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连载]翌日

北瀚 2004-09-10 00:56:00 1107人围观

翌 日
  
  一、
  南太平洋。 大约在西经130度,南纬35度附近海域。距离人类文明世界几乎是最遥远的海域。
   当海面终于相对平静下来的时候,李海铁在王成的帮助下,用割枪割破了被钢板焊死的舱门,第一个走上了前甲板。连续五天四夜的颠簸翻滚,东渔315终于挺了过来,只是甲板上所有的帆缆、渔具被风暴和海水一扫而空,显得空空荡荡,只有一些水藻挂在折断了的桅杆底座上。
   空气湿漉漉的,一反往常并不觉得热。李海铁大口呼吸这这湿润凉爽的空气,不禁感到浑身轻松了许多。站在甲板上放眼望去,天空似乎没有什么变化,海水却一反往日的模样,变得更加汹涌。一道接一道的长涌就像活动的沙丘,湍急的涌浪将东渔315托起又落下,就像骑上了一匹巨大的马背。
   地平线上隐约呈现一些奇异的色彩,北方是玫瑰色的,东方呈现出橙黄色,西方却是鲜艳的绿色。只有南方,看上去变化不大,隐隐的在灰蓝色的海天交界出有一缕细细的宝兰色。这些色彩虽然移动的很慢,令人难以察觉,但是李海铁知道,它们在向这里移动,从四周在向这片海区缓慢的移动。
   “这就是世界末日吗?”李海铁不禁感慨的长长吁出一口气来。李海铁不愿意去回想自己和东渔315上27个同伴一周来的遭遇,只能去感谢上天赐予的运气,使他们和这条船在五天的狂涛巨浪中幸运的生存了下来。
   自从二○○七年10月11日从扫频仪中听到NBC广播说:美军第七舰队向正在渡海的解放军主力运输船队发射了六枚载有中子弹头的战斧之后,李海铁就敏感的知道,世界末日已经来临。在随后的48小时里,从地震仪上可以读出,世界范围内至少发生了17000次5千吨当量以上的核爆炸,炸点除了南极之外,遍布全球。其中仅仅海中爆炸就有四千多次。随即而来的就是铺天盖地的海啸,从北京时间14日凌晨开始直到今天……2007年10月18日的中午才渐渐变成持续的巨大涌浪。
   幸亏李海铁提前预感了这个世界末日的到来,从11日听到战争消息时就意识到会有以后的结果,于是通知船长赵旗命令立即用钢板将所有的舱门舷窗用钢板封死,并且封死了发动机进气口和一切能够透气进水的孔洞,并且将所有的压缩气瓶充满空气,加固船体结构……28个人一起忙活,终于在3日午夜完成了东渔315的封闭加固工作。4日凌晨3点40分,第一道高达70米的巨浪铺天盖地没有任何预兆的到来。在随后的五天四夜里,东渔315带着它所有28个乘员有时成为潜水艇,有时成为救生舟,忽而被举上浪巅,时而被压进海浪,听着船身不时发出依依呀呀的怪声……28个人都把自己绑在小小的铺位上随着船身翻滚着。颠簸着、摇晃着。他们心里都明白,他们是在远离爆炸区最远的地方,只要在巨浪中不碰上礁石或者其它物体,东渔315坚固的船体会有希望让他们成为末日后孑遗的唯一。
   人类终于被自己的科技毁灭了,带着他们创造的所有文明。陆地上无处不到的巨大冲击波带着高热和辐射统治了整个地球。海上掀起的巨浪几乎漫过了所有的海岛和近海土地。这些巨浪还海啸到来对于大多数地区来实说没有任何征兆的。你可以直接看到高达上百米的巨浪如一堵高速移动的飞墙向你直接压了过来。任何生灵也无法逃过它的追求和覆盖,任何建筑物也无法抵御它毁灭一切的威力。这样的巨浪无数次的冲刷之后,整个人类主要栖息的平原地区完全成了一片荒野和泥潭。被冲刷被撕碎的一切生命体都随着渐渐消退的海水回到了大海。毁灭的一切也为这场战争和参与没参与战争的所有人都画上了一个大大的句号。现在追究谁带来的人类文明大毁灭已经没有意义,也许这是下一个文明应该讨论的问题。李海铁想到这里,苦涩的摇摇头,现在还是想想这人类孑遗的最后28个人的命运吧。
   5天没有吃一点东西的胃又叫了起来,打断了李海铁的沉思。14日凌晨以前,他们28个人拼命将自己的肚子填饱,然后每人身上的救生衣内揣上两瓶葡萄糖盐水,刚把自己捆好在铺位上没有多久,突如其来的巨浪就把东渔315一下掀起上百米高。
   望着天际边逐渐清晰起来的色彩,李海铁知道那是浓密的云层,按照最近爆炸点2500海里计算,它们最多还有三天的时间就能到达这片海区,将蓝天和太阳彻底笼罩起来,如同一床厚厚的棉被,将整个地球裹的严严实实。这将是一个漫长的核冬天!
   李海铁来到舱门口,对着舱门大声喊了起来:“全体人员注意,全体人员注意,立即到前甲板集合!立即到前甲板集合!”
  在舱门口守望的王成立刻向船尾部跑去,一边跑一边重复着李海铁的命令。
   三分钟不到的功夫,全体人员在前甲板列队完毕。
   船长赵旗最后一个艰难的走过来,到李海铁身边说:“指导员,你来整对吧。我实在顶不住了。”也难怪,赵旗倒霉就倒霉在他3日那天闹了肚子,四日就没有怎么吃东西,全靠怀里的两瓶葡萄糖盐水撑到了今天。
   “船长,你快坐下。没再喝一瓶盐水?”
   “不行了,想喝也喝不进了。一到嘴里就要吐。”
   “好,你先休息一会儿,我给大家说几句。”
   “同志们!”李海铁的话音出口,就看见全体人员精神一振,虽然无力却正确的做出了立正的姿势。
  “跨立!”大家随着口令整齐的做出了动作,这回显得精神足了一些。只有船长赵旗靠在前主炮的伪装罩上无力的坐了下去。
  “大家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这几天以来,我们全体人员失去了所有的亲人和朋友,我们失去了祖国,甚至失去了整个世界,失去了地球上所有的文明。我们也许成了这个星球上仅存的28个人。”
  所有的人都没有出声,但是却都在颤抖。李海铁挨个看过去:站在第一个的是二副吴膺,上海人,今年25岁。轮机长刘强,青岛人,今年25岁。报务员兼电子设备工程师于洁,女,成都人,24岁。随船医生兼试验员胡宏,女,开封人,26岁。她们两个是船上仅有的女性。大副魏国民和船长赵旗是同岁今年27岁,而李海铁则是这条船上的长者,今年已经28岁了。
  战士和士官的年龄都不大,他们中间最大的帆缆长欧阳才不过22岁,最小的枪炮手任意才18岁刚过。
  也许是被突如其来的毁灭震惊了,所有的人并没有多少悲伤。也许他们还没有去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因为他们看不到也听不到万里之外的一切消息情况。所有的电台。收信机、扫频仪都没有任何信号,于洁开始还以为这些设备都在同一时间出了故障。后来才慢慢意识到,这个世界所有能够发出无线电波的设备都已经被完全摧毁。
  扫频仪还连接在扩音喇叭上,不停的在自动扫描所有频段的全部无线电频率,收不到任何信号,只有不时出现的克拉声在提醒人们它在工作。那克拉声是雷电的声音,是自然的声音,和一切人类活动无关。
  大家都沉默着,对视着。李海铁挨个走过去,凝视着每个人的眼睛几秒钟,摸了摸每个人的左肩膀。船长赵旗也艰难的站了起来,跟在李海铁后面,和每一个人的手都握上了几秒钟。
  说什么呢?这时没有任何语言能够表达这些情感。在今后险恶的世界里,没有文明,没有一切,谁也不知道今后他们的生命将在何时何处终结,他们要活下去的话,团结和信任是重于一切的。而李海铁和赵旗,他们两个能够率领这28个人生存下去吗?
  无声的交流解释了这一切。通过眼睛,通过手掌上的温热,通过肩膀上感觉到的信任,他们同时感到,今后这28个仅有的人类,将从一个坚强,信任的大家庭开始,奋力在陷入蒙昧的世界中要活下来,繁衍下去!李海铁和赵旗,就是他们的家长、兄长和领路人。所有人的生命都将他们身上。
  船长赵旗走到于洁面前的时候,于洁先从 衣兜里掏出一团揉皱的锡纸团,把它慢慢扶平一些看得出是一块巧克力。“船长,你把它吃了吧。”于洁把巧克力捧在手里说:“我知道你那天没有吃东西,专门为你留的。”船长赵旗知道,这巧克力是于洁最喜欢的零食,不过这也许是最后一块了。看着它揉皱的模样就知道,于洁用了多大的毅力才控制自己没有把它吃下去。
  所有的眼睛都盯着船长赵旗,似乎都在说;“船长,吃了吧。”李海铁走过来,接过巧克力,小心的把锡纸剥开。然后递到船长赵旗面前“船长,快吃了它。长点力气一会还要干活呢!”
  看着船长赵旗拿着巧克力坐下去吃起来,李海铁转身向大家发出了口令:
  “轮机长,检查轮机!”
  “枪炮长,检查武器!
  “司务长,检查燃油和给养!”
  “水手长,检查船体和浆舵!”
  
