看你。”张燕冷淡地说:“那你现在看到了,请回吧。”什么?我不敢相信张燕的话,我们从小到大,亲密的友谊已延续了十六年,分开半年,难道她不了解我对她的思念吗?我说:“我想和你谈谈,我能进去一会吗?”张燕看了她的父母一眼,摇了摇头:“不行,你还是回去吧,以后不要来找我了。”我愣了一下,说:“大人的事,和我们有什么关系?难道我们不是朋友吗?”张燕淡淡地说:“我们都长大了,不是过去的小孩子了,听说你昨天去女朋友家喝喜酒了,恭喜你啊!”
      
       分别才半年,她临走时,还口口声声说我们“永远是朋友”,现在怎么冷若冰霜?我很伤心,伤心我们这么久的情谊,竟然经不起现实的一点点变故,而且,那不是我们之间的矛盾,那只不过是个意外。唉,算了,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既然她不想理我,我又何必自作多情?于是,我也淡然说道:“谢谢!那我走了。”
      
       冬天,感觉不是很冷了,记得在我七八岁时,河里结着厚厚的冰,人可以在上面过河,冬天会下好几场鹅毛大雪,纷纷扬扬,把村庄和田野,妆点成白色的世界,雪停了,孩子们会在一起堆雪人,打雪仗。如今的江南,极少能看到雪,就是下了,也是小雪,落到地上就化了。
      
       这个寒假,我觉得很没意思,只是走了几家亲戚,除夕和春节,劈裂啪啦放了一阵鞭炮,才有了一点热闹的气氛。人一旦没了知心朋友,真的会感到很冷清。我不死心,后来又去找过张燕几次,可她的家人拦着不让见,就是张燕姗姗出来了,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仿佛是我热脸贴了冷屁股,没有兴趣再停留了。印象如此深刻,记忆如此甜美的友谊,眼看是保不住了,有时,我真想把那堵围墙给推了,可我知道,就是围墙推倒了,在两家心里垒起的“围墙”,能轻易瓦解吗?
      
       高中时,很多同学在学习之余,热衷于交笔友,哪怕远在天涯海角,也可以鸿雁传书,一诉衷肠。我也交了几个笔友,其中一个在武汉,她叫杜小玉,和我同龄,她已经工作了,在一家医院的小卖部上班。到我高三毕业时,我和杜小玉的关系突飞猛进,未曾谋面,却心驰神往。我们还在信中,初步确定了“恋爱关系”,我答应她,放假后就去看望她。
      
       高考顺利结束,我有自知之明,谈不上优秀,但上大学应该没问题。杜小玉来信说,她已请好了假,盼望我早日去看她。从苏州到武汉,火车开了十六个小时,晚上十点多,到达了汉口火车站。这是我第一次出远门,还是单身一人,但我一点也不害怕。当时的社会治安比较好,坑蒙拐骗、偷抢扒拿的很少,爷爷那句“不要贪财,更不要贪色”的教诲,我牢记心中,只要自己小心谨慎,不会出什么事的。
      
       出了火车站,外面有些昏暗,我在车站商店买了一份旅游地图,找到了杜小玉家的所在位置,这时已夜深人静,不便去打扰她,我想就近找个旅社住下,明天再和她见面。
      
       我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迎面过来三个女孩,她们不由分说,拉着我的胳膊,热情地说:“要住旅社吗?服务周到,包你满意!”我吓了一跳,说:“你们拉着我的胳膊干吗?”一个女的说:“小哥,要住店吗?就在旁边,五分钟就到了,跟我走吧!”我没见过这阵仗,没想到城里有这么拉客的,我是想住宿,但我不敢跟她们走。我说:“你们放手,我不住宿,我在找人。”她们失望地松开了手。
      
       我继续往前走,又碰到几拨拉客住店的,都被我拒绝了。走了有半个小时,好不容易看到一家旅社,进去一问,说是客满了。离车站越来越远,我人生地不熟的,这样走下去可不是办法,要不往回走,就跟那些拉客的走?正当我想着,耳畔响起一个稚嫩的女声:“大哥,想住店吗?”
      
      
  • 李明诚 2010-12-26 16:34:24
      5、夜不归宿
      
       我回头一看,眼前是一位十五六岁的小姑娘,一米五几的样子,很瘦。我说:“小妹妹,你是问我吗?”小姑娘说:“是呀,大哥,你想住店吗?我那儿可好啦,价钱便宜,还能洗澡。”看着她单薄的身影,家里没困难不会这么小就出来打工,我答应了。
      
       我跟着她走,随口问她:“你叫什么?哪里人呢?”小姑娘说:“我叫王娟,随州人,爸妈在汉正街给人送货,我给旅店介绍客人。”走了一会,怎么还没到?我说:“王娟,你不是说很近吗?到底要走多久?”王娟不好意思地说:“还要走一会,不远了,要不,我们坐麻木的士吧?”“麻木的士?”我不知那是什么东西?王娟见我一头雾水的样子,笑着说:“就是电三轮啊,这儿管那叫麻木的士。”要坐电三轮,看来路程不近,时间快半夜了,我还想早点休息,就跟她一块儿坐上一辆电三轮车。
      
       那是一家小旅店,在小弄堂里,跟着王娟走进去,走道上睡了好几个人,有一个年轻女人就穿着裤衩,露出浑圆的腿和鼓鼓囊囊的胸,四仰八叉地躺在一张竹椅上。王娟小声说,那是老板娘。通过窄窄的木楼梯,上了二楼,楼梯口摆着一张桌子,坐着一位精瘦的中年男人。王娟说:“那是老板,你去登记一下。”
      
       王娟领我进了一个小房间,也就七八个平方,一张床铺,一个旧桌,一台黑白电视机,墙上糊着发黄的报纸。我问:“哪里可以洗澡?”王娟歉意地说:“哎哟,现在太晚了,没热水了。”我想,算了吧,先睡上一觉,明天再洗,大约一觉醒来,天就亮了。我把包往床上一扔,也把自己扔在了床上。王娟站在门口没走,我挥挥手,说:“我困了,要睡觉了,你走吧。”王娟有点失望地走了。
      
       我把包塞在枕头下,起身把衣服脱了,看到墙上的报纸,歪歪扭扭写着好几行字,什么“离地三尺一条沟,一年四季水长流”,什么“花径不曾缘客扫,蓬门今始为君开”,什么“一双玉手千人枕,半点朱唇万客尝”……我并不愚笨,知道那是下流诗,是前任房客留下的“墨宝”,不过,这破旧的小旅馆,还有什么猫腻吗?
      
       看了那几首风流歪诗,困意消去不少。房间里连个热水瓶都没有,我感到有点饥渴,就下楼去外面买点水果。穿过走道,走过黑咕隆冬的弄堂,来到了大街上。马路两边的地上,睡着很多人,男男女女的都有,就铺着草席,男的打着赤膊,女的穿着短裤汗衫。我心想:怎么睡大街上?大概是图外面比室内凉快吧?我在一家通宵营业的水果店买了一个西瓜,吃了半个,既解了渴,也填饱了肚子。
      
       第二天上午,我给杜小玉打了个传呼电话,电话是安在街道居委会的,然后由那里的阿姨上门叫人来接电话。我第一次听到了杜小玉的声音,感觉是那么亲切,很快就能见面了,真有一种“有缘千里来相会”的激动心情。小玉问我在哪里?我看了一下路边的商店名称,对她说了。小玉说,你不要走开,我马上就来。
      
       才十几分钟,我就看到马路对面,三位穿着裙子的女孩向我翩翩走来,我有预感,她们三人中,肯定有杜小玉。三位女孩来到了我的跟前,两位年龄和我相仿,一位要小一些。站在中间的,身高大约一米六左右,模样很温柔,相貌很像宋庆龄,就是她主动和我握的手;站在左边的,是一位苗条的女孩子,身高一米六五左右,让人感觉有点像林黛玉弱不禁风的样子;站在右边的,就是那位年龄稍小一点的,身高也是一米六五左右,身材比较丰满。我看着她们,腼腆地笑着。我说:“我是李佳明,请问你们哪位是杜小玉?”那位年纪小的笑道:“你猜猜看?”我再次看了她们一眼,指着中间那位女孩,笑着说:“就是你了。”边上的两位一阵惊呼:“哇!好眼力!”我刚有点沾沾自喜,接踵而来的是更大的惊喜,只见杜小玉张开双臂,给了我一个热情的拥抱!
      
