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年》-又名《黔省辛亥风云传奇》

黔史通 2008-10-22 22:29:00 98297人围观

《那两年》
  --又名《黔省辛亥风云传奇》
  前言
  埋着头熬更守夜地写了约十余万字后我才发现缺少前言一类的说明,即:你得告诉别人你写的是什么,这才急急补写,严格地说这段文字已算不上什么前言了。
  我最早创作意图就是想通过一个故事把我的家乡--贵州过去的一些文化也好或者说是风物也好串联起来介绍给大家,因为贵州,自明朝洪武年间开始有大量外来人口(主要是以军屯的形式留下来)涌入后,本土文化就容易被外来的新文化所替代,上到学术、信仰、礼节、风俗,下到吃、穿、用、娱莫不如此。但是外来的文化刚在这块土地上打上自已应有的印记,更新的事物接踵而来,然后又开始一轮更替,反反复复没有休止一直到了21世纪的今天。这块土地上生活的人们早已习惯了这种更替,对于那些曾经辉煌但是随着历史长河而消逝的事物混不在意,似乎都在向前看,而正是这种“洒脱”的精神使这块土地逐渐失去自己的特点。
  我写这篇东西目的就是想留住一些本土的有自己特点的事物,文化更替中最具有代表性也是新旧冲突最激烈的当然是改朝换代,所以我选择了时间最近的辛亥年(1911年)。然而随着资料收集越来越多,才发现自己的失误,因为这是极为复杂的一年,从中央王朝到地方督抚处处风起云涌,弄潮儿都粉墨登场。贵州省不是孤立的,也处在这时代的浪潮中,所发生地每一件事都和中央或其他省份密切相连。为此我需要阅读的文字资料就有几百万字,从李端棻的《京师大学堂章程》到清朝银元和英镑的比价林林总总无所不包,另外还有上千的参与贵州革命的人物亟待查证生平,有的只出现在故事里一面;最难的是数百个遍布全省待考证的老地名,大多早已更名或干脆消失了;所以以我的能力是很难写得出好作品的,况且文中的主人公邵爷是本人的先祖,所以筹备两年迟迟不敢动笔。
  最终本着两年收集资料的辛苦和对这段历史的想往,还是决定提起秃笔写写,写得好与坏任由自然吧,尽我自己的力就好。
  
  
   2008年9月21日
   于家中书房补写
  
发表评论
  • 鹳雀 2008-10-22 22:30:39
      支持新篇
  • 黔史通 2008-10-22 22:31:26
       一、邵爷其人
      大清宣统三年(1911年),早春某一天,贵州省修文县扎佐镇。
      群山环抱的小镇如同往年这个时节的每一天一样,空气有点冷而且湿润,正所谓春寒料峭。红彤彤的太阳虽然已经升到了远处大山的山巅,可薄薄的晨雾混合着全镇各家早炊的青烟依然笼罩在镇上所有屋顶上。
      贯穿全镇的青石官道两旁各家铺面跟往常没什么不同,开门做生意的忙活声、彼此打招呼的问候声早已响成一片。扎佐镇处于贵州通往川渝的必经之地上,自古就是商旅中途歇脚和转货的商埠,这里的百姓大多半农半商。
      突然,镇上的官邮所里蹿出一匹驿马来,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小镇清晨的缓慢节奏,马上的青年驿兵皱着眉嘴里大声吆喝着让街上的行人让道。
      当驿马奔到镇南护镇石墙门洞前时,一位抗着锄头到镇外地里干活的老农正行走在门洞里,看看就要被疾驰地驿马撞到,老农和驿兵都变了脸色。
      猛然间,门洞边闪电般跃出一人,伸出一只大手“歘”的一把抓住了驿马的马缰绳,这人沉腰站桩同时大喊一声“嗨”,硬是将马头拉得偏向了他一边,而且像是压了千斤重担一般马嘴几乎碰着地面,尽管它用力挣扎却动弹不得。
      这人见驿马的疾奔之势已化解便撤劲撒手,那驿马如释重担凭着刚才那股挣扎之力高高向上一窜,两个前蹄往半空里乱踢,马上那驿兵险些跌下马来,等马稳住了,恶狠狠叫了声:“哪个他妈的敢拦我道!”伸手就去把腰间的佩刀。
      驿兵的刀只拔了一半就看清了拉马这人的脸貌,立即收刀换了一张笑脸,笑呵呵说道:“我说哪个有这样的身手呢?原来是邵爷你老人家。”
      被驿兵尊称为“老人家”的邵爷有四十多岁、国字脸、浓眉大眼、个头不高却很魁梧、新剃的头前额精光发亮、粗黑油亮的一条大辫子梳得一丝不乱、一身蓝色的土布长衫像是昨晚才浆过一般没一丝褶皱,给人的印象就是两个字——精神。
      这位“邵爷”微微一笑道:“小毛子,什么事?这么心急火燎的,也不怕撞着人!”那吓傻了的老农这才醒过神来上前道谢,而这位“邵爷”却好言安慰几句,打发他去了。
      “邵爷,我也不知道,所里派下的六百里加急快报”小毛子压低了声音俯身回答邵爷刚才的问题。
      “你们所不是有电报吗?还跑马?”邵爷疑惑地问。
      “恼火就在这里,赶巧的是去贵阳府(作者注:贵阳府即今天的贵州省省会贵阳市,明朝隆庆三年﹝1569年)设府,直到民国三十﹝1941年﹞才撤府设市)的电报昨天不通了,可能电线又被哪个眼瞎的给弄断了。”清末那时西南各省因为地理条件有限,电报线路几百里就为一段,一段设一官邮所,电报内容靠官邮所一段一段的转发。
      “那查线呀,还骑马跑,累不累哟?”