  
  二
  东渔315看上去像一艘不到1000吨的拖网渔船,全金属的船身又低又矮,似乎有些不合常规。如果你登船仔细观察,还会发现一些不合常规的奇怪之处。首先,它的船体所用钢材非同一般,结构尺寸强度好像不是万里做渔船准备的,而相当于军舰的标准,钢板厚度远远大于民用船舶。驾驶室和舱面建筑相对低矮,似乎有意无意之间使它带有了一些雷达隐形的能力,但是看上去绝对是普通的拖网渔船,只是让人觉得这船的设计者似乎有些不合常规罢了。
  走上前甲板,不用仔细观察也会在驾驶室前方发现一个作用不明的突出的舱盖,大约一米高,三米多长,两米多宽的样子,似乎有些像货舱或者冷冻舱的舱盖,但是如果你把舱盖打开,会发现下面隐藏着一尊可升降的双管57mm自动机炮,机件在闪烁着蓝森森的亮光。
  后甲板上,原先的收网机和吊臂被海浪硬生生的卷了去,只留下残破的底座,周边的螺丝固定孔全部被撕裂开来。原来两舷的交通艇吊架也和交通艇一起无影无踪。看上去后甲板比以前宽敞了许多,显得空空荡荡,只有低矮的后货舱盖被李海铁风暴以前的命令下,焊的死死的,这狂涛也没有损伤它分毫。看到这里,李海铁不禁为船长赵旗提前命令将四个气涨救生艇移到舱内感到幸运。
  低矮却显得宽大的驾驶室上方的前桅也没有了,抬头看时只有风暴过后升起来的几根天线孤零零的摇曳着。导航雷达天线也正在从打开的顶盖中升起,看来驾驶舱里也在检查设备损坏情况,但愿雷达还能使用。李海铁走进舱里,他没有上驾驶楼,直接向后面走去。
  所有的仪器设备都已经打开,于洁和两个操作员正在忙碌着。无数小灯和闪亮的显示板发出静止样的亮光。扫频仪依旧不时发出几声尖叫和喀嗒声。
  “卫星也没有信号吗?”李海铁问道。
  于洁用手将被汗水濡湿头发向上拢了一下说:“只有几颗高轨道卫星还有一些不明信号,其它卫星全哑巴了。”
  “GPS(全球卫星定位系统)也没有一点信号吗?”
  “没有,GPS,欧洲导航系统、俄罗斯导航系统还有我们的北斗都收不到任何信号。”
  “看来全被辐射破坏了。”
  “是啊,说明有大量的电磁弹头在中低轨道上爆炸,所有的卫星都在同一时刻被摧毁。看来天上没有什么值得观察的了。”
  李海铁苦笑了一下。卫星同时被摧毁的始作俑者就是中国航天部队引起的。自进入21世纪以来,中国在“打赢一场现代化高科技局部战争”的思想指导下,分析了中国在现代化战争的局面中的优势和弱点。若论以机械化方式为主的第三代战争模式的情况下,中国不畏惧任何一个大国。但是若按照以信息化方式为主,机械化模式为辅的第四代战争模式来相比,中国将明显处于劣势。以美国为首的西方集团的信息化优势是中国无法迅速赶上的。为了打赢战争就必须逼迫强制他们按照中国的方式打第三代战争,强制的办法就是同时摧毁所有的电子信息最重要的枢纽和节点……卫星通讯侦查传输系统。这样将倒退几十年,西方的信息化优势荡然无存。双方将在没有信息优势的情况下平等的打第三代战争。于是,大量的核电磁弹被制造了出来。当西方和俄罗斯听到风声之后,为了相应的对抗,也制造了大量的核电磁弹。在核大战到了疯狂的阶段,各方将所有的能够动员的核武器都一股脑的发射了出去,有些甚至没有明确的目标。
  