       我们一边走,一边闲聊。我这才知道,那位苗条的是小玉的朋友,叫许莹;那位年小的是小玉的妹妹,叫杜小芳。不知道为什么,我在她们中间,没有感到半点的拘束,仿佛相互熟识很久。中午,是小玉请的客,在一家蛋皮大王的饮食店,我品尝到了武汉特色的蛋炒饭和桂花莲子羹,味香可口,我狼吞虎咽,全不顾风度了。那蛋炒饭和苏州的做法不同,我看到那厨师先在大锅内浇上一层油,然后倒入蛋糊,摊成薄薄的蛋皮,再浇上一层油,又摊放一层煮熟的米饭,分割成均匀的一个个正方形,用铲刀对角一折,放入碟内,色泽金黄,香气扑鼻。
      
       下午,许莹和小芳离开了,剩下我和小玉。杜小玉陪我来到了解放公园,这里树木苍翠,绿荫蔽日,漫步其间,心旷神怡。我和小玉像情侣一样,手拉着手,谈笑风生,心情十分快乐。跟知心的人在一起,几乎感觉不到时间的存在,不知不觉,已是红日西沉。
      
       天渐渐黑了下来,我和杜小玉偎依着坐在凉亭内。十九岁,我还没有经历爱情,但在我的内心深处,却有一种细腻的情愫,由远及近,由浅而深,如同春蚕吐丝一样,绵绵地缠绕,又如泉水叮咚,在我心头潺潺流淌……公园里有很多游人,我们旁若无人,紧紧地相拥,默默无语,过了很久很久。
      
       不知何时,我感到嘴唇一阵清凉,有一股苹果熟了的香味,沁人肺腑。我睁开了眼睛,只见小玉闭着眼睛,陶醉的神色也感染了我,我热烈地回应她的亲吻。当小玉甜津津的舌头在我嘴里游动,当她牵引着我的手按在她柔暖的胸怀,我的心,就像一池湖水被搅活了,沸腾了……
      
       我们在公园里呆了一夜。杜小玉的大胆,让我吃惊,我没想到城市女孩这么开朗。我们不停地拥抱、亲吻和抚摸,不知疲倦。夜晚九点半,公园的关门铃声一遍遍地响过,可我们置若罔闻,沉浸在诗情画意中,流连忘返……四周一片寂静,连鸟儿也停止了鸣啾,可我依然心存胆怯,不敢为所欲为,我怕她会骂我流氓,我怕自己不得要领……尽管我们没有冲破最后一道防线,但我已心满意足了。
      
       早晨六点,公园开门了,我们整理衣衫,神情愉快地离开了凉亭。这时,我才发现,原来在公园内流连忘返的,不只我们一对,还有好几对情侣模样的男女,从假山和树丛中钻出来,笑容满面地相拥而去。
      
       我去一家旅社办理住宿手续,杜小玉说,这儿距离她家很近,她随时可以来找我。我随她来到了她的家里。小玉家在四楼,这是一座老式楼房,楼梯很窄,两个人并排都不好走,还是木楼梯,走在上面嘟嘟地响。厨房和卫生间也是几家合用,就在过道里,有的人家在生煤炉,烟雾有些呛眼。走到过道最里面的房门前,小玉说:“这就是我住的地方,我和妹妹、姥姥住在一起,父母有另外的房子,过两年,这里也要拆迁了。”
      
       两个小房间,外面一间放着一张大桌子,还有一张床,床上躺着一位年迈的妇女,满脸皱纹,面目慈祥。小玉推开了里间的那扇门,我看见杜小芳钻在被窝里,睡眼惺松地看了我和小玉一眼。小玉对我说:“我换一下衣服,你等我一下。”小玉进屋后,把门掩上了,我听到小芳在问小玉:“姐,你们第一次见面,就在外面过夜了?”小玉说:“没有。”小芳说:“做贼心虚!过夜就过夜,何必抵赖呢?”
      
       中午,小玉带我去她的父母家里吃饭,小芳和我们一起过去,姥姥年纪大,下楼不方便,小玉说:“等会我们吃了,我给姥姥带一份。”我见到了小玉的父母,他们五十岁左右,很和气。当时我和小玉还没有确立恋爱关系,不算是她家的女婿,只是朋友。小玉的妈妈不善言语,是一个勤快的家庭妇女,小玉的爸爸是个工程师,戴着眼镜,和我谈得很投机。他说:“我常听小玉提起你,嗯,小玉没瞎说,你是个不错的小伙子。”
      
       那几天,小玉带我游览了武汉三镇的许多名胜古迹,虽是炎热的夏季,我心里却阳光明媚,春色撩人。古琴台前,俞伯牙和钟子期那高山流水的友谊,令人赞叹;归元寺里,我在千手观音的莲花座下,默默许下的心愿,不知能否如愿以偿?黄鹤楼上,“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诗人感叹,今犹不绝于耳;武汉长江大桥,长江第一桥,立于桥上,可见前方江水黄浊,汉水清流,相依相伴,泾渭分明,实乃一大奇观;泛舟东湖,既可见“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的江南美景,还能回味朱德元帅“东湖暂让西湖好,将来定比西湖强”的美好祝愿;武昌起义纪念馆,英勇的中国革命党人,树起了向封建统治阶级挑战的旗帜,是辛亥革命胜利的前哨……
      
       杜小玉陪着我,品尝了武汉三镇的风味小吃,走遍了这座九省通衢的大街小巷,领略了这个商业重镇的繁华风貌……在武汉的十多天里,杜小玉让我体会到了她的热情和真挚、温柔和大方,可是,我却愈发不自信起来,在我的心里,有一个清晰的声音在对我说:“她是城市的娇娇女,你是一个来自农村的青年,你能保证给她幸福吗?”
      
       半个月很快就过去了,我带去的钱用完了,小玉的工资也用完了,我也准备要回家了。我和杜小玉之间,开诚布公地谈到了感情问题,但依然没有答案。无论结果怎样,我会深深铭记这一段美好的记忆。我对小玉说:“我们先不要承诺,时间会给出答案的!”
      
       八月十一日下午,我在旅社的房间里睡觉,我和小玉已经说好,明天我就要回去了,小玉向她的父母要了一些钱,已经帮我买好了回苏州的火车票。小玉来了,她给我带来了晚饭,菜是一条煎好的鱼。可是,我吃不下,我没有食欲,想到明天就要走了,就要离开小玉,我的心里有点难过,今日一别,不知何日再见?
      
       我和小玉坐在床上,默默相对,我们情不自禁地拥抱着,很紧很紧。我们知道终究要放手,要分开,可是,又恋恋不舍。在相处的这些日子里,我和小玉已经有了拥抱的习惯,肌肤相亲,能真实地感受到对方的体温,能倾听到对方忽急忽缓的呼吸,能四目相对、相濡以沫……小玉今天刚洗过澡,身上散发着淡雅的芬芳,丝丝缕缕,把我和她缠绕在一起。
      
       小玉抱着我,慢慢向床上倒下去,我在下面,小玉的胸脯抵着我的胸膛,我感到她柔软的乳房压迫着我,让我有一种腾云驾雾的感觉。我闭着眼睛在享受,享受小玉的亲吻,她的吻,勾起了我蓄势待发的火焰。小玉感觉到了我的炽热,她腾出一只手,悄悄解着我衬衫的纽扣,我的心里在翻腾着,在期待着,即将揭开的,是关于女人的那个神秘的谜底,我们要冲破的,是男女之间最后的那道屏障。
      
       小玉的手在我身上抚摩,就像在拨弄燃烧的柴禾,使火焰越烧越旺,我的一双手,不规矩地在她的腰际和臀部摸索,我摸到了她滚烫的躯体和光滑的肌肤。小玉喃喃说道:“要我,好吗?”我翻身压在小玉的身上,就像军队拉响了冲锋的号角,正要冲锋陷阵,却找不到通向胜利的战壕,急得我满头大汗,也羞得满脸通红!小玉腾出手来,指引我前进的方向……恰在此时,可恶的敲门声,不合时宜地“咚咚咚”响了起来。
      
       我和小玉犹如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顿时熄灭了燃烧的火焰。我们整理了一下衣衫,小玉去打开了门。门外是旅社的负责人,他用洞察秋毫的眼光看着我们,严厉地说道:“不要在旅社里乱搞!”我和小玉相视一笑,看来这个负责人误会了我们,把我们当成是那种请小姐在旅店里嫖宿的人了,但我们也怕他去报警,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说:“谢谢,我们知道了。”
      
       我和小玉回到床边,哪里还敢继续激情?连亲吻的热情都被打扰了。小玉笑了一下,侧脸问我:“李佳明,你感到遗憾吗?”我由衷地说:“没有,我感到很开心。”虽然我们没有完成水乳交融的过程,但彼此的心里,已然容纳了对方。我想:小玉也许想在我留在武汉的最后一个晚上,把贞操献给我,以示她的真心?或者,她不想让我带着遗憾离开?想起刚才的惊险一幕,就差一点点,我和小玉就“合而为一”了,谁知还是出了意外,也许,一切都是天意吧?
      