      
  • baijia7 2008-10-22 22:34:39
      刚写的啊~!!
      呵呵
      我就喜欢看历史的
  • 黔史通 2008-10-22 22:34:50
      “我也不想跑呢”小毛子神秘兮兮的小声说:“四川好像出事了,还是大事,今早四川总督府给我们贵州巡抚衙门来了特急密电,电报这当口发不出去,急得我们驿丞柴老爷要上吊,没法只能让我骑马去贵阳府了。”
      “喔,这样,那你快去吧,小心,别再撞着人”邵爷挥手让小毛子过去,小毛子在马上拱了拱手,说句:“回见了”就绝尘而去。
      邵爷看着飞奔而去的驿马,皱了皱眉头,心下嘀咕了一句:“什么事呢?”思索了片刻,没什么头绪,便转身往十几年来每天风雨无阻必到的“半闲”茶馆走去。
      这位能单手拉住奔马,神力有如天神一般的邵爷,大名叫邵仕臣,字正贤,本是这镇上的兽医,由于医道高明方圆几百里都名声响亮,连省城贵阳的富豪们也请他去医过马。不过他不是土生的本地人,是十多年前举家搬迁来的,他自己说祖籍是黔西北仁怀茅台镇人。
      邵爷在这扎佐镇里可是说一不二的人物,他之所以受这镇上的老老少少的无比尊敬可不是就因为他是兽医这么简单,而是因为他是全镇老百姓的“救命大恩人”,那是在光绪二十八年(1902年)邵爷刚搬来一年多的时候,广西会党造反,打进贵州西南的兴义府,有一股义军北上欲袭击黔北遵义府路过扎佐,领头的首领送信给镇长要求镇上出军粮五万担,要是不给就杀进镇子说是鸡犬不留,扎佐镇虽说是半农半商比较富裕之地,可也不会有五万担存粮。
      镇长柴天荣收到会党送来的信吓得尿裤子,为了不让会党杀光全镇人口的计划成功,他立即带着全家逃之夭夭。他的举动也算是为扎佐镇保存了一些人口,破坏了会党的灭镇计划吧。
      会党义军来取粮食那天,全镇老小都以为必定要血洗扎佐了,躲到地窖柴房的也有;烧香拜佛的也有;哭爹喊娘的也有……
      结果,有几个胆大敢露面的人看见了邵爷一人光着膀子、咬着辫稍、提着一把鬼头刀站在护镇的南石墙的门洞里和会党厮杀,想冲进镇子的几百号会党愣没冲进来,被他砍倒有十好几个。
      会党中有一个也是使刀的教头敬邵爷是条好汉,提出和他单打独斗。谁知十几个回合后,那教头被邵爷打翻在地闭目等死,邵爷却放了他而且还念了几句似诗非诗的话:“五房留下一首诗,身上洪英少人知,有人识得亲兄弟,后来相会团圆时。”
      那教头肃然起敬说了句:”原来是五房龙头大爷。”向邵爷抱拳行了一礼之后扭头便带队抬着死伤就走,第二天会党绕道去了别处。全镇的老少轰动起来,一场灭顶之灾消于无形,所有人把邵爷尊敬的跟活菩萨似的。有见多识广的说邵爷那天念的是天地会的歌诀,想来邵爷是天地会的大人物。
      那位自己先逃了的镇长柴天荣回来后恬不知耻的往贵阳府里写功绩保折中,说自己是如何如何带领乡民血战教匪保全全镇。结果,那些早被教匪吓怕了的官员们听到居然有人敢和教匪较劲大为惊喜,于是镇长柴天荣反倒得了糊涂官员们的保举弄了个不入品的县属小吏职,正好扎佐设官邮局,他就兼了这驿丞的差事。有人不服这事要替邵爷出头,邵爷自己反倒是淡淡一笑,说:“没人知道是我最好。”
