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连载《茧——在性都成长记》(已完稿,寻出版)

章望溪 2016-11-22 09:09:00 91779人围观

  01
  天狗街大约有这么个传说。
  清道光年间,巴城有一苟姓富商喜养犬,尤爱一只名叫“欢喜”的黑狗。那狗儿也灵通,十数年陪伴主人须臾不离。某年苟财主到江南经商,数月方归。回到家中已是深夜,望见夫人纱窗中红烛照亮,夫人周身赤裸,黑狗“欢喜”伸舌正在其周身舔舐,夫人玉臂犹抱狗头,自是香艳狎昵。苟富人自幼行走江湖,奇闻异事浮在脑海,曾读《文海披沙》云:临安有妇与狗奸。京师有妇与驴淫。荆楚妇人与狐交……天下之大,何所不有!登时胸中炸开响雷,一脚踹开房门,抽刀在手,一刀劈下狗头!第二刀正欲劈向女人,夫人双膝跪地,道:夫君,且听我说完再执法不迟。苟财主念夫妻二十载情分,慢下了手。不料听罢夫人讲述,半天呆立,抱狗嚎啕。原来苟财主下江南期间,巴城内遍发“天痘”,城中居民众多头面生疮,遍及周身,状如火疮,皆戴白浆,随决随生,不治即死。苟财主家人未能免灾。某日,黑狗欢喜舔三岁公子疮面,所舔处一日即愈。由是苟家知黑狗非是凡物,每日容欢喜舔遍患处,慢慢疮面消散,竟不求医。黑狗即死,苟财主自是伤痛不已,三磕头后将狗腹剖开,竟有一拳头大的黄金状硬块,当为“狗宝”。煎煮成水遍施城中患者,胜似灵丹,愈者百十人。巴城人皆称天狗下凡拯救下民。苟财主举家哀恸将黑狗欢喜葬于城东自家菜地,名天狗园,经年累月菜园子变成了街道,即名天狗街。
  东乡到巴城,灰头土脑的公共汽车必先到天狗街停靠。衣衫破烂的乡下人一般进城,不是有特殊的必要事项,都是在天狗街就止了步。上街嗬?上街。有么事?到天狗街打点货。红白喜事办席进货,过年过节买菜肴,姑娘小孩换新衣,种田种地种子农药,大抵都在天狗街可以完成。尘土飞扬的柏油马路到天狗街后分道东西两边街道,东边是巴城的老城区,西边到巴城的新城区。东边街道一律麻石铺面,阔大的法国梧桐遮天蔽日;西边道路是水泥马路,行道树多松柏、香樟、玉兰、金桂,修剪得齐整统一,马路两边的花带一年四季姹紫嫣红。天狗街就像极一支木匠师傅打就的榫头,从乡村楔进巴城。
  东乡人和城里人格格不入,做生意、打零工都窝在了天狗街,一年年堆积起来,乡下人就渐渐超过住街土著。后来竟至于真正的城里人越来越少,俱把房屋租与乡里人居住,自己搬到繁华整洁的新城区享受现代城市风光,仅仅一个月一次上门来收房租。走得到门口,拿洁白的纸帕子擦了亮亮的皮鞋,脚尖叩叩木门,口中傲然吐出三字:交租哒!租客大多脸上挂个笑,把早准备好的纸票子从垫絮里抠出来送到房东手里。也有几个老街坊没有搬到新城区去的,在天狗街做个逍遥山大王,整日里搬把躺椅斜在过道里,泡一壶浓得牛尿般的黑茶,跟租住的乡下人海势聊天,日脚倒也过得不亦乐乎。
  天狗街没有一栋高楼,清一色红砖红瓦的平房,一栋栋紧凑地挤在一起,仿佛报废了的火车皮子。房东把火车筒子隔成一间间鸽笼儿,乡下人放在水田里的泥鳅篓子一样,稳稳当当一个月收几十块现租,羡慕得乡下来的租客们愤愤骂娘:狗日的剥削阶级,恶霸地主黄世传!吸血鬼!