      
  • 李明诚 2010-12-26 16:35:48
      6、玉人何处
      
       人生是有限的,面对万紫千红的生活,得到和失去总是相伴相随,有些经历,还会让我们刻骨铭心,这次短暂的武汉之行,不管结果如何,都是我人生中珍贵的记忆,我会把它珍藏在心底。
      
       回苏州不久,我就去大学报到,虽然考上了大学,但我在江苏农学院读园艺专业,并没完全跳出农门。“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我的确刚从黄鹤楼的故乡回来,就要动身去扬州,尽管现在不是阳春三月,但我对扬州之行满怀憧憬。扬州位于长江北岸,一直与苏杭齐名,以美景和美女著称。据说,隋炀帝开凿大运河,也是出于垂涎扬州美色的缘故呢。
      
       读大一时,我把大部分精力放在学习上,近在咫尺的瘦西湖和大明寺,只和同学去过一二次。我们宿舍有位姓孙的同学,他的女朋友在扬州医学院读书,经常过来看孙同学,他女朋友相当漂亮,我们宿舍的男生,看到她时就两眼放光,每次她来,我也无法安心看书了。
      
       我们学校的宿舍管理很有意思,女生的宿舍楼前是“男生止步”的牌子,而男生的宿舍楼下是“欢迎光临”的致辞,我们从不拒绝女生来串门,倘若有漂亮女孩来找男生,我们就能一饱眼福,哪有拒之门外的道理?让舍友们心里不平衡的是,孙同学长相一般,学习也一般,为人也没什么过人之处,他怎么就有艳福找到那么漂亮的女友?为了尊重同学,我们当然不会说“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生活充满了戏剧性,现实中就有很多让人费解的男女搭配,比如胖的配瘦的,矮的配高的,丑的配俊的,早让人见怪不怪了。
      
       一个星期天,我靠在床上看书,忽觉眼前一暗一明,暗是因为门口站着一个人,把室外的光线遮挡了,明是因为门口站的那人长得很靓,此人正是孙同学的女友。她穿着雪白的羽绒服,衬托着她雪白的脸色,在一瞬间,让我恍惚有白雪公主翩然而至的错觉。
      
       我的视线从书上移到了她的脸上,停留有十几秒,然后说:“你是找孙同学吧?他出去了。”她并没有转身离开,反而走了进来,东看看西瞧瞧。我心想:你不是来过吗,又不是没见过,男生宿舍,除了脏乱差,还有什么好看的?
      
       她的目光停留在我看的书上,微笑道:“你看的是武侠小说吗?”我笑道:“港台有名的武侠书,我看的八九不离十了,再说,男生光看武侠小说,怎么提高文学鉴赏水准呀?”男生对于武侠小说的酷爱,不亚于女生对言情小说的痴迷,她那么问我,可以理解。
      
       她听我这么说,好奇地说:“那你看什么书呀?”我把书一合,把封面向着她,说道:“张抗抗写的《情爱画廊》,讲一个北京画家和苏州少妇之间的故事,跟我们苏州有关,所以我看看。”“是吗?你是苏州人?这本书我听说过,可惜没看过。”我随口问道:“你到过苏州吗?”她摇摇头,说:“没去过,苏州是我的一个梦想,那里是人间天堂,我一定会去的。”她的脸色白里透红,既娇嫩又充满朝气。她笑着说:“苏州一定比我们扬州更美!”我微微一笑:“各有千秋吧,每个地方都有自己独特的魅力。”
      
       她笑着问我:“嗯,宿舍里怎么就你一个人?他们去哪了?孙耀呢?”孙耀就是她的男朋友,我真羡慕他,有这么漂亮的女友,是哪辈子修来的福分?我笑道:“男生嘛,一到星期天,就像脱缰的野马,到处乱跑了,我也不知他们去哪玩了,不过,孙耀好像去踢足球了。”她笑道:“脱缰的野马?那你怎么没出去玩,还在看书呢?”我笑道:“这哪叫看书?只是消遣罢了,再说,我也没地方去。”她笑着说:“没地方去?扬州城那么大,还怕没有你玩的地方吗?”我笑道:“我是男生,一个人吊儿朗当去逛街多没意思?还是安心待在宿舍里看书好了,既省力,又省钱。”她扑哧乐了:“省钱省力?你是没钱还是没有力气?”我一本正经地说:“金钱和力气,是男人证明自己价值的两样东西,但现在还没到证明自己的时候。”
      
       她哈了口气,伸出右手说:“谢谢你!既然孙耀不在,那我走了。哦,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我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上沾有她刚才哈出的热气,略有点潮湿,有点凉。我说道:“我叫李佳明,等孙耀回来,我会告诉他,你来过了。”她微笑地说:“好的,谢谢你!”我松开了她的手,笑道:“你的手有点凉,记得要多穿点衣服,要美丽不要冻人哦!”她笑了,脸颊现出两个浅浅的酒窝,说:“我穿得还少吗?再穿就变成大熊猫了,可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怕冷,一到冬天,我就手脚冰凉。”我笑道:“只要人不冷血就好。”她微微一笑,道:“你看我像是冷血的人吗?”
      
       看到她走到门口,我忽然想起还没问她的名字,我“喂”了一声,她回头看我,问道:“是你叫我吗?”我不好意思地点点头,说:“我想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她笑道:“我叫张玉梅,一个很俗的名字。”我笑道:“没有啊,玉和梅,都是很高洁的物品啊。”
      
       说不清为什么,看着她翩然离去的背影,我竟然有一种预感:她离我近了,近到我们可能会发生什么?也许,人和人之间的交往,就是这么偶然,同时又是一种必然。我想到了孙耀,虽说他和我是同学,从道义上说,我不应该对他的女朋友有非份之想,但他们还在恋爱阶段,还没有尘埃落定,我即便参与竞争,也不算违规。所谓“临池羡鱼,不如退而织网”,在一边看别人抱得美人归,就是流干了口水,又有何用?不如想方设法接近她,才有赢得美人心的机会。
      
       当夜,明月高悬,月光如水。我倚在宿舍楼的走廊上,触景生情,不禁吟诵起唐朝诗人徐凝的那首《忆扬州》:“萧娘脸薄难胜泪,桃叶眉长易觉愁。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无赖是扬州。”宿舍门扉半掩,屋内鼾声大作,我继续低吟道:“青山隐隐水遥遥,秋到江南草未凋。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我心底暗忖:杜牧啊杜牧,你当年是否真的遇见了“玉人”?而我遇到的这位张玉梅,她的名字中间,正好藏有一个玉字,老天是否在暗示我,她就是我的“玉人”?
      
       寒假回家时,我下定决心,要把父母给我订的小亲退了。父亲闻言大怒,斥道:“你不要以为考上大学,就自以为了不起,就头颈硬了,不听话了!人家等了你六年,你可不能没良心!”我说:“当初就是你们给我订的,现在也要你们给我退了,包办婚姻可是违法的。”父亲虽识字不多,但对法律很敬畏的,他听了我的话,嗫嚅道:“违法的事咱不能干,你自己去退吧,我哪有脸上她家的门?要不,你和媒人一起去,也好说话。”
      
       我没有麻烦家人,也没有麻烦媒人,自己一个人就去了。我觉得,解决这件事,还是我亲自去比较好。林琴花一家见我“大驾光临”,喜出望外,因为我和她家攀了六年的亲,却从无主动登门拜访的先例,以至于林琴花的母亲给我倒茶时,不小心把茶杯碰翻了,若不是我躲闪及时,我的大腿要被开水烫伤了。看到她们一家热情的笑容,我感到很内疚。
      
       当我说明来意,我看到林琴花的眼睛红了,蹬蹬蹬跑进了里屋。看着她美丽的背影和一头飘逸的秀发,我心里有些不舍和不忍。在农村,她是一个非常标致非常淳朴的姑娘,若要找一个比我更好的夫家,那是太容易了,而她足足等了我六年,守身如玉,把她最美丽的豆蔻年华,浪费在我这个“薄情郎”的身上,我真的很对不住她,可惜我和她没有夫妻的缘分,想到她日后将成为另一个男人的老婆,我居然还有点妒忌。我和她订亲了那么多年,直到现在才提出退亲,确实伤了她的心,也让她们家空欢喜一场。
      
       林琴花的母亲当即变了脸色,怒气冲冲地说:“亏你还是大学生,做人怎么能这么没良心?我家琴花哪点不好?论相貌,论脾气,论农活,村上的姑娘里是数一数二的,你别识了几个字,就欺负人!退亲?没那么容易!”她的父亲也说:“没几年就要办喜事了,你怎么能这样?要退也应该早点退,耽误了这么久,你不是害人吗?我不相信我女儿除了你,就嫁不出去了!”我理解他们的心情,将心比心,换了是我,也会牢骚满腹的。我抱歉地说:“我知道琴花人很好,是我配不上她,真的,凭她的条件,她应该到更好的人家去享福,可是,我虽说是大学生了,但读的是农学院,说不定日后还回来当农民,我不想琴花跟着我没面子,我退亲也是为她好啊。”
      
       他们虽然不服气,但都是老实的人,说几句就不吭声了。我说:“我也不想啊,琴花人多好,可我们没有缘分,呆在一起也不会幸福的,她年纪也不小了,我不想耽误她太久了。”林琴花从里屋出来了,泪痕在脸上清晰可辨,她说:“李佳明,你别说了,我同意退亲。”她的性格真的很好,是个好媳妇的料,谁娶了她谁有福气,但我知道,她不属于我。
      
       随后,她的父母开口跟我要“青春损失费”,理由有两个:一是说我耽搁了她们女儿的青春,害得她成了“老姑娘”;二是说我曾经和林琴花同床了,有亲戚看到的,不管有没有做什么,都要对她的名誉负责。我说:“那天我喝醉了,睡得很死,但我知道,我没有碰琴花,不信,可以去问你们的女儿。”林琴花的母亲说:“她白白等了你六年,说什么也得赔点钱,要不然,我女儿也太亏了!”我确实感到理亏,何况她们一家的人都很好,我也不想在这件事上,太对不起他们。我说:“那这样吧,我让我爸明天给你们送来三千块钱,那三千块算是我出的,我将来工作挣了钱,要还给我爸的,往后我们两家,还客客气气的,我要遇见你们,还叫契爷契娘,你们看行吗?”林琴花一家人忍不住笑了,是又气又好笑的那种笑。她的母亲说:“该你叫的时候你不叫,不该你叫的时候,谁稀罕你叫?从今往后,咱们路归路,桥归桥,再也不搭界了!”
      