  正如读者猜测的那样,东渔315不是一条普通的拖网渔船。它的真实身份是中国海军东方舰队参谋部所属的“海洋捕捞大队31分队”的一艘武装电子侦查船。船长赵旗,指导员李海铁,船员共28人。它以远洋捕捞为掩护,内部载有大量的电子侦查和水声侦听设备,任务是监视和侦听敌方水上和水下船舶的活动情况。
  东渔315于2003年下水,排水量1280吨,由于船体因为高抗风浪设计,结构过于沉重,使它的载重量大大低于同级船舶,只有500吨左右。
  东渔315有强大的动力,主机为两台陕西柴油机厂出产的低速船用柴油机,单机功率8000千瓦;还有一台高速柴油机辅机,功率1200千瓦和一台1000千瓦的发电机。最大航速22节,续航力为12000海里/12节。船上的武备有一门双管57mm主炮,备弹大大超过一般船只,达到900发。移动式6管30mm深水炸弹发射器两门,最大射程10公里,备弹72发。此外还有肩射式HN-5防空导弹发射器2具,以及一批轻武器和大量的弹药。
  台海战争开始后,东渔315就担负着东南太平洋新西兰以西海域的侦查活动。已经出海近3个月。就在10日,它最后一次补充了燃料和物资,刚刚和补给船东运213分手后一天,就听到了战争升级的消息。李海铁想,如果当时东运213不离开这片距离所有的战场最远的海区,能和自己一起抵御住随之而来的滔天巨浪吗?李海铁苦笑着摇摇头,它不能,它那笨重巨大却脆弱的船体绝对不能抵抗这样的巨浪。恐怕第一排70米高的巨浪袭来的同时它就会立即断为几截,如石头一样直接被砸向海底。在这样的滔天巨浪中,无论是军舰还是潜艇都无法生存。若不是东渔315的任务特殊,主要在海况特别恶劣的东南太平洋担负的特殊任务,船体也不会建造的如此坚固。加上提前预感到风暴的情况,对船体做了大量的加固工作,恐怕人类将不会剩下这仅有的孑遗。
  李海铁没有多想,他知道自己也没有时间多想。以后的任务是很显而易见的。这28个人要生存下去是第一目标;让人类这些仅有的孑遗(如果世界真的完全毁灭,其它所有的人类都挣扎不过这场灾难的话)能够繁衍下来,重新建立新的地球文明是长期目标,这些连想都不用想。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为东渔315和它上面的28个人寻找一个生存下去的基地。因为满载的燃料也会有用尽的时候,不能老在这最遥远的海域漂流。
  李海铁回到甲板,放眼望去,四周的云线更加清晰起来。核冬天的阴影正在固执的,不可逆转的要覆盖这地球上最后一片能够看到阳光的海域。
  GPS失去了作用,雷达屏幕上也没有任何岛屿和陆地的回波信号。没有了导航设备,首先还是要确定自己所处的位置。
  前甲板上,船长赵旗伫立的稳稳的,看来他已经被那一块巧克力给充进了一些体力。赵旗手中拿着一具六分仪在对准东北面的阳光。李海铁不禁为海军学校的教育感到幸运。在GPS等现代定位系统普及的今天,使用古老的六分仪等简陋仪器测算海洋中船舶的位置是海军学院的一项基本功。幸亏船长赵旗还没有丢下,船上还备有六分仪这种仪器,磁罗盘也不是无用的摆设。
  “现在时刻格林威治时间20点17分,我船位置在西经127度31分,南纬35度05分附近。”船长赵旗对旁边手捧海图夹的海图员小郑说。小郑随即在海图上标明了东渔315的位置。
  “这么说,我们应该在法属波力尼西亚群岛西南大约600海里左右。”李海铁接上了船长赵旗的话音。
  “不错,指导员现在也成了船长了。对这片海域够熟悉的了!”看来赵旗也没有被成为孑遗人类的事实压倒。一旦体力恢复一些立刻就回到那个铁汉一样的形象。
  “干啥要学啥么。其实我们做情报人员出身的人本来对地图就是比较的。”
  “看来距离我们最近的陆地就是法属波力尼西亚群岛了。”
  “差不多吧。法属波力尼西亚群岛位于东经150度,南回归线附近。由几十个主岛和一些珊瑚礁组成。是法国战前仅存不多的的殖民地。在群岛的东侧,西经128度,南回归线附近有几个英美杂属的小岛距离我们最近,大约只有不到400海里。其中主岛皮特凯恩上有一个小镇,叫做亚当斯顿的。主岛面积200多平方公里,岛上常驻居民战争前只有1万人左右。气候温和湿润,植被良好。不知道海啸之后岛上是否还有居民。”
  “大概不会了。岛上居民大多居住在海岸附近。在没有事先预兆的情况下,海啸和巨浪会卷走一切的。”
  “岛上以前有驻军吗?”
  “上个世纪60年代之后就没有了。英国无力承担这么遥远的地方军事基地的巨额花费。以前岛上听说有机场,不过废气这么多年了也没有什么用途了。”
  “岛上港口设施怎么样?”
  “岛上本来就是天然良港,曾经做过军港,我想港口设施大部分已经被破坏。也许会给我们留下起码停靠的地方。”
  “船长,你估计云层什么时候能够完全覆盖这片海区?”李海铁担心自己的估计不够准确。
  “我刚才大致测算了一下,估计到22日早上就会完全覆盖。云底高度大约3000米,云层厚度无法测量,至少应该在80千米左右。”
  “这么说,从3000米直到平流层以上全部被密云覆盖。看来核冬天的预言没有错误。”
  “是啊,也许连续几年至少两年以上地球将处于核冬天的笼罩之下。我们面临的将是一个最可怕的时期。”
  李海铁突然告诉小郑“去通知厨房,熬一锅鱼粥。熬好了就开饭。”
  小郑说“好!”然后就小跑着去通知厨房。
  李海铁和船长赵旗对望一眼,长期合作的默契让他们都能懂得对方的心思,不用再说,他们都明白除了吃饭补充大家的体力之外,更加重要的是要明确东渔315该行进的方――法属波力尼西亚群岛东南方向的皮特岛。
  李海铁点点头,船长赵旗回到驾驶室,对准扩音筒发出口令。
  “辅机启动!”
  “主机启动,暖车。”
  “航向,357,前进2,出发!”因为此时刮着强劲的西风,船长赵旗修正了船的航向,对准目的地西方的位置下达了舵令。
  尖锐的船首,犁开了涌浪、东渔315如同穿行在沙丘上的坦克,两测掀起白色的浪花,拖着长长的尾迹,向西北方向驶去。
  在浩瀚的南太平洋上,它显得那样孤独,如果你站在大气层之外,注视地球,就会发现世界上只有这一个自主活动的物体,执拗的,不顾一切 的向它想要达到的目的驶去。
  
  
  三、
  事实上东渔315 的船舵早已失去在那滔天巨浪之中,它只能利用双螺旋桨的转速差来保持航向。船长赵旗不停的用六分仪确定船头的指向,这个时候是无论如何出不起差错的。
  夜幕降临,赵旗发现了星光。南十字座越来越清晰的挂在天顶。船长赵旗松了一口气。有了南十字座为坐标,保持航向容易多了。他重新用六分仪对准南十字座确定了东渔315的位置,舒了口气。饱饱吃了两碗鱼粥的赵旗,早已从那虚弱无力的状态走了出来,恢复了他铁一般的强壮体魄,又成了一条铁打的海上汉子。
  为了节省油料,东渔315以10节的最经济速度在涌浪中前进着。到达皮特岛需要将近40个小时。虽然慢,但这是必要的节省。要知道,今后的每一滴燃油斗无比的珍贵。谁知道等待东渔315全体成员的未来是什么?
  