      此事后邵爷便成为扎佐最有威信也最神秘的人,镇上的人都想知道他在搬到这来之前是干什么的?可是他就是不愿说。他越不说人们就越想知道,从他平时的闲聊中有人推测他在北京当过兵,因为他熟悉京城里的事务;也有人推测他在上海做过生意,因为他说起上海十里洋场的灯红酒绿如数家珍;有人说他是退隐江湖的武林高手,就像《剑仙传》中的那些剑仙一样能用飞剑取人头于千里之外;还有人说他是金盆洗手的会党龙头大哥,最好的证明就是打广西会党义军时念的那首既表明帮会身份又表明在帮会中的辈分的那首诗歌了;总之五花八门说什么的都有,越说越神,他本人既不承认也不否认,任凭你吹出天来,就是不置可否。
      
  • 黔史通 2008-10-22 22:37:24
      邵爷刚才单手拉奔马的事被街上的人们都看见了,十年前他就是在这个门洞里孤身斗党匪的,人们由衷地尊敬之情再次高涨,人人都抢着和他打招呼。
      “邵爷,喝茶去呀?”出来指挥伙计开门的高升客栈老板李掌柜的远远地打起招呼来。
      “邵爷,过了早(方言:吃早餐)不得?来我这再吃点嘛!”肠旺面馆(注:肠旺面是贵州名吃)老板“张肠旺”手里还拿着烫面的漏勺对着面汤翻滚的大铁锅就忙不迭打招呼。
      邵爷左手将插在腰带上的那根熟铜嘴的长烟杆取在手里,不住和街上的同他打招呼的人们抱拳还礼,“李掌柜的,买卖兴隆,一会来喝茶”“呦,张老板,生意好、生意好,一会儿来茶馆”。
      
      邵爷每天早上必去的“半闲”茶馆取“浮生难得半日闲”之意,它不挨着官道,而是在西面护镇石墙下,三间瓦屋,瓦屋左右还种着七八株开着花的桃树,一小片菜地和十几棵合抱粗的龙爪槐将它和其他住房隔开。萧萧的槐树衬着点点的桃红,倒也显得几分清幽雅致。
      茶馆外支着席棚摆着三几副坐头,烧水的七星灶就架在席棚边上,灶上迭着好几层擦得锃亮的铜水壶,壶嘴里嗤嗤喷着热气。
      茶馆里陈设着十来副用刷子洗的发白的桌椅,南墙是柜台,北墙是说书艺人的桌子。邵爷迈步走进到里面,还没有其他主顾,掌柜杨显春马上招呼着让伙计泡茶。
      杨老板四十出头,瘦脸、细辫,身板看上去单薄些,脸上总是挂着职业性的笑容,说着一口广东口音的官话。他也不是本地人,比邵爷还晚搬来两年,可是一来就和邵爷很亲近,镇上的百姓都说邵爷只和这位杨老板说过自己的过去。
      邵爷在自己常坐的那把竹躺椅上坐下,伙计端上他爱喝的都匀毛尖茶,杨老板掏出自己的烟荷包给邵爷的烟杆上了一锅烟丝,邵爷接过烟杆后,杨老板掏出一个本地少见的银质打火机给他点上。邵爷深吸一口烟,但眼睛却用一种奇怪的像是在问询什么的眼光看着杨老板,杨老板也用一种象是在回答邵爷提问的目光看看邵爷,然后摇摇头,邵爷轻轻叹了一口气,将肺里的烟气吐了出来。
      杨老板目光回到自己手里燃着的银质打火机上——这个火机是个西洋货,壳上刻有不知是哪个国家的国旗——嘴里有意无意地说:“这打火机就是比洋火好用。以前用火折子时觉得洋火方便,现在又觉得这玩意更好用。”
      邵爷没接他的话心里觉得他最近怪怪的,老是多愁善感,直到抽完这锅烟后,才开腔:“你家老二树铭在武汉书念得怎么样了?”