       张燕参加工作了,在苏州郊区的一家邮电局,快到春节了,这几天她放假回家了,但我没去看她,既然她不想理我,我又何必自讨没趣?何况,我现在满脑子牵挂的不是张燕,而是那个医学院的张玉梅。这个扬州美女,把我的魂都勾走了,真希望有一天,我能让“白雪公主”睡在我的身旁。
      
       早春二月,我回到了学校。我从苏州带去不少土特产,分送给宿舍的同学,但我没倾囊而出,暗里留了一手,准备等张玉梅下次来宿舍找孙耀时,我可以给她一个惊喜。孙耀是个足球迷,虽然中国的足球没有雄起,但丝毫不影响他对足球的热爱,每到星期天,他就吆五喝六地邀上同好,到郊区的邗江体校,尽兴地踢几场友谊赛。他没想到,正是他的热爱足球和冷落美人,给我接近张玉梅创造了有利条件。
      
       初春时节,乍暖还寒。星期天中午,舍友们出去了,我坐在床沿看一本小说,是苏州作家范小青写的《裤裆巷风流记》。正看得入神,忽听道:“书呆子,又在看什么书?”我窃喜,来的正是我魂牵梦萦的张玉梅。我笑着说:“喏,《裤裆巷风流记》。”她扫了一眼书名,掩嘴笑道:“我以为是什么好书呢?原来是带色的。”我纠正道:“错,书名虽然不雅,但内容很好看,写的是活灵活现的市井生活。”
      
       张玉梅指了指孙耀的空铺,说:“他人呢?又去玩球了?”我笑道:“是啊,他一早就出去了,你怎么不去?”她一撇嘴,说:“哼,我才不去呢,去了也是喝西北风,在他眼里,足球比我重要多了!”我同情道:“是吗?他怎么不懂怜香惜玉?让这么漂亮的女朋友不开心,真是好无情啊!”
      
       我弯腰把床底下的皮箱拖出来,掏出卤汁豆腐干、五香凤爪、采芝斋的芝麻糖和开心果,往床上一放,笑道:“这是我从苏州带来的,送给你尝尝。”张玉梅惊喜道:“真的?你送给我吗?这,这怎么好意思?”我笑道:“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请你品尝。”
      
       张玉梅模样清纯,但性格活泼,她高兴地把我送她的食品收入包中,笑道:“谢谢你!改天有空,我请你吃火锅,好吗?”我暗自得意,没想到我略施小惠,她居然投桃报李。我说:“好啊,我求之不得!”她接着说:“你上次看的《情爱画廊》,可以借给我看看吗?”我大喜,某位名人曾说过,借书和还书,是很多男女发展关系的借口,张玉梅分明在向我伸出橄榄枝呢!
      
       张玉梅高兴地走了,宿舍里弥漫着她的香水味儿。我深深地吸了一口,香气馥郁,就像扬州琼花的味道。莫非,我要撞桃花运了?不,应该是撞梅花运了!
      
      
  • 李明诚 2010-12-26 16:40:05
      内容提要
      
       风流不下流的李佳明,先后经历了邻家女孩、初中女教师、大学女同学、单位女同事、上海女护士、公司女职员等性格迥异的女性,最后与助手徐美兰相知相爱,如鱼得水,缔结良缘……
      
       日久生情,指男女之间相处久了就会萌发感情;同时,亲密接触多了,男女之间也会由欲化情。阅读本书,相信你会有自己的判断……
      
       小说贴近生活,涉及情爱、成长、创业等情节,折射了三十年来苏南城乡变化的社会风貌。
      
      附:
      06年刚完成后即被不法书商盗印于世,这个是最新倾心修改的版本,20万字左右,有出版意向的书商可与我联系,谢谢!)
      
  • 李明诚 2010-12-26 16:45:07
      7、如愿以偿
      
       张玉梅几乎每个星期天都要过来,她男朋友孙耀照例不在,倘若有其他舍友在,她停留的时间就很短,如果就我一个人在,她会和我无拘无束地聊天。我能感觉到她对我的好感,不过,目前她还是孙耀的女友,我得注意分寸。我知道欲速则不达,心急吃不了热汤团,我在和她日益加深的交往中,等待质的飞跃。
      
       由于我学习用功,有幸得到了二等奖学金。揣着那几百元钱,我暗想:时机来了!我有了一个请客的理由,有了一个约张玉梅单独相处的机会。我立即给她的宿舍打电话,接电话的正是张玉梅。她问道:“谁呀?谁找我?”我说:“是我,李佳明。”张玉梅说道:“哦,是你!找我有事吗?”我来了个欲擒故纵,说道:“非得有事才能找你呀?那我不说了。”张玉梅果然说道:“好好,你说吧,我听着呢。”我说:“我获得了奖学金,想请你吃饭,可以赏光吗?”张玉梅格楞也没打一下,一口应允:“好啊,什么时候?”我说:“今天晚上,行吗?”张玉梅说:“今晚孙耀约我去看电影,改天行吗?”我说:“那明天吧,明天晚上我约你,不见不散!”
      
       第二天放学后,我去商业大厦买了一套西服,还买了一双皮鞋,去理了一下头发。虽然和张玉梅早就认识了,但毕竟这是第一次约她,意义非同一般,就算我不英俊潇洒,也得给她留下个好印象吧?第一次的记忆是令人难忘的,要不,怎么人们到老了,还念念不忘初恋呢?
      
       我坐在酒店的小包厢里,等张玉梅来。我特意选择了这家小酒店,它坐落在瘦西湖的旁边,拉开窗帘一角,近赏琼花,远眺瘦西湖,地理位置绝佳。晚上六点多,张玉梅推开了包厢门,绽颜一笑:“李佳明,我来了。”我笑道:“谢谢!你请坐。”等她落座后,我叫服务员上菜,然后拿出了一个礼品盒,我说:“这个送给你的礼物,希望你能喜欢。”张玉梅犹豫着没有接,说:“今天是什么日子呀?”我说:“能认识你这位扬州美女,我深感荣幸!这是我的一点小小心意,希望你能喜欢。”她笑了:“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不客气了。”张玉梅接过纸盒,先是掂量了一下,可能感觉份量很轻,我笑着说:“你可以打开看看。”
      
       张玉梅小心地打开包装,当她看到那条红色的围巾,顿时露出喜悦之色,还把它拿出来,轻轻抖开,围在了脖子上,转身找镜子。我由衷地说:“玉梅,你一身洁白的衣裳,围上这条红围巾,真是太美了!”张玉梅的白色羽绒服,配上这条红色围巾,犹如雪花中的一朵梅花,她白润的脸庞,在红色的映衬下,更加娇艳。张玉梅开心地说:“谢谢你的礼物,我非常喜欢!”我笑道:“我还是穷学生,送不起贵重的东西,你喜欢就好。”我是上次听她说,她冬天畏寒,才想起买一条围巾送她,没想歪打正着,给她如此锦上添花,难怪她会笑逐颜开了。
      
       开了这个好头,我和张玉梅吃饭的气氛,很融洽也很温馨。我们边吃边谈,我故意讲一些笑话,逗她乐。如果把女人比作花,那花静止不动,就是一种静美,如果花枝乱颤,就给人一种动态的美,静态的美只能欣赏,动态的美能给人带来遐想。我知道,光吃饭不喝酒的话,一顿饭很快就会结束,还会缺少情调,而有些话有些事,你喝了酒之后去说去做,就算错了,也可以假装糊涂,把责任推在酒上面。其实,酒有什么过错?还不是人借酒掩饰罢了。
      
       初春的夜晚,天黑得早,我掀开窗帘看了下,外面已是路灯摇曳,瘦西湖一派清冷的风光,只有路旁的琼树,花朵密密层层,给扬州平添了许多雅兴。欧阳修当年做扬州太守时,曾诗云:“琼花芍药世无双,偶不题诗便怨人,曾向无双亭下醉,自知不负广陵春。”诗人不也是在琼花盛开时节,醉倒在无双亭下吗?今晚良辰美景,美酒佳人,我不能醉一回吗?我和张玉梅频频碰杯,相视对饮,到晚上九点左右,我们已有几分醉意。我见她面泛桃花,不禁心里微微发热。
      