  皮特凯恩岛,距离所有大陆最遥远的小岛。
  东渔315到达皮特凯恩岛海域的时候,已经是10月23日的凌晨。它没有立刻驶向岸边,在黎明的晨曦之下绕着皮特岛的海岸绕行一周,寻找可以登岸的地方。皮特岛基本上呈不规则的圆形,在岛的北面,一道石岬伸向了大海,如一支螃蟹环抱胸前的右臂。岛的中部看来是一个火山口的遗迹,不过在岁月的侵蚀风化之下,早已不是那种火山爆发之后留下的环形,在西北和西南方向缺了两个巨大的口子。船长赵旗用望远镜的分划刻度大约目测了一下,山顶的海拔高度还不到200米。岛上的植被远远看上去依然茂盛,看来这海啸和巨浪并没有把它们一扫而空。
  石岬环抱的内部海看上去特别平静,这里将是东渔315最好的避风港。当然是平常的时候。若是在那天海啸袭来的时候,滔天巨浪一下子就会将海湾里所有的东西抛到山顶。所以在那种情况下,一只小船还不如远离一切陆地海岛,随风在无边无际的大海上随它被海浪推到什么地方,只要不碰到别的物体就是运气。
  岛的直径大约有七到八公里,面积大约有50平方公里左右。岛上曾经有上万名居民,应该是有淡水的。
  天渐渐亮了起来,可是岛上却没有任何生气。东渔315缓慢的驶近岬口后船长赵旗命令抛锚,然后举起望远镜又做一次仔细观察。岬口内部海水要平静的多。岬外那些巨大的涌浪到了岬口以内就变成了一两米的微波,岬口处似乎有一条看不见的分界线,使岬口内外的海面成了鲜明的对比。
  船长赵旗命令打开主动声纳,探测岬口和岬内的水深。不一会,声纳兵小聂传来报告,岬口中心水深12米,两测水深7-8米,岬口中心有几处障碍,似乎是沉船的遗骸。障碍距离水面8米,不影响东渔315通过。船长赵旗看看看潮水的痕迹,现在正是低潮。东渔三一五的吃水为5.5米到6.5米,所以岬口的障碍以后也不会影响东渔三一五的通航。
  岬内中心的水深为20米以上,虽然有不少疑为沉船的障碍,但是都在距离水十几米以下,不会影响东渔315的航行。
  李海铁站在船长赵旗的身后,也拿着望远镜对准岬内的岸边观察着。看了一会,对赵旗说:“可以进去了,里面的水面平静一些,大家也可以轻松一些了。”
  船长赵旗下达了慢速前进的舵令,东渔315小心而缓慢的进入了岬口。越过岬口,东渔315和它上面的28个人都松了一口气。连续10天以来,他们一直在无休止的颠簸、翻滚中渡过。现在乍一来到平静的海湾,顿时觉得一下子松弛了下来,似乎已经感觉到陆地的坚实和平稳。
  这时候,岬内的环境一下子尽收眼底。岬口在东北方,大约宽度为300米,岬内呈一个东西宽大约1200米,南北宽大约700米的椭圆形,真是一个绝佳的天然港湾。南岸和东岸还能看出是以前的码头,南岸码头背后是一片带有缓坡的开阔地,大约宽2公里,纵深1.5公里之后到达山边。看得出来,以前的小镇就坐落在这片开阔地上,眼下,只有残破断续的水泥路面和稀拉拉残余的建筑物地基上的断桩能够说明这里以前曾经是市镇。而现在在海啸和巨浪的冲刷之下一切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可分明这曾经是人们平静生活过的小镇遇到浩劫才不过十余天的光景。
  没有人迹,没有鸟鸣,没有任何生命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现在,我们将对这座岛屿进行命名!”船长赵旗的声音充满了庄严和神圣。
  “对,我们面对的是一个崭新的世界,应该按照我们的中华文化重新安排这个世界。”李海铁赞同的说。
  大副魏国民也赞同的说:“对!我们重新对真格世界命名。”
  二副吴膺说:“叫什么名字好呢,……这个小岛。”
  李海铁说:“岛虽然小,但是它将是中华民族重新崛起的起点,我们叫它起点岛怎么样?”
  “好!起点岛好!这意味着我们将从起点岛开始,重新建立整个世界!”
  “对!新玻璃尼西亚群岛以前曾经有名字叫做社会群岛,我们干脆还用这个名字,不过含义却大不相同了。我们叫它社会群岛的意义就是,我们建立的新社会将要从这里开始!”
  “好!”船长赵旗接过话头“小岛就叫起点岛!群岛就叫社会群岛。我,东渔315号船长命令:位于西经128度,南纬24度的小岛命名为起点岛。位于西经130度到西经165度,南纬22度到南纬7度之间的群岛叫做社会群岛。命令自2007年10月23日起生效!”
  “一级战备警报!”接着,船长赵旗又下达了一条突如其来的命令。
  “枪炮长!”
  “枪炮长明白!”
  “前主炮瞄准开阔地中心,榴弹两发准备!”
  “是,瞄准开阔地中心,榴弹两发准备!”
  “准备完毕!”
  “放!”
  几乎是同时,似乎只听到一声炮响,两发高爆榴弹脱膛而出,一瞬间就在开阔地中心爆炸开来。
  李海铁和大家都明白,这两声炮响,意味着东渔315代表着中国,代表着中华民族对这个新世界的占领。船长赵旗和全体乘员在命令开炮时都同时立正,注视着炮弹的弹道和炸点。胸中不由升起了一股庄严的豪情。
  “起点岛,我们来了!我们将在这里开始新的起点!”李海铁默默的在心里说。他的眼睛在这十几天以来第一次湿润了。
  东渔315前进到海湾――现在应该叫起点湾了――东南侧距离岸边150米处再次抛锚。这一段码头是看上去比较完整的部分,甚至有一段长达150米的连续泊位。船长赵旗不敢贸然靠岸,需要放下橡皮救生艇仔细探测一下这陌生码头的水下情况。如果这一段水下没有障碍,也许这里就是以后东渔315的固定泊位了。
  充气救生艇从舱内早已搬了出来,水手长把它搬到船舷,大家都要争着第一个上岸。连于洁和胡宏也跑出舱来,说第一批上岸的人员中应该有女性参加。
  船长赵旗没有分派第一个乘救生艇上岸的人员,只是面无表情的命令:
  “抛艇!”
  帆缆长欧阳拉住了气涨阀拉绳说声好,水手长张豫鲁将气涨救生艇一推,小艇便直落海面。就在小艇落下的同时气涨阀拉绳牵动了气涨开关,压缩空气气瓶内的气体迅速膨胀,小艇立刻张开,轻轻的落在海面上,在水面轻轻荡漾着。
  “枪炮长!”船长赵旗发出命令,
  “有!”枪炮长知道这命令意味着什么,不由的特别自豪,底气特别充足的大声答令。
  “命令你带领枪炮班全体战士,携带步枪实弹和单兵作战电台,划艇上岸搜索开阔地,特别注意开阔地两测和山边情况。”
  “是,枪炮班全体战士携带步枪实弹和单兵电台,划艇上岸搜索开阔地开阔地两测和山边情况,并且随时报告!
  “好!出发!“
  枪炮长娄强随即带领四个战士下到小艇上,他们没有打开艇尾部悬挂的汽油发动机,只人手抄起一支船浆向码头边划去。然后,船长赵旗又命令放下另一只小艇,命令水手长张豫鲁带两个水手仔细探测码头边的水下情况和沿岸水深。
  李海铁和剩下的人们包括于洁和胡宏他们都上到顶甲板去眺望他们向往已久的陆地,注视着枪炮长娄强他们几个人小心翼翼的身影。只有船长赵旗,紧紧盯着水手长张豫鲁他们的小艇,大口大口的抽烟。
  于洁环视着周围的景色,突然一下子捂着眼睛叫了出来。李海铁顺着她看的方向一看,发现北边的山岬下面的礁石旁,错落的横陈的几具尸体,虽然距离遥远,但是即时不用望远镜也能看出,那些尸体全是裸呈,大多已经残破不全,被海水泡的发胀。
  “他们一定是在睡梦中被突然而来的海啸卷进海里的,也许死的时候没有痛苦……”胡宏两眼失神,喃喃的说道。
  
