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青春磨难成长小说《暗灰》

文坛太守 2010-01-04 07:39:00 24670人围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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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篇小说《草根风云》
   故事梗概
   故事的序幕,从金志平陷入昏迷展开。
   1978年,安徽农村的那场罕见大干旱,金岭村的人们,陷入一片恐慌。
   县长田浩为救灾,死在村民金大亮家的萝卜地里。
   金大亮的大儿子金志强,在三天里先后背驮着两个自己心爱的女人,把她们送上了别的男人的婚床。
   金家小儿子金志平,从小叛逆性格,在村子里经常惹事生非,几次差点弄出人命。
   进入八十年代,农村开始变得丰富多彩。
   金岭村的人们,如同是久枯的草,被春雨催活。
   这中间有悲欢,有离恨;有奋斗,有妥协。
   金志平高中毕业回到家中,而童年伙伴金小伍却仍被父亲逼着去复读。
   金志平进入水泥厂,却发现同村的金文厂长玩弄女性成性,竟侮辱了同班同学小玲。
   他愤然写举报信。
   未料,信到金文手中……
   他悲伤地进城打工。
   城市与乡村,遥远而陌生的两个世界。
   在这中间,金志平渐渐成熟。
   他决心参军入伍,以求从此改变人生。
   金小伍屡考屡败,终回到小镇。
   女友小雅的背叛,使已成合同民警的金小伍一片死灰。
   婚后,小伍同妻分居。
   在一次与匪徒的决战中,小伍中弹身亡。
   只有这时,他的妻子小玉,方知死去的这个人才是她的至爱。
   5年后,金志平回到故乡。
   走时是农民,回来时仍是农民。
   他不甘心安于现状,只身去往南方闯世界。
   一系列的人生变故,梦幻般的起伏沉浮,金志平几欲迷失自我。
   他曾奋然抗争,也曾自甘沉沦。
   终于,他用非常手段,弄取100万现金,潜进京城隐居……
   金志平的同班战友田风,是当年死在金志平家萝卜地的田浩县长的儿子。
   他转业来到小镇,当上了镇长。
   但是,一张由腐败分子与封建势力组织的网,开始扑向这个锐意改革、一身正气的年轻官员。
   金志平终获取京城一中央领导刘集的信任,被任命为上海市某工业区副主任一职。
   上任前,他决心去探望田风的妹妹田雪。
   他不知道,这个被他视为妹妹的女人,早就把他在心底爱得刻骨铭心……
   本书从1978年中国改革开放之初写起,直到1998年结束。
   书中人物40余人,均是这20年来,中国巨大变革期各类人的代表。
   他们或是乡镇企业家,或是乡村干部;他们或是投机钻营者,或是下岗职工;他们或者灵与肉分割,或者坚守节操……
   总之,这是一部带着深刻的爱与恨来创作的长篇小说,也是当代,一本真正有诚意的作品。
   祈愿每位读者掩卷之余,能看到一幅细致翔实的中国城市与乡村的优美画卷。
   这里,是真正的草根风云!
  