       我决定先试探一下她和孙耀的关系。我说:“玉梅,不知你和孙耀是怎么认识的?”张玉梅说:“我和他是同学,高中时,他追了我三年,高考前,我答应做他的女朋友,就这样。”我接着说:“那你们关系如何?我怎么就看到你来看他,没见他去看你?”她沉默了一下,说:“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是不是男人都那副德性,追求时狂轰烂炸,追到手又爱理不理?”我不平地说:“不是啊,他怎么那样?有你这样的女朋友,疼爱都来不及,怎么能对你漠不关心?”张玉梅叹息道:“他太爱足球了,对我似乎不怎么上心。”我说:“他有点玩物丧志,最近他的学习也不好,老师批评他不止一次了。”张玉梅有点无奈地说:“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他好象对我越来越冷淡了。”
      
       时间不早了,我们得回去了,宿舍楼夜里十点就关门熄灯,我可不想翻围墙进去,上个月有人翻围墙,摔伤了腿呢!我先把张玉梅,送到了医学院,在距离门口二十多米的地方,张玉梅停下了脚步,说:“李佳明,谢谢你今天的礼物!就送到这儿吧,时间不早了,你也赶紧回去吧,回去晚了,要露宿街头了。”我点点头,说:“我看着你进去。”张玉梅说:“不,你先回,我看着你走。”我没走,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的眼睛。张玉梅笑笑说:“你不想回去吗?”我壮着胆说:“我,我想吻你一下,行吗?”张玉梅瞅了我一眼,笑道:“胆小鬼!”她用手指指右边的脸颊,笑道:“我准备好了。”我凑上去,在她的脸上轻轻吻了一下。当我刚想转身,忽觉脸上一紧,张玉梅猝不及防地亲了我一下,然后就向校门口跑去,突然回头对我喊了一句:“路上小心!”我摸着脸上刚才被吻过的地方,有点陶醉了。
      
       我匆匆走进农学院的校门,身后只听匡当一声,大门关上了。刚才还灯火通明的宿舍楼,瞬间陷入了暗黑之中。我借着昏黄的路灯,摸索着上了宿舍楼,蹑手蹑脚地进了宿舍房间,听到的是此起彼伏的鼾声。我看了看睡在门口第一张铺的孙耀,这个睡觉流口水的家伙,就知道玩足球,哪知道今晚我和你的女朋友约会去了?我心说:你身边放着这么漂亮的女友不懂得爱护,早晚她会离开你,投入我的怀抱。
      
       五月,当琼花的香味飘遍整个扬州城,我和张玉梅的关系,已经可以用如胶似漆形容了。说真的,在感情问题上,我一直觉得女的比男的更大胆,也更简单,女人是感性的动物,敢爱敢恨,往往不计后果。
      
       舍友并不知道我和张玉梅的关系,他们一直以为她是孙耀的女友,殊不知张玉梅看望孙耀是假,看我是真。宿舍里有位同学叫王建明,绰号“花花公子”,他喜欢在卧谈会上,聊他的猎艳事迹,说他每次把人骗上床后,都能激流勇退,绝不拖泥带水,他还有个原则,就是兔子不吃窝边草,玩的都是外校的女孩,本校的女生他从不搭讪,以免惹火烧身,下不了台。就是这位自喻不凡的老兄,也没有觉察我和孙耀的女友在暗中来往。
      
       其实,校园里的所谓爱情,百分之九十是无花果,最后大多会不了了之,然而,我们这些荷尔蒙过剩的男生和喜欢做梦的女生,就像飞蛾扑火一样,仍然渴望在校园邂逅一段可歌可泣的爱情传奇。不管是出于心理与生理的寂寞,还是恋爱本身的吸引力,都让我们无法抵抗。从大二开始,我们的注意力会从书本上转移,更多地关注起异性,内心也会蠢蠢欲动。大学时光,正处于一个人的青春旺盛期,对爱对性,怀有莫大的兴趣,我虽然和异性有过接吻和拥抱,但对于她们的身体,依然充满好奇。扪心自问,我接近张玉梅,是爱她的表面还是爱她的内心?我也说不清楚。
      
       一天晚上,我和张玉梅看了电影《魂断蓝桥》后,我们走进了一家小旅馆。电影中罗依和玛拉的爱情,催化了我们的情感,使我们有一种强烈的欲望,想及时抓住什么。当我迫不及待地褪下我心目中“白雪公主”的衣衫,当我大汗淋漓又酣畅无比地翻山越岭,盘桓在我心里的,是巨大的兴奋和失落。张玉梅表现的激情与疯狂,把我引领进一个世外桃源般的境地,可是,同时我也感觉到,她的表现比我娴熟多了,显而易见,她不是第一次,而我把神圣和鲁莽的第一次,献给了她。
      
       我搂着玉梅光洁的躯体,身心感到难以言喻的欢快。她轻拭着我额头上汗珠,娇嗔道:“你刚才太猛烈了,像一头疯牛!”我笑道:“在你这片芳草地上耕耘,我能不卖力吗?”玉梅甜蜜地问道:“你开心吗?”我点了点头:“只要你开心就好。”玉梅说:“你真的这么在乎我的感受吗?”我笑道:“那当然,男女之间的快乐,应该是相互的。”玉梅在我脸上亲了一下,又在我身上磨磳起来,见我有了反应,笑道:“我还想要。”不由分说,她就翻到了我的身上……
      
       我不是老古董,对贞操观念很看得开,对于张玉梅有过性经历,我并不在意,我的失落感,并非来源于“处女情结”的破灭,而是她这么轻易地和我上床,在床上的表现又那么疯狂,颇有点反客为主了,破坏了我原先认为她很“淑女”的印象,我幻想中她如天山雪莲一般的纯洁,变得有些荒唐可笑,她打碎了我美丽的梦,她如果拒绝我,或者表现拘谨一些,都会让我心花怒放。也许,任何东西,得不到的才是最美好的,得到了,反而感觉不珍贵了。
      
       从相识到上床,我和张玉梅,用了将近一年的时间。世人大多以为,美女是高不可攀的,是最难追的,其实不然,正因为多数男人对美女望而却步、敬而远之,反而使美女陷入无人问津的尴尬,一旦有男人勇敢向她示爱,很可能一拍即合。女人担心美貌会成昨日黄花,她是不愿等到变成残花败柳的那一天,把自己降价处理的,只要有男人真心喜欢她,她是很容易有嫁的心理的。
      
       就像猫儿偷腥一样,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第三次。我和张玉梅之间,并没有山盟海誓,她好象并不在乎这个,颇有点“只求今日拥有,不求天长地久”的意思。后来我才明白,她并不爱我,她和我的亲密接触,不过是逢场作戏,她利用她的清纯假象,蒙骗过不少男生,她不过是在玩着“鱼戏莲叶间”的游戏,自始至终,她没有想过要嫁给我。
      
       我曾经问过她,要不要向孙耀摊牌?现在我们这样偷偷摸摸,我有负疚感,对孙耀来说也不公平。玉梅满不在乎地说:“你怕了?我和谁好,他管得着吗?”我说:“他不是你男朋友吗?”她笑道:“现在是什么时代了,别说他是我的男朋友,就算我是他妻子,我想跟谁好,那也是我的自由!”我哑然,觉得有点不认识她了。
      
       以前,我是很渴望和张玉梅同床共枕的,这么漂亮的女孩躺在我身边,既满足了我的虚荣心,也满足了我的生理需求,这是很光荣的事,如今,我改变了想法,感觉她不过是一个花瓶,看上去很美,其实没什么内涵。白色并不代表纯洁,就算她穿上白色的时装,就算将来她穿上白大褂,在白色外表包裹下的灵魂,依然是平庸的,甚至是龌蹉的。当然,我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纸是包不住火的,我和玉梅的关系,孙耀还是知道了,但我不怕,张玉梅也不怕。中外历史上,有过几个男人为了一个女人而决斗的事,但在我身上是不会重演的。我会保护心爱的人,但为了一个三心二意的女人,跟别人以性命相搏,是不值得的,是愚蠢的。尽管单打独斗,比我矮十公分的孙耀,相信不是我的对手。
      
       那天放学,孙耀约我去操场后面的小树林见面,起初我有点担心,担心他约一帮人对我下狠手,毕竟他是本地人。谁知,孙耀站在我面前,平静地说:“足球只有一个,女人天下多的是,哥们,你要是喜欢我的女友,我就无偿转让给你了,反正她是被我用过的,你觉得好你就用吧。”孙耀的平静,不管是不是装酷,但他的话,让我有点愤怒。他故作潇洒地把用过的女人当成旧物品,轻飘飘地处理给我,这不是对我的侮辱吗?我差点抑制不住想痛揍他一顿,但还是忍住了。“小不忍则乱大谋”,他那是打肿脸充胖子,让他去和足球做爱去吧,哪比得上我温香软玉搂满怀?
      