  豆腐担子铁结巴背着房东刘五福咒骂:月月交他六十、六十、六十块,就当、当、当老子另外养活个、个、个长不大的老儿子哒!
  结巴子,三六十八,你一个月房租要一百八!啧啧啧,敢情住两室一厅的豪华套房啵?甜酒胡满挑个担子取笑着。
  老、老子住甚房关你卵、卵、卵子打纠筋!铁结巴涨红着脸回骂。尔后两个人东西朝向,架起小喇叭在巷子里吆喝起来:糯米甜酒哦——配汤圆啦——。
  豆啊……啊……腐哦——豆啊……豆腐脑喂——
  铁结巴和胡满就是天狗街两只打鸣的叫鸡子。一清早,两个人的声音此起彼伏,中气十足各有韵味。天狗街从惺忪的睡梦中躁动起来,小贩们跑兵一般,三轮车自行车架子车挑担子争先恐后的从火车皮子里钻了出来,嘈杂的叫卖声一浪接一浪:嫩得水儿的白萝卜便宜啦——
  桃儿红来李儿青哩——新鲜的杨梅水晶晶哩——
  烤地瓜来烤玉米——香得嘴巴一咧起——
  削菠萝削甘蔗削滋米——炒瓜子炒花生炒豌豆——
  河南来的牛蛋老汉喊得最有韵致:磨剪子哩——戗菜刀罗——
发表评论
  • 章望溪 2016-11-22 09:10:20
      交响曲把五里牌吵个七晕八素,市民们断不会再赖在床上,纷纷起床,嘴里噙了牙刷含一口白沫子,在巷子里的公共厕所排队撒尿。
      刘次保把刚从屠宰场收回来的毛猪脚一个个浸到一口滚烫的大钢筋锅里,取出来双手一拧,猪毛就干干净净。他老婆细妹正把一根黄铜管磨得尖尖的,准备接到水笼头上注水。对门的旺逃在走廊里拣一块水泥地板,用水一冲,把卤水锅里的猪肠牛肚一股脑倒在地上,拎一壶黑黑的色素,边倒边拿火钳搅拌,洒上香精,片刻,地上那一堆什物色彩酱红香气扑鼻。旺逃畜生!赚昧良心的钱怕不得好死哩!细妹故意放大声音愤愤的骂。嘿嘿,娘卖的,太平洋的警察你管得宽啵?你良心大大的好,一只猪脚注斤半水,红烧做成猪脚汤!旺逃回骂道,袖管擦一下两条黄黄的鼻涕,把卤味装到油腻腻的篓子里,跨上单车出摊去了。
      算命的戴宗保举个麻衣神相的幡子,头顶天师帽也上街去,经过擦鞋的小女孩菊妮门口,敲敲门喊:一路走啊,菊妮儿!我请你过早!跛着一只脚的菊妮背了擦鞋箱子走了出来,脸儿像剥了皮的鸡蛋一样白皙,随便在头发上扎一根彩色橡皮筋,漂亮得让天狗街的所有人都感叹:可惜了可惜了,这么好看的女子偏偏就坏了脚。
      “婊子!翻了黑天!”旺逃对面的火车皮子大门哐嗵一声撞开了,一大撂色彩斑斓的衣物从门里抛掷出来,接着,一个只穿了奶罩短裤的肉体被大脚板跺了出来,一屁股倒在黑油油的泥巴地上。倒地的女人哇哇大哭,一边把荡出外面的肥奶塞到乳罩里去,嘴巴滴着长长的口水,她叫莫娇,金海娱乐城的坐台小姐。
      嚎?嚎你娘的丧!鸡头涂海生从屋里冲出来,飞起一脚踹向莫娇屁股,白白的屁股蛋上印着一个鲜明的拖鞋底。莫娇更是夸张的将哭声提高十二分贝,杀猪般尖叫起来。敢昧钱?子曰无规矩不成方圆!涂海生又一个飞脚踢过去,不料脚下一滑,自己扑通一声仰倒在地,后腰枕在台阶,痛得呲牙咧嘴!脑袋支在门缝里和窗户上的租客们快活的大笑起来。
      昨晚莫娇下班回来,交了一百块钱给涂海生,说只坐个平台,大姨妈来了。结果今早涂海生鬼使神差摸到她腿根,卫生巾里硬扎扎的,掀翻了扯出来四张百元大票,昨晚做了两个快餐没上交!涂海生火星直冒,将莫娇一顿毒打了丢将出来。
      房东寇惠惠走出来,用毯子将莫娇包上,转过身大马金刀指着地上的涂海生:丢不丢脸?丢不丢脸?再吵到四邻不安,老娘扒了你的皮!寇惠惠罩着纯白的睡衣,两个奶子硕大无朋上下颤动,涂海生涎了笑脸,低声下气道:寇姐姐,下次不敢了,再敢我就是你吃奶的崽子!