 第一章
  1.
   金志平发着高烧,然而,回忆像电影般清晰起来
  
   木床上,陈旧但干净的棉被,遮盖着一个湿漉漉的人。
   二月的广东,暖如北国初夏。
   中山市。奇水镇。
   一个叫悦来的小旅店里,冷冷清清,寂无人声。
   在二楼最靠边上的一间小屋子里,阴暗、潮湿,空气里散发淡淡的霉味。几只麻色花脚蚊虫,伏在斑驳脱落的石灰墙,蓄精养锐静待夜袭。
   一只吊式蚊帐,上部被扭成了一个巨大的结,象一朵巨形素花倒悬开放在木床上方。
   他大脑深处一直在发出命令,命令他自己站起来,去做他该做的事。
   可他无法动弹。
   他四肢柔软,骨架酥脆,稍一动浑身就软绵绵象米汤淌下去。他就象一张被水浸透了的卫生纸,粘在了墙上。
   他不能动弹,但他的思维奇怪地高速运转。
   他忽然之间看到在自己的床边,围坐上了许多的人。那些人躯体都被潮乎乎的雾气遮挡着,但面目清晰无比。
   一个老汉,他的父亲。娃,你莫去外头闯了。派出所干得好好的,现在户口也能买了。县里文化局不是讲要招干部么?
   去吧。我就是自己把自己困死的。一个年轻人,他的发小。抚着他的肩——莫走我的老路,外面的世界很精彩。那人的手忽然软下去,成了一只狗的舌头,热乎乎地舔在他的肩——一下子又舔到了他的脚趾,痒痒的能让人舒坦死去。
   一千。两千。两千五。一个汉子,以前叫“屎娃”,现在没几个人这么叫了,现在叫金富。他和哥哥去金富家。拉钱?照!照!照!不过,可是要利息的哦!再多拉?就两千五,不能再多了。这娃第一回做生意,万一亏了血本,我能拆你家老屋?金富一张张点着百元大钞,食指不停蘸着口水,然后狠狠地把钱往桌上砸。砸着砸着,那些钱就成了砖块。
   “锵!锵!……嗵嗵锵!”喧天的锣鼓忽然响起来。
   大人小孩挤在一块儿闹。满天的油菜花,都开疯了。
   一直飘到天边上的红旗、绿旗、蓝旗、白旗,在风里啪啪啪响。
   旗子忽然全扭曲着,纠缠成一根彩色粗绳捆到他的胸口。勒着,真沉!
   他忽然跌落进一个无底无光的巨洞。他尖尖地叫着,喉音清脆而惊恐。
   他变成了个拖鼻涕的孩子。他在阳光照着的油菜地挖猪菜。然后,把它们全关进一只火柴盒里。蜜蜂们挤呀挤呀。他也被关在里面,蜜蜂们巨大的翅膀扇着拍着他的脸。于是,他跟蜜蜂们一声合唱——嗡!嗡!嗡!
   好快活呀!咦?那是谁?一个小伙子被许多彩旗包围着,沿油菜地走。那不是我么?你往哪去?你莫丢下我!我是你呀!可他喊不出声音,只能嗡!嗡!嗡!他在火柴盒里,蜜蜂们在他身上爬来爬去,屙许多许多的屎……好甜啊!
   放电影了……黑白的……扑通……敞口粪窖拥抱着他……冰冷而热烈……
   躺在床上的这个人,叫金志平。
   他发着高烧。
   然而,回忆竟然像电影般清晰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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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文坛太守 2010-01-04 07:46:10
      
      2.
      每一回放电影,都有人掉进敞口粪窖;今天,轮到了金志平
      
      
       1979年的金岭村,少年金志平所在的村子。
       “尖嘴”因为偷黄豆,被公社罚了一场电影也算得上是一件大事。
       凭良心讲,“尖嘴”一开始并不想去偷那一捆黄豆。
       秋天。“尖嘴”一大早就去他姐家帮着砍黄豆。河口县家家都在水田田埂边上种上一排又一排黄豆。一到秋收时候,用镰刀一棵棵贴着地砍下来,捆好担回家。
       整棵的黄豆在麦场上摊开。晒上一天又一天,等豆荚开始裂开时,便拿连枷打。
       勤快一点的人家,每年收个几麻袋豆子是不成问题的。
       忙活了一整天,“尖嘴”已经腰酸背疼了。他姐心疼他,晚饭煮了四个鸡蛋,烧了一碗咸鱼。他姐夫陪他喝了八角二分一斤的红薯酒,他便踩着昏昏的月光上路了。
       七八点钟光景,他走到了猴子岭村。再经过一大片稻田,就可以到家了。红薯酒就是他妈的有劲,过瘾,才喝了半斤现在就上头了,身子有点发飘了。
       走在稻田里,他几乎不用眼看就能找到路。这一切太熟悉了。再往前,就是自己村子的水田了——忽然,一大捆绑得结结实实的可爱的黄豆,孤伶伶地立在田埂上!
       他酒醒了一半。四处没有一个人!
       他没有决定马上扛走。拿人家豆子会被人骂的。他先在原地掏出家伙撒了泡尿。然后,又走到一个背风的田埂下面,找块干地方坐下。抽烟。烟灰铺满了脚前地面的时候,他站起来又朝回走。
       经过那捆黄豆身边,他咳嗽了一声。没有人。他没有动手,仍折回身,又到背风的田埂下抽烟。还燃烧着的烟灰,遮盖住了先前的烟灰的时候,他站起来又朝回走。
       这回,他把黄烟筒别到了屁股后面。
       他动手了。
       很沉,有二百多斤。
       不怕。白捡的东西不显沉。
       回到村子,别人家全睡了。他喊“烧锅的”开门。从熟睡中起来的“烧锅的”眼屎比灯花还大。一见自己肩上扛着大捆黑乎乎的东西,“烧锅的”一张嘴圆成了一个洞,大得可以钻进个癞蛤蟆。
       第二日,猴子岭村人到公社派出所报了案。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猴子岭村有人夜里起床小便,望到当晚有人在水田里转悠,样子像金岭村的“尖嘴”。
       于是,“尖嘴”在“抗拒从严、坦白从宽”的牌子下,被政府“从宽”了。
       “尖嘴”被罚放一场电影。第一个想出罚“尖嘴”们电影的人绝对了不起。因为这办法,完全称得上是“寓教于乐”。
       对于金志平来说,他们村的“尖嘴”偷猴子岭村人家的黄豆,不仅丰富了整个双集公社人民的文化生活,还给自己村子带来了荣誉。
      早上一到学校,同学们就围上来打听电影的名字。高年级那些平时牛得不得了的家伙们,不管认识不认识自己,也跟在屁股后头打听。甚至,连老师也问过自己他们村放什么片子、什么时候放呢!
      