      杨老板脸色竟然一抽搐,叹了口气:“这个小混蛋,老子送他去汉口教会学堂读新书,他却悄悄地报名参加了湖北新军。他还以为湖北新军只招收湖北人所以顶用了认识的一个湖北人的身份,改姓了‘蔡’,现在在新军工程兵第八营做测绘兵,连姓都改了,真是丢人啦,他还来信说什么现今我国被世界列强欺凌就是军事不强,要振兴国家、民族就要先振兴武备,正是他这样的年轻人报效国家的用武之时。小孩之见,大清国国家的大计自有满朝文武和能人志士管,哪里轮得着一个穷当兵的管。哎,气得他娘半死,昨天还哭了半夜。”
      邵爷“哈哈”一乐,道:“小子有志气嘛,他小的时候跟我练武我就看得出他是有种的。现在当兵就是要有文化的年轻人才行,不仅要会玩枪炮还要看得懂洋人军事家写的军事著作才行,师夷长技以制夷嘛……”
      “哎哟,你还夸他,他小时候就是不肯跟我好好学外文,英、法两语学得个半生不熟,看得懂什么军事著作哟,他大哥——我家老大树青,在贵州参加新军还不够,他又跑到武汉去当什么工程兵……我造的什么孽哟,我好歹当年也是秀才的功名(说这话时,杨老板伸手指指自己瓜皮帽上镶的那块玉),生两个儿子全不赶我,都去当武夫,我们杨家不要指望他们两兄弟光大祖宗喽。”
      “他们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嘛,十多年前,你和我血气方刚的时候,还不是想做一番的事业?你还不是走南闯北?在欧洲英、法等国家都呆了好几年,难道还不许他们年轻人闯一闯呀,现在国家用人之际他效仿班超投笔从戎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说不定凭战功还能搏个封妻荫子咧。朝廷早都废除了科举,你还想让他们去考秀才举人呀?”
      “你老人家不要宽我的心喽,凭他们那两块料,还封妻荫子?不死在外面尸骨无存就好喽。”
      
  • 黔史通 2008-10-22 22:38:27
      “话不能这么说,我家那个老大才是憨的,跟你学文不行,跟我学武也不行,连我那点医马的手艺也搞不清楚,只能是个玩锄头的命,哎,老天爷就会和我对着干,送来这么一个憨包当我儿子,后面四个尽是丫头片子,想再找一个学点我的这些玩意都没人了!”邵爷说道自己的伤心事,不免长吁短叹。
      “你老人家只管放心,嫂子不是又怀起了吗?这一次肯定是个儿子。怀起几个月了?”
      “四个月了,应该在十月生”说起将要诞生的小生命,邵爷皱着的眉头才稍稍展开。
      “你老人家先坐着,我亲自给你去卤鸡翅和鸭掌”杨老板这茶馆卖的几味卤菜那是远近有名的。不过只有邵爷来了他才会亲自下厨。
      邵爷点点头,让他自便,自己躺在椅中闭目养神。想着杨家的两个儿子当兵的事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 黔史通 2008-10-22 22:42:45
      二、在北京的事(1)
      迷迷糊糊中邵爷好像又回到自己年轻时,又回到自己在北京呆了好几年的皇城。那几年的诡谲风云一件件的重现在他脑海中。
      邵爷年轻时的确是当过“兵”,不过不是镇上人所说的一般的兵,而是荣耀无比的御前带刀侍卫。按大清旧例紫禁城皇帝身边的带刀侍卫必须是八旗子弟,直到雍正五年(1727年)才允许武科举中一、二甲的武进士入宫做御前侍卫。邵爷是如何能成为御前带刀侍卫呢?这里有个故事。
      邵爷的父亲邵老爷子祖上自古就居于黔西北仁怀县茅台镇,以酿酒为业,创立“大和号”酒坊,所酿“茅台烧”名满全国。到邵老爷子这一辈单传,年少时读书考中秀才,老父去世时只得弃学从商接过祖辈传下的“大和号”酒坊买卖,因“茅台烧”全国闻名且他经营有方而富甲一方。