       自从孙耀和张玉梅划清了界线,我和张玉梅就堂而皇之地出入于我的校园和宿舍。然而,我们偎依的身影,并没给我带来掌声和好运,相反地,一些知道底细的家伙,添油加醋地传播我夺人所爱的光辉经历,害得我所到之处,总有人对我指指戳戳。舍友对我也冷淡了,我心里有了压力,学习上也退步了,由于经常和张玉梅出去玩,我花钱有点大手大脚……总而言之,我得到了张玉梅,却失去了很多很多。
      
  • 李明诚 2010-12-26 16:46:16
      8、情不自禁
      
       一个人出门在外,不能没有朋友,人是怕孤独的,当世界上只剩下一个人,我想他也会抑郁而终的。我无法忍受同学对我的孤立与冷淡,我需要新的朋友,驱散我的孤独,重塑我在大家心目中的形象。张玉梅是外校的,虽然她和我交往甚密,并不能弥补我在本校的落寞心情。
      
       我和张玉梅喜欢真刀真枪的撕杀,喜欢肉体摩擦的快感,没有一次采取安全措施,但我不用担心,她挺聪明的,总是在她安全期时来找我,我们会在旅馆渡过一个晚上。读书、生活和恋爱,各方面都要开销,我现在还是消费者,没有收入,只有支出,手头不免窘迫起来。我父母是普通的农民,经济条件不宽裕,还要供我读书和零花,上次给林琴花家三千元“青春损失费”,已经使家里经济吃紧,而我在外面乱花钱,真是不应该,为此我深感不安。
      
       我打算减少和张玉梅见面的机会,节省在外面吃饭和开房的费用。可是,我没想到,现实是如此无情,所谓的“爱情”是那么脆弱,我和张玉梅公开交往了三个多月,就无奈地分手了。分手的导火索,是我提出了“多联系,少见面,勤读书”的三点建议,她不屑地说:“我们考上了大学,你还担心毕业后没有工作吗?人生短暂,青春易逝,为什么不趁着年轻,好好地享受快乐人生呢?”
      
       我暗暗叹息,怪只怪我,当初只看到了她的美貌,忽略了她的浅薄。我对这种“今朝有酒今朝醉,莫使金樽空对月”的及时享乐的处世态度,很不以为然。我说:“我们还年轻,应该有所追求,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的成绩已经倒退到二十名后了,再不思进取,我怕毕不了业,到头来会一无所有。”张玉梅笑道:“怎么会一无所有?你还有我呀!”我心中苦笑,你是能和我同甘共苦的人吗?你贪图享乐,我可养不起你。
      
       我说:“我现在没有钱,没有朋友,和你在一起,你说我能快乐吗?”张玉梅变色道:“你是说,我连累了你吗?你不是口口声声说喜欢我吗?怎么,现在后悔了,把责任推到我身上了?”我微微摇头,久久没有说话。我是喜欢过她,她也给我带来不少快乐,但那种快乐是肤浅的,我们荒废学业,把校园里的大好时光花在谈情说爱上,对我们的将来,又有什么好处呢?我知道,她是一个可以同享乐而不能共患难的人,她不可能和我携手人生路……她见我不语,失望地说:“我没嫌你没钱,你倒嫌我拖累你了,哼,你想当个有为青年,那就去当吧,我不奉陪了,我们分手吧!”
      
       她转身走了,不管是负气还是装潇洒,都没有激起我心湖的波澜,我没有像电影镜头里那样追上去,而是默默地,默默地看着她的背影,离开了我的视线。她真的走了,我没有感到痛苦,也没有感到惋惜,只是感到茫然,春梦了无痕。
      
       我和武汉的杜小玉,依然保持着友谊,通信是我们的交流方式,逢年过节,相互会寄一张贺卡。我和小玉是心照不宣的,我们生活在两地,她又在大城市,而我来自农村,就算我们有情有爱,也让时空的距离冲淡了。刚刚和张玉梅的分手,使我明白,金钱对于男人的重要性,没钱是会被人瞧不起的。我有时躺在床上,会思念和杜小玉在一起的短暂时光,如果我主动积极一点,也许我能跨越农村和城市的鸿沟,把她娶进门,但是,旧梦不能重温,远水不解近渴,还是顺其自然吧。
      
       大三的上学期,我有了一位新朋友。她是我的同班同学,名字叫任娟,和我还是半个老乡,都是苏州大市,她在吴江,距离我家有好几十里。她的人很秀气,小巧玲珑的样子。在男同学们疏远我的那段日子,她走近了我,主动和我说话,周末还到宿舍来帮我洗衣服,还帮忙打扫宿舍卫生,其他同学都对她刮目相看。经她一整理,本来杂乱无章、臭气熏天的宿舍,顿时整洁亮堂起来。舍友感受到了她的好心,不免对她很客气,对我也和气起来。
      
       任娟的性格,正如她的姓一样,任劳任怨。她的人缘很好,在农学院的两年多来,她和班上每位同学都相处融洽。当我和张玉梅交往时,会感到一种压力,经济上的,精神上的;但和任娟相处,却是让我感到舒心和亲切。我和任娟之间,没有过分亲密的举动,也就在图书馆一起看书,在班级里一起做作业,在学院的林荫道上一起散步,在食堂里一起吃饭……任娟让我想起了邻家女孩张燕,我和张燕当年也是这样的情景,可惜那份美好感觉,已成了往事。
      
       任娟的学习成绩在中游,而我经过奋起直追,已回到了班级的前茅。我和她在一起学习,相互勉励,由于我和任娟都是苏州人,很有共同语言,沟通起来没有丝毫障碍,我们很快就成了知心朋友。我偷偷地想:任娟这样性情温和的女子,如果能成为我的妻子,那是上天赐予我的礼物,我一定好好珍惜,我们一定会过得幸福。
      
       放寒假前的一天,任娟对我说:“李佳明,你春节有时间吗?欢迎到我家来玩。”我喜出望外,说:“好啊,只要你邀请,我一定来!”任娟笑着说:“那一言为定!”我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一把握住任娟的手,由衷地说:“任娟!你对我真好!”任娟笑了,脸颊飞上了两朵红云,羞涩地说:“你对我也要好啊。”我连连点头:“一定!一定!”
      
       如今过春节,比我小时候简单多了,也不走亲戚了,就自家准备丰盛的酒菜,吃吃喝喝就过了。生活条件比过去好了,但亲情味淡了,节日的气氛也不浓了。我呆在家里没劲,就对父母说:“我要去吴江看一位同学。”母亲说:“放假了,怎么不在家多呆几天?”父亲说:“春节期间,打扰人家,合适吗?”我说:“我跟同学说好了,正好过去拜年。”
      
       我给任娟打了个电话,等我到达吴江车站,她正翘首以待。我和别的女孩交往,见面有拥抱的习惯,但和任娟之间,我们一直规规矩矩的。我跟她走过一条大街,穿过一条弄堂,拐了个弯,来到了她的家。这是一个独门独户的庭院,一座三楼三底的楼房,院子里种了几棵果树,还有一些盆景,院角还有一间厨房,傍水而居,环境十分清雅。
      
       任娟的父母四十多岁,对我很友好。他们都是在北大荒插队的知青,男方是吴江人,女方是上海人,返城时回到了吴江,现在呢,任娟的母亲在一家毛纺厂当主管会计,父亲在政府机关任职,家庭条件比较好。任阿姨说:“你们学的园艺专业,比较冷门,将来工作可能不是太好。”我说:“苏州是闻名于世的园林城市,将来肯定需要园艺人才,好把苏州打扮得更美丽。”任阿姨点点头:“你说的也有道理。”
      
       夜色降临,我们在客厅聊了一会,任娟的父母就上楼休息了。我笑着问:“任娟,晚上你睡哪儿?我睡哪儿?”任娟笑道:“我睡楼上,你睡客厅隔壁的房间,我帮你整理好了。”我笑道:“怎么没帮我安排在楼上?”任娟笑着说:“楼上两个卧室,一个我爸妈睡,一个我睡,没有多余的房间呀。”我坏笑着说:“我们是同窗,同窗是可以睡在一起的,梁山伯和祝英台,不是一块儿睡了好几年吗?”任娟脸红红地看了我一眼,低声道:“你没安好心。”
      
       第二天,任娟的妈妈说:“娟娟,我和你爸去趟上海,给你外公外婆拜年,你要不一块儿去?”任娟跳起来叫道:“妈妈,你们不能晚点去吗?家里还有客人呢,你们这一走,可是对客人不敬哪。”我笑道:“阿姨,叔叔,你们一家一块儿去吧,任娟,给外公外婆拜年,多重要的事,我下午就回去,没关系的。”任娟说:“爸,妈,今年春节我不去上海了,我要陪同学。”任娟的妈妈很宠爱女儿,见任娟不去上海,就说:“那好吧,你们在家注意安全,别出什么事。”任娟笑道:“你们放心去吧,路上注意安全,我在家没事的,有同学保护我呢。”我听了任娟的话,在一边笑了。
      
       任娟自爸妈走后,陪我逛了吴江的公园和商场,买了一点瓜子和开心果,还有几袋水饺。任娟说:“中饭的菜,我妈妈买好了,晚饭我就偷懒了,我们吃水饺,好吗?”我笑道:“我是客随主便,有你陪着,吃什么都香啊。”任娟开玩笑说:“那我给你砒霜,你也要吃吗?”我故作害怕状,说:“不会吧?还没成亲,你就要谋杀亲夫呀?”任娟笑道:“去去,和你开玩笑,你就开始油嘴滑舌了?”
      