      寇惠惠不再理会,呸了一声鸡头涂四海,转到隔壁房间敲打门板:李喊李喊!房租拖了几天要交了!听到没?
      涂海生霍的一声从地上爬起来,抠出一张百元钞票,拉住寇惠惠悄声说:喊哥的租我帮他交了,酸秀才哪有钱么。
  • 章望溪 2016-11-22 09:10:59
      酸秀才李喊没有在房间,骑个破自行车正往天狗街南门外的金鹗山飞奔。
      巴城近几年城镇化建设进程加快,近郊的菜农全部洗脚上田,把菜地建成一栋栋的楼房,平时坐地收租做起了寓公。一旦被哪个房地产开发商征收,那就是金砖砸脑壳发笔大财。巴城有首打油诗:
      当官的,要政绩,圈块土地建园区;
      首长们,手一指,这边开发做基地。
      公仆卖地,班子征地,党政干部齐联动。
      社员腾地,拼命要利,生存才是硬道理。
      无安置,无社保,赚点银子垫垫底。
      你叫我们是刁民,自己才是大土匪。
      农民式的狡黠有时候发挥得淋漓尽致。有人听说第二天进行青苗补损统计,从山上砍下树枝把自己地里插满,插柳不成荫,成了白花花的银子,每株能补几十块钱。破砖烂瓦随便搭个鸡笼猪圈,随便就补上千元。于是那些还未享受阳光雨露的菜农纷纷开始行动起来,未雨绸缪,到处盖房子。金鹗山脚下的大片大片菜地全部变成了民居,星罗棋布。
      路上到处洒满了断砖碎瓦和车上滴落下来的灰浆,尘土飞扬,李喊的头发蒙上了一层白白的雾,嗓子眼里堵满了灰尘,吐口痰出来不是黑的就是黄的。胸前的布包里,有他昨天晚上通宵誊写工整的一篇小说。看看时间,脚下踩得飞快,车后的铁铣咣咣当当响个不停。八点钟前,他必须交给袁芳帮他寄出去投稿。
      到了工地,袁芳已经背着书包等在路边了。小姑娘穿着粉色的花衬衣,下摆扣子却不扣,打个结儿系在腰间,露出圆圆的肚脐眼儿。见了李喊,嘟着红通通的嘴巴,不高兴了:快点,要迟到了!烦不烦你?李喊陪着笑取出装好的信封,拿出一块钱给她,道:记得贴足邮票,寄《海燕文学》。
      记得了,作家耶。袁芳抢过钱转过屁股就跑,马尾巴在脑壳后头一摆一摆。
      李喊放好自行车,扛起铁锨走到沙堆边准备动手和水泥灰浆。东家袁标就喊:李喊伢儿,人家做了半个钟了,你先生才到哇,享福哩!李喊讪讪的笑。袁标就说,今日用灰不多,你去抬板。
      四米四的预制板一千二百斤,四个人抬了走,人均三百斤。李喊一米八二,瘦得根杉树条子一样,而另外三个都是墩实矮子,特别是跟李喊搭边的晏小二,海拔一米五八,壮实得野猪一样,像只黑黑的油桶。李喊只能把腰弯成个虾公,在跳架上做猴子走钢丝状战战兢兢。半天工夫下来,累得脸色发灰,心脏蹦得要冲出胸腔,肩膀像火烙一般辣得痛。寻思不能再做这份苦力,忧心一不小心让预制板砸成肉饼子,“壮志未酬身先去”矣。
  • 章望溪 2016-11-22 09:11:31
      袁标老婆毛珍英挑着午饭送到工地,袁芳也拿着碗筷跟在后面。民工们在灰扑扑的地上蹲着,盛一海碗饭夹一把菜开吃。李喊感觉自己头晕脑胀,随便舀了一小碗酸菜汤站到一边喝。袁芳走到面前,递过两毛钱悄声说:找你的邮票钱,稿子寄出去了,赚了稿费记着请客。李喊苦着脸笑:好咧好咧,寄的地址检查一下没?别弄错了,我可费了心的。袁芳小胸脯一挺:我办事,你放心!