      光绪元年(1875年)邵老爷子发现四川总督丁宝桢(贵州织金人)将四川盐务改为官运商贩后盐价暴涨,而自家运酒的车船因为买通了周围各省的边防局和厘金局(注:即税务所),历来免查的,于是利用运酒的车船从四川贩运私盐,不过运回的私盐不在贵州销售而是运往云南、两湖。老爷子因此积下千万家私。老爷子妻子过世得早也只有邵爷这一根独苗,老爷子怕再娶后,继母对邵爷不好,所以没再续弦,对邵爷那是溺爱无比,原指望他能读书参加科举光大门楣,不料邵爷粗通诗书之后就不爱读书,整日和家里养的那些护院以及押车的镖师们舞刀弄枪,十四五岁时那些镖师护院竟然都不是他的对手,老爷子想读书不成考武举也行,于是不惜重金从全国各地延请武术名家来教授邵爷武艺,《孙子兵法》等兵书也不知买了多少。邵爷果不负父望,二十岁省城乡试武举第一。
      邵爷由是目空一切非要做贵州的第二个武状元不可,贵州出的第一个状元是康熙年间贵阳人曹维城,正是武状元,曹维城善使方天画戟而且文采出众精通诗词。
      邵老爷子屡次让其成家立室他就不肯,说是状元之质怎能配凡女,他日进京夺取官爵不愁娶不到名门望族的千金,弄得邵老爷子哭笑不得,也就由了他去。
      邵爷更是变本加厉的私自通过法国人在遵义开设的洋行购进当时比较先进的法国制勒贝尔M1886型八连籽快抢百余支,召集乡勇百十号人自组民团,整日在三乡四野的“排演阵法”,搞得枪炮齐鸣乡野不宁,邵爷自鸣得意的告诉他老子这是“现代军事”,李鸿章的淮军就这么“玩”的。他老子虽然气得吹胡子瞪眼但还是花了上万两白银买通衙门免了他私买军火、擅组乡勇之罪,弄到正式的民团委任令,好在他们家底富豪一方,别说买百十支枪就是买百十门炮也可没事。而且茅台闹土匪时,他这支装备比绿营兵精良得多的民团的确三次阻击数倍于己的土匪于茅台镇之外,令知县刮目相看。
      邵爷二十四岁时,邵老爷子遇到了这么一回事,有一天酒坊的管事赖先生领来一个年轻的大烟鬼,地方上叫这种人为“烟膏”,这“烟膏”抽大烟抽得皮包骨头不成人样,一步一喘的,却自称是有功名在身的旗人,还是个世袭的“骑都尉”。细谈之下老爷子才知道这个叫“荣吉”的旗人找自己干什么。
      原来这个荣吉是正白旗子弟,祖父曾是黔北靖边巡营游击将军,死在任上,其家流落在了黔北,其父、叔都好抽大烟,靠祖上留下的世袭功名和用钱捐的候补道衔,领着俸禄在家专事抽鸦片,后来全国花钱捐的候补官衔太多,没实缺就没了俸禄,其父、叔也就家道衰落,在贵州也没个亲友,借贷无门相续故去,第三代就荣吉一人,也没有成家,将那点祖产抽大烟败光后孑然一身落流浪街头,听人说邵老爷子有意让邵爷出息,邵爷二十岁还中了武举人。便托赖管事求见,说自己在京城有众多的亲友在各部任职,只要邵老爷子肯周济他几万两银子,他便可带邵爷去京城,一准中武进士。
      老爷子是何等精明的人,验过荣吉的宗人府开的旗人身份帖子和户部发的世袭都尉帖子后,知道他是旗人不假,可是他自己都是出生在贵州,北京在南在北都搞不清,还谈什么亲友提携,于是一笑不回荣吉的话,安排住下,私底下埋怨赖先生胡乱领人到家。让这个“烟膏”缠住不说,要是他再有个三长两短还得惹官司。
      不料邵老爷子越不想什么什么就越来,荣吉住下就病了,发烧吐血,半个月后就一命呜呼。邵老爷子赔了副棺材板不敢有半点声张地偷偷埋了。对着荣吉留下的那些身份证明老爷子突然灵机一动,这个荣吉和自己儿子同岁,而且在贵州没亲友,就算京城有远亲也已经两三代没联系了,自己儿子如果顶了荣吉的身份去京城,考武进士不就少些麻烦吗?就算出什么小纰漏,这年月只要有银子天都可以反过来。于是细搜了一下荣吉留下的行李还真找到几封他父辈与京城的亲友通的信,让邵爷记熟书信中那些亲友的身份。恰逢那年是甲午年(1894年),慈禧太后的六十大寿,允许民间献“万岁礼纲”,邵老爷子便让邵爷带了价值十万两各色珠宝礼物和十万两银票,由十几个走过南、闯过北的护院陪着上了京城。
      在京城,整个朝廷笼罩在中倭海战失利的悲愤和太后大寿的喜气的奇怪混合气氛中,又赶这年闹饥荒,京郊以及冀、鲁等地赤地千里颗粒无收,十余万饥民逃荒到京城。