       中午,我在客厅看电视,任娟半个小时不到,就唤我吃饭了,我到厨房一看,只见饭桌上,摆着几个热气腾腾的菜,有番茄蛋汤、芹菜炒肉丝、百叶卷,清蒸鲫鱼汤。我笑道:“任娟,你真行啊!”任娟笑道:“本来是我妈妈烧菜的,今天我临时抱佛脚,味道不好,你要多担待哦。”我舀了一匙番茄蛋汤,慢慢啜品,禁不住道:“嗯,酸甜可口,好手艺!”任娟笑道:“多谢夸奖!”
      
       吃过饭后,我和任娟在客厅闲聊,谈到了毕业后工作的事,各自交换了意见。任娟说:“你有什么打算?”我说:“我无权无势,还能怎么?毕业后先到园林局或相关单位工作一阵,然后看机会再谋发展了。”任娟说:“我还没想好,爸妈帮我联系了几家单位,我还没做决定。”我笑道:“我锄草来你浇水,我播种来你施肥,任娟,干脆我们珠联璧合吧。”任娟瞪了我一眼,道:“谁跟你珠联璧合呀?你不是有大美人陪你吗?”我诧异道:“大美人?谁呀?”任娟笑道:“谁不知道呀,你和扬州大美人出双入对,形影相随?”我摇摇头,道:“哦,你是说张玉梅吧?我和她已经分手了。”任娟说:“你们为什么分手?”我说:“可能我不是她喜欢的菜吧。”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任娟下了水饺,我们趁热吃了,喝了一会儿茶,就去客厅看电视。其实,电视里在放什么,我根本没看进去,心里在翻江倒海地想:今晚,我是做君子,还是做小人?
      
       任娟说:“佳明,你在想什么?”我回过神来,笑道:“我在想你啊。”边说边向她的位置挪过一尺多,任娟看了我一眼,往旁边移开了一些。我笑着说:“任娟,你干吗要挪开呀?是怕我吗?”任娟瞅我一眼,道:“我怕你干吗?这儿是我家。”我厚着脸皮说:“既然你不怕我,那咱们坐近一点。”我又向她身边靠了靠。任娟没有再让开,用手拍了下我的大腿,说道:“李佳明,我提醒你,别趁人之危啊。”
      
       电视里在播《望夫崖》,电视剧中夏磊和梦凡的爱情,把软心肠的任娟,看得眼泪汪汪。我递给任娟一包纸巾,顺势把手揽在她的肩上。任娟居然没有反抗,她轻轻靠在我的身上,一边擦拭着泪水,一边还在低语:“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棱,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多么感人的爱情啊!”我笑道:“这种悲情戏,专门骗女人的眼泪,你也信?”任娟喃喃道:“我相信有,哪个女人不渴望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我更紧地搂住了她,疼惜之情,春潮般地涌上心头。
      
       任娟把头埋在我的怀里,她身材娇小,我搂着她,就像搂着心爱的妹妹。她的发丝,在我的鼻子和脸上扫来扫去,让我觉得痒痒的,当她的发丝在我的嘴边滑动,我小心地衔住了那缕发丝。我想起了古代的男女,当女方钟情于男方,会剪下一绺青丝,作为忠贞不渝的信物。我双手捧着她的脸,觉得她的脸烫烫的,红红的。任娟闭着眼睛,不好意思看我。任娟,我真心喜欢你,你也喜欢我,莫辜负良辰美景,让我们开始相亲相爱吧!
      
       我吮住了她的嘴唇,遇到了她的舌头,两股湿润轻轻触碰,在我心里荡起不尽的涟漪,有如春风细雨,一点点地扩散,一点点地浸染,不一会儿,就把我全身的血液调动起来。我把任娟抱了起来,向隔壁的房间走去。任娟闭着眼睛,身体轻微扭动着,低低道:“不要!不要!”我把她轻轻放在她为我铺好的床上,为她除去一件件衣裳,她一直没把眼睛睁开,在我解她的裤子时,她一边在挣扎,一边巧妙地配合着我的动作。当我褪下她所有的衣物,呈现在我面前的,是那玲珑精致的玉体。我忽然升起一缕恻隐之心,有点不忍心去伤害她,为了防止她受凉,我迅速帮她盖上被子。
      
       理智难敌欲望的煎熬,我钻进了被子,一边吻着她的脸,一边抚摸她柔滑的身体,我感觉到她身体的变化,她的双腿并得很紧,我无法孤军深入,我像愚公移山一样锲而不舍,任娟闭着双眼,咬着嘴唇,我们僵持着。我心头闪过一念:长痛不如短痛!于是,猛地一用力……
      
      
  • 李明诚 2010-12-26 16:47:15
      9、出乎意料
      
       那种温润的感觉,把我整个地吞没了,过了好一会儿,我的心情才恢复了平静。任娟抱着我,喃喃地说:“别走,让我再抱会儿。”我轻声说:“任娟,我爱你,我会对你负责的。”任娟脸上的红晕渐渐消退,抿嘴笑道:“这是你说的,可别耍赖。”我笑道:“是不是口说无凭?要不我给你立个字据?”任娟说:“爱的承诺,写在纸上是没用的,我要你铭刻在心里。”我笑着说:“嗯,一定!”
      
       我想:今晚我能轻易得手,一是任娟的父母都不在,给我们创造了单独相处的机会,二是我和任娟是二十出头的青年,春心萌动,情难自禁,在冲动之下偷食了禁果,应是两情相悦吧?
      
       这几天,我和任娟过得非常开心,她买了许多零食,买了许多书,还给我买了一套纯棉内衣。内衣虽说不贵,但她的这份心意,让我感到无比的温暖。她是一个细心和体贴的女孩,尽管家境富裕,但她爱做家务,而且懂得照顾人,能娶她为妻,一定会幸福的。
      
       也许是精力充沛,也许是情投意合,我和任娟每天夜里都要亲昵好久,沉浸于鱼水之欢。除了晚上的“正餐”,深夜还要“夜宵”,早晨还要“早餐”。年轻就是资本,我们一点也不感到疲倦。她笑着说:“佳明,我喜欢和你在一起,虽然你有点风流,但你不下流,你心地不错,有孝心,我会珍惜我们的感情,直到开花结果!” 我感激地说:“任娟,你对我的好,我一辈子不会忘记的!”任娟笑嘻嘻地说:“你以前的风流韵事,我就不追究了,不过,以后你只许有我一个,知道吗?”我笑道:“遵命!”
      
       三天后,任娟的父母回来了,看到女儿喜气洋洋的样子,他们很高兴。任娟的母亲是过来人,她一看女儿的神色,就知道女儿恋爱了。我在院子里眺望河水时,隐隐听到了她们在厨房里的谈话。任娟的妈妈问:“娟娟,这几天你们两个在一起,没什么事吧?”任娟矢口否认:“没有呀,我们过得很好啊。”任娟的妈妈问:“真没有?老实说,你们有没有发生那个?”任娟佯装不懂:“妈,什么那个?”任娟的妈妈说:“别跟妈装糊涂!你坦白说,你们有没有偷偷做什么?”任娟说道:“有啊。”任娟的妈妈追问道:“真做了?”我在外面有点紧张,我害怕任娟的父母知道情况后,会把我臭骂一顿,甚至把我赶出去,没想到任娟回答说:“做了呀,我们在一起做了饭,还做了菜,怎么啦?”真有她的,我在外面,听了差点笑出来。
      
       寒假结束后,我们回到江苏农学院。这是我们在大学里的最后一个学期,马上要面临毕业了,同学们都很用功。我和任娟也投入了紧张的复习,偶尔会出去散步,和上学期不同的是,现在我会和任娟携手并行,在僻静的地方,我们还会拥抱与亲吻,除此以外,我们没有更亲密的举动。我不想当初跟张玉梅那样,和任娟去外面开房,任娟是个乖女孩,我不想让她看到我的坏,也不想让她变坏。事实上,学习忙了,也无心去想其它。
      
       临近毕业,校园里原本很多成双作对的,此时大多分道扬镳了。也许他们一开始就不是爱情,而是相互取暖。宿舍里的孙耀,出人意料地和那个张玉梅和好了,张玉梅毫不介意地在我面前跟孙耀亲热。哎,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都说“好马不吃回头草”,张玉梅虽然漂亮,但有点水性杨花,保不准还会给孙耀戴绿帽子,孙耀愿意当这个冤大头?据宿舍里的消息灵通人士王建明说,这个孙耀的父亲是个副局长,有点权势,而张玉梅出身在普通工人家庭,当初张玉梅肯和孙耀好,就是看上了孙耀的家境,绝不是他这个人,如今,快要毕业了,张玉梅主动来找孙耀,愿重修秦晋之好,答应毕业后就跟孙耀结婚。孙耀有自知之明,他身材较矮,相貌一般,要不是有个手握实权的老爸,凭自身条件,哪个漂亮女孩肯嫁他?他也就顺水推舟,不计前嫌,又把张玉梅搂到怀里了。我在心里说:孙耀,你上次说把二手货让给我,这回,你怎么把我的退货当宝贝了?
      