      李喊忽然脑袋一阵眩晕,眼前金星乱闪,鼻孔流出血来,咚的一声栽在地下。袁芳吓得大声叫妈妈快来,民工们一涌而上扶了李喊,毛珍英连忙用手掐人中,毛巾拧了冷水擦胸口,李喊才悠悠醒来,脸色却是纸一般嘎白嘎白。毛珍英看着李喊肩膊上压破皮的血痕,对着袁标一阵臭骂:你脑壳装的猪脑子啊!小李才二十啷当岁,学校刚出来,没圆力的小伙子,怎么能抬板?都是父母生养,你就不能安排轻点的事给他?袁标辩道:他迟到半个小时哩,轻松活早被人家抢着做了。毛珍英拿毛巾狠狠摔过去,啪的打在袁标脸上,骂道:你输不得半分毫!袁标缩起脖子躲闪,做个鬼脸,民工们敲打着碗哈哈大笑起来。
      李喊昨晚通宵誊稿子,上午又抬了半天板子,人已经虚脱了。袁芳趁大家没注意,从书包里拿出一瓶牛奶一块蛋糕塞到他手里。悄声说:活该你,要钱不要命的家伙,你下午还做工?
  • 章望溪 2016-11-22 09:12:09
      李喊也想休息半天,转念一想房租都交不起了,咬咬牙下午还是坚持出了工。袁标安排了他挪架板的轻松活,倒不怎么吃力。墩实的晏小二矮子趁袁标不在,大声说道:李喊伢儿,你太显形了吧?看到东家的漂亮姑娘,流这么多鼻血。东子就附和:嘿,李喊是秀才,说不定演一出唐伯虎点秋香来,将来做了袁老板上门女婿。师傅们都笑,开着越来越下流的玩笑。李喊知道,民工们无聊透顶,只有说起晕话就过嘴瘾,这二十来天时间里,李喊浸淫其中,倒学会不少民工下作俚语。经常看了书上的新鲜黄段子,就跟年龄相仿的苦力哥们说笑,逗得工地时时狎笑连天。他知道,斯文在这里吃不开,越粗鲁越受恭敬。这个时候说得越加起劲,自己干脆一言不发。袁芳给的牛奶蛋糕装在裤袋里,这东西肯定是她晚自习的夜宵。这样一想,袁芳长长的睫毛就在眼前扫了一下,心里柔柔的感动。
      袁标其实跟李喊是一个镇的老乡,以前在乡镇企业办当主任,后来投机倒把做生意,借公家的手倒卖钢材赚了大钱,找关系把户口迁移到了巴城。这人眼睛毒辣,现在买菜农的地到处盖房子,只等政府拆迁就大发横财。李喊找小工做的时候,袁标也是看到老乡份上,才收留细皮嫩肉未干过重活的他上工。乡下进城找工的农民多如牛毛,壮劳力多的是。李喊某天请假一支工去寄稿件,袁标工地正开大工,缺人,定是不肯。读高二年级的女儿袁芳刚好周末有空,自告奋勇帮他去寄,看了信封上李喊的字迹遒劲有力风流飘逸,不免多看了他几眼。
  • 章望溪 2016-11-22 09:12:37
      02
      翌日暴雨,街道上水流成了河,无法开工,李喊一觉睡到九点半才醒来。
      天狗街只有下雨天最安宁。大多在外摆摊的小商贩、装卸苦力、算命的、擦皮鞋的、卖艺的、火车站碰瓷的,都无法露天做生意,也只能安心呆在租房里睡大觉,平时的劳累刚好有时间释放。李喊信笔写就一诗,曰:急雨伴雷白茫茫,大街小巷已汪洋,许是天公悯劳苦,且歇一日又何妨!吟罢,觉得不伦不类,当个打油诗尚可,一时也改不了更好,只得摇头抱憾。忽然想到昨天寇惠惠说房租涂海生帮交了,从枕席下拿出钱来,到隔壁还钱。