  
  四
  10月23日中午,东渔315终于靠上了起点岛残破的码头。
  船长赵旗命令,除了值班人员之外,大家都可以上岸休息。同时命令上岸人员不得离开码头300米之外,枪炮班全体武装人员沿着一公里的边缘线警戒。
  “转转去?”李海铁对船长赵旗说。
  “是啊,恐怕以后相当长时间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赵旗心情不无沉重的说。
  “好吧,先让我们来熟悉一下今后的家。”
  “大副魏国民留守负责指挥全体人员和船的安全,二副吴膺,帆缆长欧阳,水手长张豫鲁三人随我们去察勘地形,带上武器。”
  胡宏在一边听到以后,也背上随身带上岸的药箱说:“我也和你们一起去。”
  李海铁看看胡宏肩膀上的药箱,想了一想说,“也好。你就做察勘分队的救护员好了。”
  船长赵旗打头,一行六人走向开阔地。他们走的似乎是以前的一条水泥道路,不过水泥路面早已残破不堪,大部分都被海啸破坏的七零八落。好在岛上全是沙质土,地面上的积水很容易就渗入地下,所以走起来还不很费力。离开码头没有几十米,前面登上一个斜坡,斜坡边上是残破的海塘,明显的比海滩和码头高出五六米来。等到他们登上海塘一看,大家都沉默了。眼前这一大片分明就是以前的市镇,但是现在荡然无存。只有杂乱的残桓断壁、折断的房梁上面乱七八糟挂着的海藻,还有一些垃圾般的杂物。
  路边,一堵残墙的根基还剩下30厘米左右的高度,残墙里面还有一些积水,几条小鱼在水中敏捷的窜来窜去。只剩下不到一米高的断柱上,撕裂的缝隙上夹住一件红色的儿童衣服,看上去大概是一两岁孩子的,在阳光下红的鲜艳、刺目。
  原来的市镇,现在的废墟或者开阔地以一个缓缓的角度向着山脚升高。沿着过去的“路”继续向上走,眼帘中全部都是这样的景况。虽然有不少杂物,但是尸体却很少见到,大概是因为人体是圆的,不容易被杂物卡住,都被海水带入海中了吧?
  李海铁也注意到这种现象,说:“科学家研究的结果说,人的祖先是从大海走出来的。所以跟大海融为一体是人们最好的归宿吧。”
  一只不知从何处飞来的海鸥飞了过来,落在不远处的一处残壁上。水手长张豫鲁举起95步枪做准备射击状。胡宏看到了立即用手抬起张豫鲁的枪口,“你干什么呀!地球上的生灵都快死光了,你还忍心去杀害她。”
  张豫鲁咧嘴笑笑说:“哪里啊,我怎么舍得开枪?不过是好久没有站在地面上瞄准过了。瞧把你吓的,你以为我舍得开枪啊?这子弹比命都重要呢!”
  他们来到了山脚下,环形山在西北面有一处一百多米宽的缺口,大概是地质风化形成的缺口中间,一条两米多宽的小溪婉转流淌下来,将流过的地方冲刷成一道山涧,清水不时的越过大小的石头,如小小的瀑布群在向下延伸。
  胡宏快步走到涧水旁,蹲在一块石头上用双手捧起水就要喝。李海铁赶快叫了一声;“等等,不要喝!”
  说着,他从挎包里掏出一个袖珍盖格记数器(辐射仪)来,来到涧水边蹲到胡宏身边。打开仪器开关,将探头靠近水面。盖格记数器的绿灯闪亮,慢慢传出缓慢的滴答声。
  “嗯,可以喝,水中辐射不大,接近自然本底辐射。”
  “指导员多虑了,这里距离最近的爆炸点也有两千海里之外。不会有辐射的。”船长赵旗说。
  “还是谨慎一些好,我们处在一个陌生的世界里。我们面对的已经不是过去我们熟悉的那个世界了。所以要步步小心啊。”
  “啊,水怎么是咸的啊!”胡宏失望的喊了起来。
  李海铁也捧起一捧水,喝了一口发现。这看上去异常清亮的水果然带有咸味。不过不是海水那样咸,总体上还是淡水,似乎里面混进去了一些海水一样。
  李海铁略一思忖,说:“这说明海啸已经曾经漫过山顶的积水处。山顶存水的地方掺进去了海水。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海水会慢慢减少,水还是能喝的。”
  继续上攀,他们来到环形山缺口处,原来缺口是两个,除了这西北处有一个缺口外,西南方向也有一个,两个缺口差不多一样大。他们走进缺口,才发现环形山的内部陡峭无比,差不多全部是直上直下的悬崖峭壁,而环形山外部坡度就相对缓了一些。环形山的东部如一个叵形,中间那个口字就是一个小小的火山口湖泊,湖面也是东西长南北窄,最窄处只有不到200米,而宽度则有500米左右,湖边四周都有40-50米左右的湖岸平地,在南面的湖岸,平地更宽阔一些,直接连接到几乎垂直的崖壁。湖岸上长满了齐腰深的杂草和一片片一丛丛2米多高的灌木,只有最东面有几十株不知名的乔木长的很高。
  李海铁顺着船长赵旗的目光看去,知道他在看那些树。说“那是水杉。原来以为这种史前遗留的树种只有中国长江流域的深山中才有,谁知道这个世外桃源也还存留了几棵。”
  “这些灌木是什么?”船长赵旗特别佩服李海铁的博物学知识,似乎自然界中没有什么是他所不知的。
  “这些灌木的,是亚热带常见的啊。”李海铁摘下一支长长的荚果轻轻一捻,几粒鲜红的豆子就出现在手心里。那豆子如绿豆大小,朱红色的外皮饱满红润,而豆嘴处却有一块圆圆的黑色小帽子,看上去惹人喜爱。
  “哦,我知道,这是红豆生南国的红豆。”船长赵旗高兴的说。
  “是啊,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此物最相思……”胡宏女儿家心性,更是喜爱这些能够寄托情感的小玩意。于是也采了一些,小心翼翼的放进贴身衣袋。
  他们又走出缺口,在环形山的外侧靠西南方找了一条容易些的路线,继续向环形山的最高处攀去,这里的攀登就比刚才一路走来困难多了。山虽然不高,但是很陡峭,黑黝黝的火山岩坚硬锐利,没有多久,胡宏的手指便被划破。帆缆长欧阳笑道:“我们的随队医生第一个负伤啊!”胡宏懊恼的瞪了他一眼,“幸灾乐祸!”
  李海铁说:“胡宏你不要上来了,把手指包扎一下,然后到湖边找个瓶子将湖水灌一点回去,化验一下看看水质。”
  胡宏无奈,只好停下来,慢慢的下来回到湖边。
  剩下的五人攀登的速度明显加快,不到十分钟他们就登上了山顶。
  这里是整个环形山的最高处,放眼望去,整个起点岛尽收眼底。
  他们沿着山脊走了一圈,对整个岛屿的环境一目了然。以前,船长赵旗曾经在海图上看到过这座岛屿。不过因为岛子太小,海图上也标识不清,难以对这个岛屿的地形有清晰的印象。此时,才一窥全豹。
  整个起点岛呈不规则圆形,全岛唯有起点湾一处海湾。岛的东面几乎都是陡峭的山岩,船只无法靠岸也无法登陆。东北面是起点岬的外侧,虽然不是很高但面临海岸的也是陡峭的岩石。起点湾的西面也有一座突兀的小山,大约只有50米高,和起点岬形成一座海门。小山内侧和环形山之间有一个宽不到一公里的通道。岛的东北面和北面,就是半圈平坦的沙滩和一到两公里宽的平地。在西北面的小山和环形山之间有一片茂密的热带森林,远远的看不清楚都是些什么树种组成的。大概因为那小山的屏障,海啸才没有将这片森林毁掉吧。
  他们一边观察,二副吴膺一边将全岛地区仔细的画下来。吴膺从海军舰艇学院毕业已经四年,因为性格腼腆内向细心,船员们总叫他外号――“妹妹”。吴膺的细致耐心名不虚传,虽然捧着图夹手绘,但是这全岛地图也绘的有模有样,比例准确。
  “船长啊,看来我们要抓紧时间啊!”李海铁站的高,天边四周那些色彩诡异的云线更加清楚了,肉眼已经看到天边那些一缕一缕的乱云。
  “是啊,虽然天气这么好,但是我们这两天一直向北航行,这已经到了南回归线,却没有感到气温上升。这说明气温一直在下降啊。”
  “你看我们的家准备安在哪里?”
  “开阔地肯定是不行的,我看啊,就把家安在火山口里。”
  “嗯,好主意。避风防寒,除非再来一次大海啸,海水也冲不到。距离水源也近啊。你看东南角靠着水杉林那块地方怎么样?地势稍微高一些,距离湖水也稍微远一些,不会很潮湿。”
  “好!我们一会下去再看看,要是行,这里以后就是我们的家!”
  李海铁选中的这块宿营地在火山口内的东南侧,距离南缺口接近两公里,距离北缺口大约一公里半的样子。在湖的东北岸,这里东侧湖岸宽度有400米,紧靠着背后几乎垂直上升20米的山崖,山崖上面还有一块十多米宽的台地,真是一个理想的背风朝阳的风水宝地。要说这块宿营地有什么 不足和遗憾的话,那就是距离码头有些远,有大约四公里的路程。对于习惯枕着海浪睡觉的水手们来说,不能不说是一点不足和遗憾之处。
  
