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长篇爱情小说 3)

王淙淙1974 2017-04-06 21:11:00 7人围观

  3.
  这方,程小程和莫小虎业已进了校园一阵子了。往教室进的时候,莫小虎往后挫了挫身子,示意程小程走前边。离毕业只有一个多月的光景了,同学们大多都在埋头苦读,所以并没有多少人注意到他们。不过牛莉除外。“嘘,快看,小情侣来了,是真爱哦。”牛莉磨过身子,朝自己身后的同学比划指戳程小程和莫小虎道。“多管闲事!”牛莉后一排的同学并不买她的账,焦麦炸豆的关键时刻,谁都懒得再咸吃萝卜淡操心,就像老师训斥他们的:“就是做样子,也得在冲刺的时候做个竭尽全力的样子!”所以大多数同学都不好意思不表现得“奋力拼搏”,所以他们异口同声着驳了牛莉的八卦心。

  牛莉的小眼睛在四百多度的眼镜后骨碌骨碌来回翻转着,视线也骨碌骨碌翻转似的跟着程小程莫小虎的动向飘。莫小虎程小程均是成绩优异的学生,座位显然比较靠前适中。不过程小程不愿意坐在教室正中间的位置,她特意拣了中排靠窗子的地方做,并且非要固执坐到最里边,莫小虎拗不过他,只得依着她。

  “慢点,”往座位上走去的时候,莫小虎一如既往提醒她道,并赶忙弯下身子把自己的凳子贴着桌子靠,使程小程过的时候碰不到膝盖。

  为凳子摆放的事,身为班长的莫小虎在班上发过飙。他屡次提醒值日生扫完地后把凳子贴着桌子放,离开座位的任何时候都要这样做,可是三年了,随手把凳子贴着桌子放的习惯还是没有彻底养成,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同学在遵守着这个于人于己都有好处的规矩。

  要毕业了,莫小虎也懒得再发飙,本来都一直歪派他为班级做事的每个目的都是为了程小程,他不想在关键时刻让程小程再听见一句使她发烦的话,当然他自己是根本无意这些风言风语的,他对程小程的好,又不是一年半年的事了,全天下人都诟病他,也不会让他做任何改变的。他也不知道自己小小年纪怎么会有这样岿然不动的定力。爱的力量?他心问口口问心问过自己,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来,反正他是在见她第一眼时就暗暗发誓要去伴程小程一辈子的。

  程小程对他呢?好像也相当的有好感,但不知为什么,她觉得程小程和他有间隙。那间隙仿佛受着一种隐秘东西的驱使,她自己左右不住似的控制着她的命运与人生,所以程小程清澈的眼眸里时而会有飘忽的忧郁,不是天天有,但莫小虎总能捕捉到她忧郁时那一刻的表情,是和她的花季很不相符的一种隐秘之痛。

  程小程落座后,莫小虎这才小心翼翼把凳子往后挪了挪,坐上去,齐了齐桌子上的复习资料,和程小程一同进入到毕业前的冲刺中去。“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教室里突出的几棱墙壁上,有一棱上贴着这样两句的学习标语。百分之九十八的同学都在学习的苦海里熬折得带上了瓶樽似的近视镜,可老天保佑似的,成绩最优异的莫小虎和程小程却还保持着不戴眼镜的视力,使他们互相看着对方的时候不用隔山隔水地望过去,而是每次都直直望进对方的眼睛深处,使你眼里直接有个他,他眼里也直接有个你。

  程小程这几天眼睛有些发炎,学习一阵子就要把头从书堆里直起来按压一番眼睛的四周,这方子是父亲程明教给他的,说是既能缓解眼睛疲劳,又能锻炼眼部肌肉,增强眼睛抵抗疾病的能力。父亲的理论一向是这样的,认为身体所有的疾病皆源于免疫能力的下降。程小程一向视父亲的话为圣旨,所以这些日子她吃着消炎的药物,也老老实实按摩着眼睛。
  不过是几分钟的功夫,她就有了不适感,头天晚上复习功课后缠着父亲看他手机微信里的朋友圈,在巴掌似的手机屏幕上耽搁了二十多分钟,好像哪个专家说的,同等时间内,手机对眼睛的伤害是电脑的十倍还要多,何况她又患着眼病,她现在是感同身受这句话的真切了。

  “又不舒服了?”莫小虎见程小程止住学习,也主动停了复习,关切望着程小程轻轻发问道。“嗯,”程小程呵气如兰柔波似的回应一声,准备把双手拢到眼睛上去。莫小虎把头往她这里近了近,仿佛要看一看她眼睛状况的样子。程小程并不朝他看,因为不用看,她也能想象出莫小虎此时的模样。有点像古书上描述的剑眉星目的美男子,但又不完全像,因为眉毛不及剑的长度,又比剑稍稍粗了些,是母亲常说的长寿眉的那种。他的鼻子有点像父亲程明的,都比较通泰直挺,但莫小虎的鼻子比父亲更多了肉感和福相,这也是受母亲常念叨的什么样的长相最载福的话的影响所致。略略让程小程翘嘴巴的是莫小虎肤色太白,比自己的母亲还要白,可能是年轻的缘故,白里还有青玉样的光,夏天两截胳膊同时放在课桌上的时候,有意无意的让程小程微微不安。无数次缩了膀子把胳膊收回到课桌抽屉里,可学习的过程不仅伴随着阅读,还要时不时奋笔疾书,所以缩得并不彻底。
  是自卑自己的肤色不如莫小虎的白吗?程小程“扑哧”一笑,把双手拢到了眼睛上,她可从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如人的,一如她也从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值得高高在上的地方。可到底为什么要把裸着的膀子缩回到莫小虎看不到的下方呢?为什么呢?程小程开始闭上眼睛又紧不慢按压眼眶。