      邵爷看到京城里到处张灯结彩的大街上塞满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饥民,各处梨园里准备上寿的排戏锣鼓声中夹着失去亲人的难民的哀嚎哭啼,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可有说不出来。
      邵爷的事倒也一切顺利,以地方官身份报效寿礼,皇上光绪帝赐候补同知衔,在兵部和吏部又花了几万两打点,凭着旗人和世袭爵位以及一身的武艺,且熟悉洋枪洋炮等西式器械,高中当年武科进士二甲第三名。平步青云地入紫禁城做了三等带刀侍卫领五品守备衔(因有皇上赐同知衔,实戴正四品的顶子),而且没出什么差错。
      
  • 黔史通 2008-10-23 21:07:53
      三、北京往事(2)
      戊戌年(1898年)也就是光绪二十四年,八月初六这天,在养心门(注:今故宫养心殿外)任值守的邵仕臣也就是假“荣吉”当天是夜值,白天应贵州籍的礼部尚书李端棻(注:贵州贵阳府人)的邀请 去尚书府邸赴宴。李端棻刚接替因阻挠变法而被革职的怀塔布出任礼部尚书。“荣吉”虽是“旗人”但也是来自贵州,算得上是贵州人且又是皇帝身边的人,所以在北京的贵州同乡会上李端棻认识邵爷后一直保持来往。
      李尚书的请柬上特地注明此次宴请是为了他的四个堂弟李端荣、李端启等送行,邵爷对李尚书的四个堂弟早有耳闻,这李氏四兄弟的父亲是顺天府尹(注:相当于今天北京市市长)李朝义之子,四兄弟因光绪二十一年(1895年)在进京赶考试时,参加“公车上书”力主大清维新而备受皇帝青睐,现各受官职俱准备赴任。
      李端棻是邵爷非常钦佩地人物,虽年已花甲有五,但是锐意维新、振兴国家之志不逊康梁等年轻人,“满朝六部九卿自重敢于言变法者只有他一人而已”(注:梁启超语)。实际上他才是维新运动的真正领袖。
      早在甲午年(1894年),也就是满怀憧憬的邵爷赶赴京城的那一年,中倭大战后,光绪帝“欲兴庶政而图自强”下诏征求“通达中外能周济时用之才”,结果应诏者寥寥无几,原因是满朝大臣畏惧慈禧太后、自保富贵不敢举荐之故。唯有李端棻向光绪帝推荐了十六位“俊才”,这十六位俊才后来都成为有作为之人,其中有成立自立军欲勤王救驾的唐才常、民国成立后出任第一任总理的熊希龄、南开大学的创办人曾任贵州学正的严修、用进化论研究中国历史的夏曾佑等等。
      也是在这一年他又与康梁等人策划了在京的十八省一千三百名举子联名上书请求变法之事,即历史上有名的“公车上书”,作为朝廷的大员,他虽然不便亲自出面,可让自己的堂兄弟等尽参与到其中。
      光绪二十二年(1896年)李端棻向光绪帝上了《请推广学校设立议局报馆折》,在大清历史上第一次全面系统地提出以西方为榜样,建立新式教育体制,并建议创办京师大学堂(注:即今天的北京大学)。
      李端棻除了在刑部和工部待了一小段时间外,为官的生涯里大多时间都呆在礼部,到地方主持乡试为国家选拔栋梁是其一生致力去做的工作,他爱惜人才是出了名的,其中还有一段佳话,在光绪十五年(1889年)他以内阁大学士的身份去广东主持乡试,在众多学子中慧眼看中当时只有十六岁的梁启超,并与之结成忘年交,当时的李端棻五十六岁,比梁启超年长足足四十岁。后来李端棻还亲自做媒将自己的堂妹李蕙仙嫁给了梁启超,李蕙仙就是李朝义的女儿,也就是李端荣等的姐姐。为了开阔梁启超的视野李端棻还将梁启超接入京城替他联系结交京城名士,使梁启超声名鹊起。
      在变法运动中,康有为屡屡向光绪帝上书可是人轻言微不受重视,尤其是《上清帝第五书》中有再不变法就有亡国之危等激烈言辞,满朝大臣竟然没人敢转呈此折,李端棻挺身而出将此折送到光绪帝手里,光绪帝观之动容。
      
  • 飞雪映红 2008-10-23 21:09:35
      写得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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