  • 怀旧船长 2010-01-04 07:47:50
      支持。已调整简介。欢迎太守来舞文奉献佳作。
  • 文坛太守 2010-01-04 07:50:54
      天还没有黑,陆陆续续的外村的人们就往金岭村来。
       有些人得到放电影的消息并不十分信,直到远远地望见两根高高的木柱立在金岭村的麦场上,一块长方形的白色幕布已经扯好时,才把悬着的一颗心放回去。
       几乎整个双集公社能走动的人都来了。麦场上是一些早到的外村人以及全部的金岭村人。
       金岭村人吃过午饭,就纷纷把自家长条凳子和高背靠椅放到最靠近电影机的位置上。
       从此,谁也不敢动这些凳子一下,就好象每条凳子上都真实地坐着一个个惹不起的金岭村人。
       晚上的人则哪儿都有,有些人爬上了树,有些人把三四张椅子架起来坐上面,还有人已经登上了屋顶。
       闹闹轰轰的声音,让金岭村显得前所未有的有生气。
       孩子们正忙着打仗。按乡下人的说法,他们都是“人来疯”。
       有几个孩子哭了,另外一些便伸出手指,在自己牛屎壳一样脏的脸蛋上刮,嘲笑哭鼻子的失败者:
       “好(hao,四声)哭,丑不丑?丑!好哭,丑不丑?丑!”
       “尖嘴”“烧锅的”忙得要死。刚刚烧好一大桌子菜,公社来放电影的师傅、大队所有干部还有下午用平板车去拉回电影机子的汉子,正在桌子上喝酒。
       倒霉透顶的“尖嘴”,已经羞愧得躲在屋里不敢露面。因为要放电影,酒每人只喝了三四杯。拉电影机的还想喝,一看公社来的和大队上的干部都歇了筷子,只好也悻悻放下杯,帮“尖嘴”“烧锅的”收拾饭菜。
       大队书记先对已经等得不太耐烦的人们咳嗽一下。
       因为麦克风早已锈蚀,所以这本来还算威严的咳嗽声,经过电线传到大喇叭,再从大喇叭落到人们耳朵里时,已经很破碎了。
       “牛什么X!放电影就放电影,哪个稀罕听他的破锣嗓子!”
       外村人因为即将发言的不是他们的领导,所以在底下小声抗议。
       “乡亲们!”清好了嗓子的大队书记,终于正式发言了:
       “今晚,这场电影是罚金岭村的社员金根的,请社员们……”
       “金根?不是讲偷黄豆的是个叫‘尖嘴’的吗?”一个不知道“金根”就是“尖嘴”名字的外村人问。
       “你搞错了!‘尖嘴’是猴子岭的,离这儿有五六里路呢!”另一个自以为是的外村人发表意见说。
       电影开始了。人们象轰闹的厕所里的绿头苍蝇,被狠狠地喷过剧毒的“六六六粉”过后,全沉寂了。
       片名叫《上甘岭》。所有人都看过不下六七回,可仍然津津有味地看。
       “哎哟!”忽有人惊叫。原来是某位后生在大苦楝树杈上看得失神,一失足跌了下来。
       不久,又有一阵骚动。据说是某一妹娃子被人捏了屁股,也有人坚持说是捏了奶子,但很快又平静了下来。
       《上甘岭》上最后一枪打完,麦场上不少性急的人渐渐撤离了。
       “剧终”两字出现在幕布上。
       有一个男孩喊:“剧冬!”众人大笑。
       这时一只不知有多少瓦的巨大灯泡,突然亮了起来。
       于是,所有的人们就如同刚刚因为喷了“六六粉”而昏迷不醒的绿头苍蝇,一瞬间得了解药,突然活了过来,一片嘈杂混乱!
       “丑娃!丑娃!你到哪去啦?”
       “石卵子,妈妈在这里!”
       “狗日的!把我脚都踩肿了!”
       “是哪个讨债鬼的板凳没驮好,磕上老子的头了!”
       “二癞痢!二瘌痢!你怎么往那走哇?二癞痢!——哦,不好意思!我还以为这位大哥,是我们屋里的二癞痢呢!”
       “满娃,莫掉粪窖里去了!这个倒败的村子,尽是敞口粪窖!”