  
  五
  营地建设进行的很快,但是气温下降的更快。起点岛的天空终于被厚厚的阴霾覆盖,地球上终于失去了最后一缕阳光。天,整天是阴沉沉的,云层却经常发出奇诡怪异的光,即使是晚上,有时候也会突然出现忽蓝忽绿的闪光,让人寝食难安。
  李海铁不时用盖格记数器测一下空气放射性,明显得比以前高了许多。但是听着仪器发出类似钟表节奏的滴答声,李海铁知道,这放射性还在人体耐受范围之内。直到28日之后,记数器表示的放射性不再持续增加,李海铁才放下心来。这里毕竟是距离核爆炸最遥远的地方,核辐射终于给人类留下一线生机。但是在各个大陆呢?李海铁不愿意去多想。
  10月底,应该是南半球的春天,处在热带大洋气候的起点岛气温却也常常降到五度左右。不过这时第一批靠崖而建的简易营房已经落成,虽然还是大家同居住一室,但是总比每天跑几公里路到船上宿营要好。为了照顾女性,于洁和胡宏两个人拥有了自己的小屋。
  第一批房子完全是因陋就简,在崖壁的火山岩上挖出一排浅洞,然后外面就着垂直的崖壁再盖上半边茅草房屋,这样半洞穴半茅屋的营房是李海铁的主意,它吸取了洞穴和茅屋两者的优点,安全保温,采光良好。当于洁和胡宏搬进新居的时候,感觉特别新奇、兴奋,象孩子一样高兴的一刻不闲,很快就把这“洞屋”收拾成为整洁的闺房。
  当新居刚刚落成的时候,水手长张豫鲁指着即将分配给于洁胡宏的房子一本正经的说:“指导员设计的这房子真不错哎,半边洞半边房,叫什么呢?应该取个好名字!叫做“洞房”怎么样?”这话把于洁和胡宏两个女孩气的满脸通红,一个劲的追打张豫鲁,直到他答应为两个女孩做两个炮弹壳花瓶才过关。
  这种洞屋虽然人居住没有问题,但是李海铁和船长赵旗并不满意。毕竟这种外面是茅草构筑的洞屋还不够安全。如果大量挖掘山洞,这种特别坚硬的火山岩又比较浪费炸药。这个时候,任何东渔315上的物资都是特别宝贵的,能省下一定要省。怎么样能够建成安全又节省物资的房子,的确令李海铁和船长赵旗绞尽脑汁。他们想了许多,还是决定物资能节省就不要动用,盖营房还是要依靠当地的资源。可是,当地能够找到一些木材之外还有什么呢?这些坚硬的火山岩没有炸药是根本无可奈何的。
  “开饭了开饭了!”厨师长在厨房门口大喊。
  “瞧你那嗓音破锣死的,鬼叫什么啊!”枪炮长欧阳笑骂厨师长。“赶明儿我给你带一个57炮弹壳挂在门口,当钟使怎么样?”
  “那敢情好,今儿就好好犒劳犒劳您那!”
  “哦?什么好吃的?”
  “又大又肥的鲜海蛎子,有火锅,有刺身,有姜葱炒怎么样?”
  “好啊!老炊真有你的啊!弹壳是你的了!”
  这边正说的热闹,李海铁和船长赵旗一路走过来。“什么好吃的?海蛎子好啊!”船长赵旗听到有这等美味,也不禁露出了微笑来。“
  “海蛎子?哪儿搞来的?“
  “是水手长他们察勘发现的,东南角峭壁边上以前大概是人家的蚝田呢,礁石上海蛎子可真不老少。你说这海蛎子的粘劲儿可真大,这么大的海啸也没有把它们刮下来。……”
  “嗯?蚝田?有人工养牡蛎的地方就一定有大量的牡蛎壳!快叫水手长过来!”
  刚好水手长张豫鲁走过来,“指导员,您找我?”
  “我问你,你们发现的这蚝田牡蛎多不多?”
  “多,真不少呢,礁石上很多、滩涂上也有,不过滩涂上的大部分都被海啸卷走了。就是只算礁石上的蚝,以后供应我们吃牡蛎绝对没有问题。”张豫鲁笑着回答。
  “这里显然是以前的人工养殖蚝田。那么你们在海边看到有没有大量的牡蛎壳?”
  “有啊,多着呢?多少辈子积攒的都堆积成了山,这玩意儿听说能做药,可做药能用多少啊!”
  “海啸没有把那海蛎子山卷走”
  “没有,那山是多少年积存的,早成石头了,想动它得用大锤敲!”
  “哈哈!老赵,我们可得到宝了!”
  “什么宝啊?你说这海蛎子壳是宝?”
  “是啊,海蛎子壳的成分是炭酸钙,稍加锻烧就是上好的石灰啊!”
  “啊?海蛎子壳就是石灰!这真的是宝!”正在为寻找建筑材料而发愁的船长赵旗,一听到能够有石灰,一下子就更加高兴了!
  起点岛基本上火山岩和贝壳沙粒构成的海岛,根本没有黏土。虽然这里洁白细腻的沙子是上好的建筑材料,但是没有水泥、石灰就无法使用。所以,岛上可以出产石灰的消息让大家都非常高兴。可以告别这种半洞半茅屋的洞屋,自然皆大欢喜。
  兴奋之余。坐下来品尝海蛎子,船长赵旗刚吃了一口,突然放下筷子“叫厨师长过来!”
  胖胖的厨师长在厨房听到赵旗的声音,立马笑呵呵的小跑过来说:“怎么了船长,不对口吗?”
  “败家子!”船长赵旗指着一盘姜葱炒生蚝说:“这葱、这姜能这么吃吗?”
  “嘿!瞧我这脑袋!”厨师长懊悔的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子说“我只记得把土豆瓜子什么的都留存起来,怎么忘记这姜葱蒜也要做种子的。瞧我这记性,下次保证不会再犯,我这就去把姜葱蒜全放到种子库去!”
  “还有所有的豆类,每种至少留下10斤种子,大米挑一下,我们经常能发现里面混有少量稻子,好好拣,能做种子的一粒也不要浪费!”
  “是!我们马上集中力量拣大米!”
  
  只用了10天,第一窑石灰就烧好了。烧窑组长轮机长刘强却几乎成了“白人”。正式的营房开始建设,按照李海铁的意见,最大限度的去节约一切资源的原则下,还要坚持洞屋的设计。只不过洞屋的另一半不再是茅草屋,而是用石灰掺合沙子做成的灰沙砖砌成圈拱盖成的。遗憾的是没有玻璃,所以每间新的洞屋只留下很小的窗子兼通气孔。不过那灰沙砖洁白坚实,室内地板也用了这灰沙砖,看上去真是比以前的茅草洞屋强的太多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现在已经到了11月中旬。按说这个时候这里的气候应该相当于北半球的5月,即将开始进入夏季,但是气温却依然不见升高,日平均温度反而又下降了2度。在整日浓重的阴霾之下,白天最高气温只有十几度,而夜晚已经于11月2日首次出现了霜冻。好在自那一天之后最低温度稳定在了摄氏3到5度之间,而白天的温度却没有上升。
  李海铁守在已经湖边战士们用工兵锹开垦出来的那一小片土地前,焦急的看着布满天空的阴霾。“这温度还会下降吗?”他心里实在没有底。厨师长昨天告诉他,全部剩余的20多袋大米中,经过仔细挑拣,只拣出一千零四十粒完整的稻谷,而且很多看上去不够饱满,能不能出芽很难保证。
  这一段时间,船长赵旗下令,粮食定量每人每天只有50克,其余部分必须用鱼虾海鲜和海藻海带来补充。几个体弱一些的战士组成了捕捞队,任务就是钓鱼,剖蚝和捕捞采集各种海产。刚开始的几天大家还很兴奋,但是连续吃了几天海鲜之后,大家对粮食都有了一种渴望的心情。
  
  帮助炊事班拣完了大米,于洁和胡宏去找船长赵旗分派任务,船长赵旗问李海铁说:“指导员你看她们两位女将能干些什么?”
  李海铁沉思一下说:“现在咱们的中心任务,就是尽可能的收集所有能利用的物资,帮助咱们战胜核冬天。所以,我看她们两个的任务就是清理以前的市镇遗址,没准还有比较大的收获呢。”
  “啊,让我们俩去捡破烂啊?”于洁大惊小怪的不满说。
  “捡破烂也是重要的工作啊!没准你们还能拣到宝贝呢。”李海铁知道于洁的不满有一大部分是假装的,所以并不在意。
  “那好吧,捡破烂也是革命工作,谁让我们不能去干盖房子那种重体力活呢。”于洁故作不满的嘟囔着。
  “指导员,能不能发给我们两个编制袋?总不能让我们空手去吧?再说,我们每个人背一个编制袋也更加象捡破烂的啊!”胡宏笑着说。
  “好吧,注意保护编制袋。”李海铁也笑着批准。
  “保护编制袋要像保护你们的武器一样。”船长赵旗一本正经的命令。
  “是!保护编制袋象爱护我们的武器一样!”于洁核胡宏笑着跑去找厨师长领编制袋去了。
  