       生活不是风平浪静的,我和任娟遇到了意外情况,让我们不知所措。任娟最近有感觉恶心和呕吐,我担心她生了什么病,陪她去医院检查。医生的一番话,把我们两个惊呆了!医生说:“小姑娘,你没什么病,你怀孕三个月了,是正常的妊娠反应。”怀孕?我和任娟面面相觑,一阵茫然。
      
       离开医院的路上,任娟说:“佳明,你说我们怎么办?”我说:“我们还是学生,这个孩子来得真不是时候。”任娟说:“佳明,我们毕业后马上结婚,好吗?”我说:“我们还没到法定结婚年龄呀。”任娟说:“这是我们爱情的结晶,听说第一次怀孕的孩子最聪明,他是一条生命,我不想失去他。”我说:“事关重大,要不,我们告诉父母,听听他们的意见?”任娟摇头说:“我爸妈肯定不会同意我生的,他们要是知道我怀孕三个月,就知道是你睡在我家时干的好事,我妈妈知道我骗了她,肯定气死了,我爸更是老古董,要是知道我未婚先孕,他会打我的!”我说:“要是让学校知道你怀孕的事,恐怕会影响我俩的毕业,这可怎么办?”任娟说:“要不,我退学吧,等你毕业后,我俩就结婚,我们的孩子就能在今年年底生下来了。”我连连摇头:“退学?那怎么行?你三年的书不是白读了?我们得想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突如其来的情况,我和任娟都晕了。凭心而论,我是乐意和任娟结婚的,像任娟这样的女孩子,正是贤妻良母的最佳人选,不过,结婚是几年以后考虑的事,现在我还是一名学生,一贫如洗,最起码工作后,有了点积蓄,才能撑起一个家。婚姻和爱情是两回事,爱情,饿着肚子也能有,婚姻就不同了,要维持一个家庭,柴米油盐酱醋茶,哪样少得了?缺乏必要的经济条件,还是过几年谈婚论嫁比较好。
      
       还有两方面的问题,不得不慎重考虑:一是我们的恋爱关系,还没有公开,连双方的家长都不知情,这一关,肯定是先要通过的,我的父母不存在问题,问题在任娟一方,万一她的父母不同意我们结合,那事情将更复杂,一切努力将付诸东流;二是我们还没毕业,在校学生怀孕,校方一旦知情,肯定不能容忍,弄不好会开除我们,如果不能顺利拿到毕业证书,对我们以后的生活是非常不利的。
      
       我和任娟绞尽脑汁,想来想去,还是束手无策。我们一直回避把小孩打掉,特别是任娟,她一心想把孩子生下来,她说这是她身上的骨肉,又是我们爱情的结晶,哪怕现在还只是一个肉球,但上天已赋予他生命,我们不能残忍地剥夺他的生命权。我理解任娟的心情,可实际的情况不容乐观,首先,我们自己还是孩子,一直在父母的庇护下生活,还没有真正体会生活的艰辛,还没有为人父母的心理准备;其次,我们在生活没有充分保障的前提下,如果让这个孩子出生,我们将不能给予他足够的爱护,我们也会难过和不安。
      
       时间一天天地过去,怀孕已经四个月了,她有了强烈的妊娠反应,她尽量穿宽松的衣服,有时呕吐,有同学问起,她以肠胃不适搪塞过去。我不能去怪那个孕育了四个月的宝宝,他是无辜的,我只能怪自己的鲁莽,当初没采取避孕措施,没有周全地保护好任娟,以致造成现在的彷徨局面。怀孕已是事实,无论生不生,对我们来说都是难题。
      
       任娟见我面容消瘦,也很心疼。她说:“要不,我们先瞒到毕业,然后我们留在扬州,等孩子出生后,我们再回苏州,那时,生米已成熟饭,父母拿我们没办法了。”我说:“留在扬州,工作不好找,孩子又将出生,困难重重,再说,毕业后不回家,你的父母不会来找你吗?”任娟坚持道:“我不管,除了把孩子打掉,别的办法我都接受,哪怕叫我跟你要饭,我也愿意!”任娟对我的情意,我很感动,我说:“还有两个月才毕业,你的肚子一天天见长,万一被校方发觉,你的名誉会受到很大的打击,我不忍心你受此伤害啊。”任娟紧握着我的手,说:“我会注意的,不让他们发现,佳明,我需要你的支持!”
      
       现实是残酷的,哪怕出一点点差错,就可能影响一生。很多事情是有连锁反应的,怀孕一旦被人发现,我和任娟就面临着被开除和失业的严峻问题,即使怀孕没被发现,我们也将面临生育和找工作的重大问题,但是,如果把这一切的根源,也就是怀孕这件事,归于零,那么,我们的烦恼将不复存在。
      
       俗话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为了寻求解决方案,我想了一个集思广益的方法,我在宿舍里讲了一个故事,大意是说:我有位女同学,在外地读书,在校期间她怀孕了,你们说该怎么办?舍友们七嘴八舌,发表了各自的意见。王同学说:“那还用问,坚决打掉,一了百了。”陈同学说:“躲到深山老林隐居,生一大群孩子。”张同学说:“该来的总会来,随机应变喽。”方同学说:“现在不要,不等于将来不要,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我觉得方同学说的有理,决定就按他说的办。
      
       晚上,我约任娟到了图书馆的后面。我说:“为了将来能更好地生活,我们是否先自私一点?任娟,我们暂时不要这个孩子,等日后生活安定下来,再考虑生孩子的事,好吗?”任娟的情绪有点激动,说:“佳明,你怎么啦?为了我们自己,你要扼杀宝宝的生命吗?想了好几天,你就想出这个馊主意?”我连忙说:“你不要生气,我没说不要孩子,我是说等以后……”任娟打断了我的话,说:“我想要这个宝宝,要是你不想负责任,我就一个人生,我自己抚养!”我知道她是气话,忙说:“好了,我们不说这个,你回去休息吧。”任娟有点哀怨地看了我一眼,说:“佳明,我知道你为难,可我真的想生下我们的孩子,求求你,你就多想想怎么把他生下来,别做无情无义的事啊……”我一把搂过任娟,任凭泪水流淌。我不知如何安慰她,如何让她不再担忧?
      
       我躺在床上,思绪万千。任娟是个好女孩,可她也有点任性,考虑问题不够周全。她还年轻,能胜任当一个妈妈吗?孩子不是生下来就完事了,还要养,还要教,依我们目前的情况,行吗?最主要的,我们还是学生,不适宜和“未婚先孕”联系在一起,否则,我们寒窗苦读十几年,很可能会竹篮打水一场空。
      
       我翻来覆去,思前想后,终于想出了一计:只要偷偷把她腹中的胎儿打掉,不就万事大吉了吗?我以前和医学院的张玉梅交往时,听她提到过,流产的方法,除了去医院做手术,还可用药物流产。去哪弄流产的药呢?我想到了电线竿和电话亭里的一些游医广告,在校外的磁卡电话亭,我看到了“无痛药流”的广告,抄下了地址和联系电话,第二天,我花了三十块钱,把药买到了手。
      
       任娟喜欢吃南方黑芝麻糊,前不久她送过我一袋,我还没吃,就把药混进了黑芝麻糊。星期六下午,任娟来宿舍看我,我泡了一杯芝麻糊,笑道:“这是我为你泡的,尝尝。”任娟没有推辞,一会儿就把一杯芝麻糊喝完了。我有一种罪恶感在撕噬心灵,真希望我没认识任娟,她也就平安无事。任娟坐了一个多小时,直到她走,一点反应也没有,依然笑咪咪的。这种笑容,只有我懂,她是因为肚子里怀了孩子,举止轻柔,笑容迷人,自然散发着母性的光辉。
      
       晚上,我坐卧不安,身上不停地出汗。我希望出事,又害怕出事。等到夜晚八点,还是没有动静,我心里有点释然,以为买的药是假药,那个游医是骗人的。九点多,我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却被一阵刺耳的救护车的鸣叫声惊醒了,那叫声是如此之近!很多同学都起来了,穿着裤衩到走廊上去看,我也从床上一跃而起。只见一辆救护车,停在隔壁那幢女生宿舍楼前,人声嘈杂,有很多女生正从楼上下来,隐约看见三名医护人员,把担架上一个痛苦挣扎的女生抬上了车子,闪烁着顶灯急驶而去。
      
       男生们探头张望,议论纷纷。有人问:“出什么事啦?”有的说:“好像有人病了。”还有人说:“是不是有人跳楼了?”我心头掠过不祥的预感,穿上拖鞋,急匆匆地下楼,到了女生楼前,我见到了同班的女生,一名和任娟同宿舍的女生看到我,惊恐未定地说:“快,你快去医院!任娟大出血!”我脑袋嗡地一下,仿佛炸裂了一般,我意识到大事不妙,任娟凶多吉少!我撒腿就跑,发了疯地冲进夜色,向医院的方向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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