       金志平因为这场电影是在自己家门口放,所以没有跟家里人在一起。他先是跟几个同村以及邻村的小伙伴们打了一会儿仗,把猴子岭村一个孩子打哭以后,电影就开始了。于是,他平静地看这场已经看过三四遍的片名叫《上甘岭》的枪战片。
       电影一结束,场地上空前的混乱。
       金志平在人群的裹挟下,不由自主地向前走。
       大灯泡再也照不到这儿了,四周一片漆黑。
       “有人掉粪窖里去了!有人掉粪窖里去了!”
       忽然,人们一齐高喊。
       ……
       每一回放电影,都会有人因为天黑而掉进敞口粪窖里。
       今天,轮到了金岭村9岁的金志平。
       在那一瞬间,金志平根本没有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只觉脚下刚一滑,身体重心就偏了。
       然后“扑嗵”一下,身体全浸在湿乎乎的粘乎乎的粪便里。粪便 被溅起尺把高,有几滴还直接进了他的鼻孔,把可怜的小志平熏得差点晕倒过去。
       就在人们发出“有人掉粪窖里了!”的喝彩声中,大哥金志强伸手把弟弟拎了起来。
       电影一散场,金志强就喊了几声弟弟,怕他被人群挤伤。人多拥挤,金志强跟在志平后面一直未能近身。他是眼看着弟弟是怎么进了粪窖的。
       被拎回家的金志平冷得直哆嗦,被姐姐们捂着鼻子从头到脚泼了一大盆温热水。金志平连打了三四个喷嚏,对捂着鼻子和嘴巴偷笑的姐姐们生气地说:
       “是他们推我的!我看到的,就是猴子岭村的那个癞痢头!”
       父亲金大亮老汉吸着黄烟,看着头发上都粘着粪渣的小儿子,既气又怜:
       “唉!我真是前生做多了恶,养了这么个淘气的讨债鬼!”
       金大亮恨恨地对自己道。
       志强娘为已经擦洗完毕的志平,换上他爹的那件黑旧棉袄。
      金志平象是被包在黑棉被里,又打了一个很响的喷嚏,把棉衣裳都震落了。
       “我去给你‘叫吓(her,一声)’。你在灶门口坐好,我叫一声,你就应一声‘回来啦!”志强娘对小儿子嘱咐着,拿起常用来收拾碎草和树叶的柴扒子走了出去。
       志强怕娘摔着,找了个手电也跟了去。
       志强娘走到志平刚刚失过足的敞口粪坑,伸进柴扒子在里捞了六七下,然后很小心翼翼地拖着柴扒子往回去。似乎这柴扒子底下,已经扒到了类似稻草或树杆般形状的金志平刚刚失掉的魂魄。
       “平娃呐!回家来哟!”志强娘高声呼唤。
       “我回来啦!”志平裹着破旧的厚棉大衣,坐在灶门前的石礅子上。听到了娘那苍凉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他便很认真地应了一声。
       “平娃呐!回家来哟!”志强娘又呼唤。
       “我回来啦!”志平又应。
       这声音在夜的金岭村传得很远。有些已熄灯睡了的人们,又睁眼仔细听了听,听出是志强娘在为她的小儿子“叫吓”,知道这个淘气的小家伙准是给挤粪窖里去了,便放心地闭上眼继续做梦。
       “平娃呐,回家来哟!”志强娘还在呼唤。
       “我回来啦!”志平还在应着。
       渐渐的,金志平觉得石礅子太凉了,屁股坐上面冰得生疼。
       他蹲起来,拿火钳开始捅灶肚里烧过的稻草灰。
       他一边捅,一边应着娘的话。
       应着的声音渐小,最后小到只有屋里的父亲和姐姐们才听得到。
       突然,铁火钳碰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莫不是烤红薯?!
       他张开火钳,想把那硬东西夹出来,刚一用力那东西便倒了。
       那东西一倒,一种让金志平刻骨铭心的异样鲜美的香味飘了出来!
       鸡汤!
      