  莫小虎一眨不眨看着程小程的小手窝成花心状,纤巧的十指轻叩柴扉似的在眼睛四周一阵长一阵短轻叩着,嘴角卷着仿佛知晓他在做什么的狡黠又快乐的笑。“我要这样让程小程快乐一辈子,开心一辈子……”莫小虎又在心里起誓道。 “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这种要护着程小程一辈子的决心呢?”莫小虎又陷入这种追忆模式的回忆。对,是的,就是从高一报到那天起初次见程小程开始的。那天,她被一个中等身材的中年男子陪着,像幅卷轴被徐徐拉开似的出现在他眼里,她和那男子一样,都有种说不出来的清味,有点像当医生的父亲走进书房里后,房间里充溢着的气息。干净的人,干净的书卷,干净的一切。

  他就是在那一刻被击中的,所以高二文理分科时,理科完全占据翘楚位置的他毫不犹豫却选择弃理学文,跟随着程小程进了文科班,宁愿把翘楚的位置让给程小程,自己去屈居在她的后面做第二名。按说青春期的爱恋是飘忽不定的,可他为什么这样的坚定不移呢?难道程小程真如上帝造的亚当夏娃那样,是他身上的那根肋骨?

  “看我,按完了。”在莫小虎正痴迷追忆前世今生的时候,程小程小声打断了他的浮想联翩。莫小虎仔细瞅了瞅她手指按压过的地方,起了点小红痕迹,不过眼睛倒仿佛真的更明亮似的微笑忽闪着。他们准备投入到接下来的学习中。可是,同学刘峰走到了教室门口,他阴郁地站在那里,挡着一部分的光线,使教室内的某方灯光再也投不到外面去。
  看见刘峰,程小程赶忙把头俯在离桌面很近的位置,表示自己没注意到他。刘峰给她写过一封血书,表达他的爱慕,并且在信上很直接告诉他不是手指头上的血写的,说手指头还要用来拿笔写字,他没有那么傻,说血是他拿刀子划破小腿流出来后,他才用手指头蘸着一个字一个字写成的。“腿肚子难道不用来走路吗?”程小程还记得自己看到那里时,于惊恐中不乏驳斥的愤怒。
  刘峰家在农村,听说母亲是从四川买来的,常被刘峰的父亲打骂凌辱;或许是物极必反,刘峰在学习上倒不像是这样的家庭出来的孩子,也是在整个文科班趾高气昂的遥遥领先着,不过他也从来没超过过莫小虎和程小程的成绩。

  刘峰也没有选择住校,他有个远方亲戚在校园不远处经营了一间水果蔬菜小店,他晚上一直借宿在那里。每次早读,他都来得比较迟,但也算不得迟到。为了引起同学的注意吗?比如现在,他又阴阴地站在教室门口挡着光,眼睛死死盯着程小程的位置剜着。“小程,别怕,”莫小虎攥了攥拳头,为程小程壮胆道。刘峰看见莫小虎动了嘴角,开始慢打散悠着往教室里走来,他坐的位置和程小程莫小虎他们的座位八竿子打不着,但他总是每天从莫小虎程小程的身旁绕着走,绕大大的一圈后再回到他自己的位置上。

  因为这,莫小虎几次把拳头攥成了铁疙瘩,想使劲轮他那半死不活的样子,但每次都被程小程的恳求制止了。“小虎,他也挺可怜的,我们避开就是,别伤害他好吗?”“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小程!”莫小虎也会偶尔在某件事上和程小程辩得很激烈,但无论他有多么的暴怒,最终还是挡不住程小程眼睛那弯秋水的浸润,最终还会使他慢慢松开了拳头。
  他是能把无数拳头砸向任何一个挑起事端的或强或弱的人,但他没有力气握紧一个哪怕是虚拟的拳头砸向程小程,他这辈子早认了,即便明知程小程的做法有待商榷,他也不愿意违逆她的意愿。他爱她,就得依着她,宠着她,护着她,由着她的性子让她在磕磕碰碰中自己成长成熟。这之前,他只能跟在她的身后,替她收拾别人扔给她的、自己扔给自己的一地碎片,让她在他的无限制的宽容里复活、重新上路。
  正这样想着的时候,刘峰走到了他们的座位旁,像往常那样有点挑衅似的候在那里几秒钟。程小程听见了莫小虎粗重的喘息声,用胳膊肘巧妙挑了一下莫小虎,柔声柔气道:“小虎,这道数学题我还是想不出来第二种解法,你帮我再看看好吗?”莫小虎心里立刻一阵温柔的牵痛。“唉,善良的傻丫头!”他不得收了愤怒,朝程小程摊着的复习资料上看去。
  刘峰离开了他们的座位,阴着脸穿过中间一排同学的桌子,坐到了教室左侧离后门口很近的座位上,这是他强烈要求来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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