      虽然隔壁邻居,李喊还从未进去涂海生的租房。读了九年小学尔后浪迹江湖的涂海生,与高中肄业生李喊秀才,一个当鸡头,一个做小工,八杆子打不到一块,更谈不上什么交集,偏偏涂鸡头在李小工面前一向认低伏小,其中缘由,两人都心知肚明,只是从未向任何人提及。
      涂海生与李喊都是杨柳庄人,其时素昧平生。去年暑假里,李喊某晚与堂姐到邻村看露天电影,行在路上,涂海生率一帮乡村泼皮调戏堂姐,围住堂姐故意挨肩靠膀趁机揩油,堂姐脱不得身啼哭连天。李喊大怒,急火攻心,飞跑到农家茅厕寻一铁锹,更不打话,照着那五六个泼皮一顿劈头盖脸。泼皮们平日里飞扬跋扈,其实真正打架屁用没得,一时毫无章法,作鸟畜散去。隔天晚上,涂海生纠集手下臭鱼烂虾三四十人,开一东风卡车前来围住李喊村子,气势汹汹。刚巧李喊当日到县城跟同学聚会一宿未归,逃过一劫。二天回家听闻母亲哭诉昨晚如此惊心动魄,自忖是祸躲不过,遂将一把杀猪的点心尖刀磨得霍霍发亮,孤身一人前往涂海生家。敲开大门,其父母以为儿子狐朋狗友,一指涂海生房间。李喊径直走入,涂海生正扯起猪婆鼾呼呼大睡,李喊关了房门,点心尖刀抵住其颈项,复一巴掌打醒,涂海生醒过神来,发现昨晚仇敌上门,丢了魂魄,浑身筛糠汗出如浆,倒头就跪:日后你是哥哥,我是小弟,只是我涂某一世英名,哥莫要透出去把我脸皮当胯皮就行。李喊应允。涂海生家境不错,有个二哥在县治安大队当临时联防队员,一帮乡下无赖青皮后生自然追捧。涂海生做梦都没想到白面书生李喊如此亡命,直称好个英雄胆识。自此,见了李喊毕恭毕敬不敢高声。
  • 章望溪 2016-11-22 09:13:07
      李喊被学校劝退后独身到巴城谋活计,涂海生街头恰巧遇见,自是非常热心,帮他租了房子,且垫了租金。
      涂海生租住的“豪宅”三室一厅,还带厕所,租金自然也高得多。不过住的人也多。李喊进得门去,客厅里地铺上两堆女孩子在打扑克,莫娇也在,大多只穿着吊带小睡衣,胸脯露出大半,白白的大腿只差到腿根儿。涂海生却在房间,跟另一个叫四平的鸡头用了锡纸吸粉,吸一口,仰着鼻子牛牯子闻了骚气一样。身边还有两个坐台的女子,只着了乳罩裤头,一个叫燕子,一个叫骆凤。
      涂海生斜一眼李喊,丢一支烟给他,道,喊哥,你一看到这场景又得骂老弟了,我也不想啊,子曰人在江湖,身不由已呀。小学九年“博士”毕业生说话喜欢拽文,言必称子曰。
      李喊不接烟,涂海生又道:你放心,这烟里没有放货的。李喊于是点了烟,道,我不是防你,你断不会害我,我只是看你们这样下去,心里痛得紧,钱白白花了,对身体没好处,折腾啥呢。眼睛一看瞟到燕子和骆凤的半裸白肉,旖旎无限,心里突突直跳,只能低了头拿起床上一本三级色情杂志来翻看。
  • 章望溪 2016-11-22 09:13:43
      涂海生看看李喊的窘样,笑了,道:哥哥喂,我们比不得你胸怀大志,我们纯粹是社会渣滓,混一天算一天,你劝我,我倒要劝你了,你一天做个小工赚几块汗臭钞票,值什么?就算你天天晚上写文章把眼睛熬瞎,又能赚几块稿费?子曰及时行乐,食色性也。你跟了我混,我给个女子跟了你,你自己再找一两个,一年随便赚个几万十几万的,不比现在强百十倍?不过,子曰人各有志,不强求你。