  曾经是市镇的开阔地上,于洁和胡宏一点一点的搜寻着。经过海啸和巨浪反复洗劫的遗址上有用的物资还真难找。她们把残余的铝合金窗框一点点的挖掘出来,拆散,连一颗螺丝钉也不放过。偶尔还能从泥沙中发现一两枚硬币和其他的金属小物件,而塑料就更少了。
  于洁正在耐心的用工兵锹挖着泥沙,突然听见胡宏哇的一声大叫起来:“我找到宝贝了耶!”于洁赶忙跑过去一看,原来是沙里埋的一个塑料周转箱,里面居然有五六个铝可乐罐。“呀,真是宝贝耶!”于洁也兴奋起来。船上的可乐早在海啸之前已经喝完了,而可乐偏偏又是于洁最喜欢的饮料。这下看到这些可乐罐,于洁只觉得嗓子立刻开始干燥起来。
  胡宏拿着可乐罐的手也颤抖起来。她抬起头来,眼泪汪汪的对于洁说:“我真想喝一罐啊!”
  于洁看着这些可乐罐,一边用手擦去罐上的沙子,摇摇头,沉默了。胡宏也放下可乐罐,仍然把它们放在塑料周转箱里摆整齐,默默的挖起土来。
  于洁所有所思的抬起头来,目光偶然转向海面。
  远处,阴霾下灰蒙蒙的海面上一个黑色的物体似乎在动。
  于洁吃了一惊,“胡宏你快看,那是什么?”
  “好大啊,是鲸鱼!它还在动!”
  于洁也看清除了,的确是一条巨大的鲸鱼。象受了伤一样,偶尔会无力的摆动一下巨大的尾部。
  于洁和胡宏同时象电击了一样,立刻撒腿向东渔315跑去,一边跑一边高声大喊:“欧阳!帆缆长!帆缆长!欧阳!”
  正在东渔315号上值班的帆缆长欧阳听到她们的喊声,不解的抬头四处遥望。他也被远处的那条鲸鱼惊呆了。“好家伙,这么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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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北瀚 2004-09-10 00:59:11
      六
      大约距离岬口外15链的地方,一条黑色的鲸鱼在无力的漂游着。显然,它是在海啸中受了极重的伤害,十分虚弱、无力。偶尔喷出的水柱也是散乱无序的,尾部偶尔在水面以下缓慢的动一动,却不像健康的鲸鱼那样在水面以上把尾巴扬起高高的,然后再骄傲的拍击水面。
      欧阳参军以来一直在海上行船,五六年了,是个老水手,老“渔民”了,自然认得这种鲸鱼,是地球上最大的生物,蓝鲸。这条蓝鲸看来是成年雌性鲸鱼,看上去体长应该有30米左右,真是天佑起点岛,天降横财啊!
      帆缆长欧阳不敢怠慢,立刻打开电台呼叫船长赵旗:“船长船长,315呼叫,315呼叫!于洁和胡宏在海面上发现一条受伤的鲸鱼,距离15链。”
      “什么?发现受伤鲸鱼?多大?30米?好家伙!注意观察,我们马上赶到!”
      在一边听到这个消息的李海铁一点也不怠慢,马上大喊:“全体人员注意,全体人员注意,立即跑步到码头,立即跑步到码头!”一边喊着,一边快步去追已经奔出去的船长赵旗。
      船长赵旗第一个跑到东渔315停靠的码头边上,随即李海铁也气喘吁吁的赶到。李海铁看着表,只用了24分钟,全体人员除了烧窑组的四个人之外,已经在码头上集合完毕。这时船长赵旗已经进入驾驶舱,通过扩音机命令枪炮班全体人员携带95步枪2支,40火箭筒一支乘一号救生艇;帆缆班全体人员携带绳索和鱼叉乘二号救生艇,听船上扩音器命令。启动发动机,出发!
      鲸鱼能带来的收获实在太大了,连特别吝啬的船长赵旗也不由得大方了一回,居然让两艘救生艇都打开了挂桨发动机。
      有了动力的两艘救生艇立刻轻盈的向岬口驶去,后面拖着长长的尾迹,显得格外神气。
      李海铁站在露天指挥台上,用望远镜看的清除。这条鲸鱼的确就是蓝鲸。用望远镜的分划大致测量一下,这条蓝鲸大约长30米,体重大约有150吨以上。李海铁在记忆中搜索着蓝鲸的资料,他知道,蓝鲸不属于这块海域,是被颠倒的世界将它驱赶到这里来的。
      蓝鲸的家乡在北极,它们很少在靠近赤道的海域出现,更不用说到南太平洋来了。望远镜里可以看的清楚,这蓝鲸已经是遍体鳞伤。如果它支撑不住死去,就会将躯体沉入深深的大海海底。尽管战争以前蓝鲸是受保护动物,但是现在孑遗仅存的人类需要它来为人类的生存做一些贡献,那么猎取它也是自然的选择。
      岬口外面涌浪依然很大,两艘小艇一驶出海湾,行进立即艰难了许多。五米多高的涌浪里小艇一会被抛上高峰,一会被压到谷底,很快的,小艇上的人衣服都湿透了。
      扩音器里传来船长赵旗的命令:“一号艇二号艇注意,你们先不要惊动鲸鱼,绕到鲸鱼外侧,”
      两只小艇按照船长赵旗的命令,在距离鲸鱼尾部50米以外慢慢绕到鲸鱼的外海,小心翼翼的观察着鲸鱼的动态。
      遍体鳞伤的蓝鲸看上去已经奄奄一息,身上不少地方都被撕破了皮肤,露出白色的脂肪和鲜红的肌肉,有的地方的伤口竟然有三米多长。鲜血还在从伤口处流出,染红了蓝鲸身边的海水。
      虽然蓝鲸已经气息奄奄,但是偶然的一次呼吸,喷出的气流和海水依然是令人恐怖的。巨大的啸声震耳欲聋,气流夹杂着腥臭的海水让几十米外的两只小艇上的人们也笼罩再落下的雨滴之中。
      过了半个小时,蓝鲸似乎更加衰弱了,尾部已经很长时间不再摇动,渐渐的沉下去了许多,从中部以下的身体已经不再露出水面。帆缆长欧阳知道,如果蓝鲸死去,身体肯定会沉入海底的。这么大的身躯再想把它打捞上来几乎是不可能的。所以必须尽快把它弄到海湾里面去。于是欧阳站在船头,手持大号鱼叉,命令操桨的战士小王驶近鲸鱼,用船头去顶蓝鲸,试图让它向海湾移动。
      东渔315上传来船长赵旗的命令,“一号艇距离拉开,二号艇小心!”
      枪炮长娄强命令一号艇将距离拉开一些,但是仍然不肯远去,只在距离蓝鲸50米以外的地方打转。
      二号艇小心翼翼的用船头顶了一下鲸鱼,鲸鱼似乎没有什么反应。然后欧阳就命令小艇继续顶下去。
      和鲸鱼相比,小艇实在太小了。虽然似乎顶动了一些,但是鲸鱼却被顶的转了一点角度,而不是象人们希望的那样向岬口的方向移动。
      船长赵旗看到蓝鲸基本上没有什么反应,便命令一号艇也上去顶。但是即使两艇合力,也不能让蓝鲸按照人们预想的方式移动。
      这时欧阳有些着急,便用手持电台请示船长赵旗,允许两艇相机而动,直接捕捉最佳战机。
      船长赵旗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于是就再三叮嘱大家检查救生衣,千万注意安全后,允许欧阳指挥二号艇和一号艇相机动作。
      鲸鱼的呼啸声音实在太大,欧阳招手将一号艇也靠过来,对娄强说,将一条鱼叉放到一号艇上,由娄强和自己同时掷出,然后两艇一起迅速撤离。娄强明白了欧阳的意思,将手中的火箭筒交给一个战士,然后两艇一起转到鲸鱼的内侧,以便在鱼叉掷出后一起向海湾内撤离。
      200米的绳索也许有些短,但是对付这样一条奄奄一息的巨鲸,欧阳觉得还是应该够用的。
      欧阳出生在舟山群岛的一个渔民家庭里,从小就是在渔船上长大的。当兵6年的时间里,他随伪装成渔船的侦察船出海过50多次,早已是舰队闻名的捕鱼好手,尤其是他的鱼叉,又狠又准,对付鲨鱼更是从来没有失手过。
      枪炮长娄强也是舰队有名的一个狠角色,不单他的枪法好,单兵格斗也是曾经获得过舰队第三名的好成绩。不过,他对于帆缆长欧阳还是着实佩服的,因为你毕竟是在一条“渔船”上,打鱼的机会可比打人的机会多多了。
      两只救生艇在鲸鱼头部内侧靠在了一起,欧阳示意娄强仔细整理好鱼叉上的绳索,将绳索尾部系牢在线缆环上,然后单手举起鱼叉,让小艇倒退着尽量靠近鲸鱼头部。
      欧阳举着鱼叉来到艇尾,对两艇的操桨机舵手命令道:“注意听我口令,保持机器转速,随时高速撤离。”
      两只小艇靠在一起,随着涌浪一起一伏的距离鲸鱼越来越近。欧阳高高举起鱼叉,寻找着最有利的投掷点。
      在一个涌浪到来,两只小艇同时上升到最高点的时候,欧阳大喝一声“射!”随即两只鱼叉同时飞向鲸鱼头部。欧阳的一支深深扎进鲸鱼的额头,入骨三寸,而娄强的一支也飞进鲸鱼的眼睛后部,鱼叉带着绳索尚在颤抖不止。
      转瞬电石火光之间,欧阳确认了两支鱼叉投掷有效,立即命令两只小艇全速撤离。
      鲸鱼被刺痛了,尾巴立即高高举起,疼痛唤起来它那巨大的力量,仿佛要给予它最后的生命辉煌,这愿望使它象仍然畅游在自由的天地间那样,尾巴优雅的尽情在空中舒展成一双翅膀,然后又重重的拍击下来,顿时掀起了一阵巨浪,把正在逃逸中的两只小艇几乎掀翻。
      两只小艇在高速冲向岬口,向海湾内驶去。鲸鱼被尾巴拍击的巨大力量推动,一下子猛冲出去近百米,鲸头迅速向小艇逃逸的方向冲去,距离后面的二号艇越来越近。欧阳举起第三支鱼叉不顾涌浪的颠簸,努力稳站在艇尾,一边命令舵手加速,一边紧紧盯住越来越进的鲸鱼头部。鲸鱼借着尾部重重一击的余力直冲近二号艇的尾部只有四五米的地方,开始慢了下来。当鲸鱼的大嘴和二号艇的距离拉开到八米以上的时候,欧阳手中的第三支鱼叉飞了出去,稳稳的钉在鲸鱼的鼻孔附近。
      蓝鲸再次感到疼痛难忍,又试图抬起它那巨大的尾巴。但是它实在太虚弱了,尾巴勉强颤抖着抬起,落下时却显得那样无力,缺少了那种撼天动地的力量。鲸鱼只是略为前冲了一段小小的距离,便被巨大的身躯产生的阻力减慢了下来。
      二号艇终于赶上了一号艇,绳索都已拉直,两只小艇尽管开足了马力,但是也只能借着鲸鱼自身的惯性,缓慢的拖带着无力的鲸鱼象岬口内驶去。
      进入岬口之后,欧阳命令两只小艇沿着海湾的西侧靠岸,然后将两只鱼叉尾部的绳索系上浮筒,抛进海湾。剩下的一支鱼叉上的绳索由自己牵着登上了海岸。
      两只小艇远远的离开了鲸鱼,只有欧阳一个人在西岸将绳索牢牢的系在一块礁石上。然后站在岸边上观察着鲸鱼。
      蓝鲸半昏迷间感到了自己并不是身处大海之中。作为地球上的生物之王,它自然有自己的骄傲的尊严。它生来就是汪洋大海的王者,怎么能困身于这小小的海湾?它愤怒了,它绝望了。它绝望中奋起了自己最后的全部力量,一声嘶吼,似乎发出了最后的绝唱。吼声未落,它剩余的全部力量凝聚一起,奋起一跃,便高高的腾空而起。那一瞬间它巨大的身躯象一片浓黑发蓝的乌云,遮住了天空,带起一阵狂风和暴雨。在欧阳的眼里,那一瞬间,鲸鱼的身躯似乎凝固在空中,形成一个巨大无比的雕塑,在演示一个伟大生命的最后辉煌!
      