  • 龙七少爷 2010-01-04 07:52:12
      沙发!
  • 文坛太守 2010-01-04 07:52:55
      
      
      作者:怀旧船长 回复日期:2010-01-04 20:47:50 
        支持。已调整简介。欢迎太守来舞文奉献佳作。
      ——————————————————
      谢了,船长!
  • 文坛太守 2010-01-04 07:56:18
      作者:龙七少爷 回复日期:2010-01-04 20:52:12 
        沙发!
      ————————————————————————
      谢谢!
  • 文坛太守 2010-01-04 07:58:23
      金岭村家家都有一种叫“马罐”的陶罐。为什么叫它“马罐”,已不可考。
       这种马罐,肚大口小,口上有盖。
       志强娘把鸡块和清水以及佐料放入罐内。待烧过饭了,便将马罐埋进灶肚里滚烫的柴火之中,让那热灰慢慢地把肉煨烂。这样吃法,是可以申请国家专利的。
       金志平捅倒的,正是已经煨了一下午装着鲜美无比的鸡块的瓦罐!
       小志平在异香中回过神来,小脑袋“嗡”地一下如同被他爹金大亮连敲了十下竹烟筒!
       糟了!自己闯下弥天大祸了!
       这时,娘又在喊:“平娃呐!回家来哟!”
       而且声音很大,娘已经快到屋后了!
       金志平鼻子尖上冒出了一粒比绿豆还大的汗珠。
       “我早回家了!”他急急地应了一声。
       鸡块已经落在了草灰之中。
       金志平顾不上手烫,把它们飞快地捡起来,放到脸盆里,然后舀上一大瓢冷水,把鸡块洗涮干净。
       他又舀一瓢水,把布满了粘手的鸡汁与草灰的瓦罐冲洗干净,把鸡块们放进去。
       在放进鸡腿的时候,他忍不住扯下很长的一条已经烂透了的大腿肉,飞快地塞进嘴里。
       这时,志强娘已经更近了。
       “平娃呐!快回家来哟!”志强娘呼唤道。
       “我……我已经……在家里了……”
       志平嘴里塞着鸡腿上的肉,含混不清地在灶屋应道。
       必须马上给马罐里加上水!
       他在水缸里舀了一瓢凉水,想了想赶紧又把它们倒回水缸。
       他在锅台上拿起竹壶热水瓶,倒进了一大罐子热开水。
       他小心地用洗碗布把滚烫的马罐包起来,轻轻地放回灶肚里去。
       为了不使别人发现痕迹,他用小铁锨把鸡汤浇过的草灰铲出来,用灶间堆得老高的干草掩盖住。
       这时,志强娘的一只脚已经跨进了灶屋门槛:“平娃呐!回家来哟!”
       “我在呢!”志平用粘着草灰的手背,擦去鼻尖上的汗粒儿,平静地答应道。
       这一晚,金志平一家都分别吃到了鸡肉和喝到了鸡汤。
       “叽叽咂咂”声中,金大亮惬意地说:
       “志强他娘,做了这多年的饭,你就这一回鸡汤煨得最香!”
      