      李喊也笑,道:你莫跟我说这些,子曰道不同不相为谋。你自己小心,莫进了号子哭都哭不赢的。
      涂海生拍了胸口:怕个卵?你不晓得吧?房东寇惠惠公公是南区公安局副局长,你以为我租这旮旯里房租是白交的。
      李喊掏出六十块钱往涂海生手里递,涂海生作愠怒状:再这样就瞧不起兄弟了!李喊只得收回。
      涂海声撤了烟具,精神焕发。低声跟李喊道:秀才,我是服你的,你绝非池中之物,只是眼下你混的日子实在苦楚,打小工到底不是办法,就算旺逃和刘次保做个小本生意,也比你强多了。兄弟我大钱没有,小钱不是问题,你也别有什么后顾之忧。这样吧,你如果想做生意,本钱我帮你垫着,又或者,你不如到外面看看有什么更好的营生。子曰树挪死人挪活,你不要操心生计,退一万步,我包养你就是。
      李喊心里一热,倒对他刮目相看了,仗义每从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只是眼下涂海生堕落不堪,自己有心救赎,也无能为力。只能嘴里说着感谢兄弟,我会留心,眼下光景倒不劳兄弟,工地结完账我也不再做苦力,另想办法。
      涂海生苦笑:工地完工?那一栋六层的楼房才下完基脚,要做到猴年马月,做完只怕你也骨头磨化了,明天你就找东家结工资,他若敢不干脆,你马上叩我,我找兄弟们一起上,看不扒了那杂种的皮!
  • 章望溪 2016-11-22 09:14:39
      涂海生;神气地拍拍皮带上挂着的崭新汉显BB机。
      李喊道,倒不用费心,都是老乡。
      李喊年初尚是翩翩学子,转眼成了工地苦力,心下怅然。情绪就低了下来,动手到床上拿烟抽,谁料眼睛一瞟,却看见四平跟骆凤燕子三个都钻到毯子里翻云覆雨,嘴里发出野兽般压抑的声音,搞得床要塌了。李喊下边支起,自是呆不下去了,说要回房间看书,走了出来。
      李喊李喊,快来帮我个忙。迎面碰到房东寇惠惠,头发散乱浑身湿透,风急火燎向他招手。
      帮什么忙?李喊迟疑着。寇惠惠却拖了他的衣袖朝家里跑,原来厨房里水管爆了,地面上水有一脚脖深了,水管犹在哗哗喷射,李喊忙问寇惠惠找到总水阀关了,又买了弯头胶水之类,半个小时不到就修理好了。
      秀才还能文能武啊,看不出来哟。寇惠惠取笑着李喊道:帮忙帮到底,厨房乱七八糟了,把水舀了,你反正光棍一条,我中午做饭给你吃。
      李喊忽然想到一个段子,就坏坏的笑了,道:我光棍一条,你还不也是光棍,只是我们民族不同而已。寇惠惠不解,追问道:我们不都是汉族吗?李喊就说:我是羌(枪)族,你是侗(洞)族。妇人还是愚昧无知的样子。李喊又道:我们在一起可以组建一个满族。寇惠惠反应过来,大笑起来,踢了李喊一脚,说:你呀,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
  • 章望溪 2016-11-22 20:27:23

      
用户反馈
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