  • 文坛太守 2010-01-04 08:14:02
      3.
      金志平陷在其中……
      
      
      
       金志平不能动弹,粘稠的汗液,鼻涕般令人生厌。
       又是回忆……
       或者不是回忆,仅仅是幻觉?
       ……
       而且,那意象总是和童年有关……
      
      
  • 文坛太守 2010-01-04 08:16:54
      4.
      “大眼妹”彻底溶化了,淌在金志平的臂弯里
      
      
      
       娘来了。还是娘好啊!
       她的手那么柔软,那么温暖。
       她的动作那么轻缓,象生怕弄疼了他的脸。
       她一点一点拭去他额上的汗。
       妈,我难受。妈,我身上热,热得烧心!……
       妈,我要睡了。
       我太累,让我睡一小会儿……
       娘又来了……不知有多长时间。
       断断续续地,娘来了又走。娘,还是娘好啊!
       第三天,金志平第一次地醒了。
       他睁开眼,大脑里依然有些模糊混乱。
       但他已经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他过完春节,坚持离开金岭村外出做生意。
       大哥志强陪着他到村里金富家借了二千五百元钱,加上他自己退伍费一千,家里凑起来的五百,一共四千块钱。
       他揣着这些钱,来到广东中山市。
       他在野战团当兵时,认识一个广东战友叫老鱼,他家在中山市开了一个鞋厂。
       老鱼比他早退伍,临别时还互相留下了详细地址。
       在野战团,老鱼时时跟他们大吹神侃这种鞋生意利润是何等高。而还当义务兵的老鱼,不仅配有BP机,还有一台大哥大,这让战友们都艳羡不已。
       金志平想,自己与老鱼平日关系不错,现在去找他做生意又不是去占他的便宜,反正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谁也不用欠谁。但老战友之间,至少也不会来用假货坑自己。
       他揣着四千块钱,正月初七就出发,从江城乘船到武汉,又从武汉换火车到广州,再从广州乘长途汽车到中山。
       七拐八拐,赶到奇水镇。一打听,老鱼家的“新琪鞋业”去年年底失火,现在只剩废墟一堆。
       本来,中山市奇水镇鞋厂比水果摊还多,大不了换一家。
       可这时,又累又急的金志平,病倒在了“悦来”旅店。
       起先是发低烧,人昏昏沉沉,食欲不振,只想睡觉。
       他只当是因为在武汉上船后在船上洗了个澡受了凉,患了轻感冒。
       他强撑到楼下小药店,买几袋板蓝根冲剂喝下去。
      尚有两小袋药剂未用开水冲饮,他自己就先给虚脱在了粘乎乎的汗水里。
       倒霉!他恨恨地骂了一句。
       他爬起床。奇怪,明明是自己一个人住,怎么桌上还有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一大半袋奶粉不是自己的。
       那罐麦乳精好象自己也从未买过。
       他在小屋里,左右击出好几下刺拳,拳头有些发飘。
       这时,感到微微有些饥饿。他便去动手冲奶粉,还往里加了几勺麦乳精。
       水瓶的开水正热得烫手,看来是今早才灌上的。
       这一切,金志平断定都是小旅店老板所为。因为他怕自己万一死在了这个地方,会赔一口棺材和惹许多的晦气。
       既然如此,不喝白不喝,反正商人都言利。结帐时,小老板说不定会把这奶粉与麦乳精的购物发票出示给自己看,要自己掏钱付帐呢。
       喝了一点东西,他觉有了力气。他检视自己那只简单的小包,仍完好无缺。
       在最贴身的腰上,他让娘专门缝制了一个布腰带。
       他用手捏一捏,那些一卷一卷已经潮乎乎的钱仍在。
       他决心再睡一个下午,明天一早结帐走人,到别的鞋厂去看一看。
       于是,他又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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