      
      
      七
      蓝鲸的身躯虽然看上去感觉凝固在了它跳跃的最高点,但是实际上它只在空中停留了一瞬,这一瞬间它已经走完了自己自由而艰难的一生。然后它便带着漫天的水花开始下落。由于它起跳的时候带有一些角度,而下落的时候无疑将用自己硕大无比的身躯砸向岸边,砸向欧阳所在的地方。
      欧阳在岸边的礁石上一直注视着蓝鲸的最后一跳。其实,在它跳起的时候欧阳已经预感到它的落点,心中极快的分析了一下自己所处的位置和将要躲避的方向。此时他的右边就是山溪入海的小河口,身后和左边则是嶙峋的礁石。如果向后和向两侧跑肯定是来不及了,唯有跳入海里,用海水的缓冲力才能有希望逃出生天的。于是,欧阳不等鲸鱼的身躯开始下跌,便一跃跳入海里。紧接着,蓝鲸庞大的身躯就排山倒海般的砸了下来,只听惊天动地般“轰”的一声,然后就激起上百米高的浪花来。
      看到那遮天蔽日的水浪,远处东渔315上紧张的举着望远镜观看的李海铁不由得心里一揪,痛苦的闭上的眼睛,后悔自己没有劝阻船长赵旗的捕鲸行动。那鲸鱼分明快死了嘛,等它死后再想办法拖过来也行啊。(他不知道鲸鱼死后会沉入大海的。)我的战士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宝贵的啊!当眼泪充满李海铁的眼眶的时候,突然听到旁边胡宏的惊叫:“快看啊,那是欧阳!”李海铁赶忙擦干泪水,举起望远镜一看,果然海湾中露出一个橙色的小点,正在向溪口游去。在墨绿色的阴沉沉的海水中,那个橙色的小点分外鲜明,是欧阳身上救生衣的颜色,欧阳还活着,正要从溪口的沙洲边上岸 。
      大家一起大喊起来:“欧阳!欧阳!欧阳……”
      这时,反应最快的是枪炮长娄强了。他乘坐的一号橡皮救生艇正在海湾中部打转,把这惊险的一幕看的最清楚。事实上,当鲸鱼跃起的时候,他就指挥救生艇象这边开来。当欧阳开始踏上溪口沙洲的时候,一号救生艇已经来到欧阳身边。惊魂未定的娄强不等小艇靠岸就一步跳下来,双手抓住欧阳的两肩晃个不停:“欧阳,好兄弟!……”
      鲸鱼静静的躺在岸边,上半身在案岸上,下半身在水中。巨大的身躯象小山一样,血水汨汨的向海里流淌着,将岸边的海水染成一片猩红……
      
      20多人一周都在忙于拆解鲸鱼。这是一条体长29.8米的成年蓝鲸,体重大约140吨。经过拆解,共获得鲸脂40吨,鲸肉60吨,各种内脏、皮革、鲸骨一大批,但从数字上不好理解,如果告诉你单是获得的鲸肉就相当于1000头猪,就知道这对起点岛意味着什么了。
      怎么样处理这些鲸肉和鲸脂是个大问题,天上没有太阳,整天都是浓重的阴霾,所以无法将肉晒干也无法得到大量食盐。所以,鲸肉的处理只有做成烤肉这唯一的贮存方式了。
      为了节省燃料,李海铁指挥在溪边驻起了一座烤炉,将鲸肉切成二到三厘米的薄片挂进炉里,火到旺时就封上炉门闷烤,鲸肉的水分大量蒸发之后就成了较适合长期保存的肉干了。
      
      有了这笔天赐之财,起点岛在核冬天里取暖和给养问题都解决了。起点岛的工作又回到营房建设方面去,船长赵旗说:“我们现在不愁吃不愁喝,起点湖的水也完全变成了淡水。所以我们现在的力气只能用在盖房子上,要把我们的起点岛建成一座世外桃源!”
      当第一批灰沙砖房子建起来的时候,首先被李海铁当做了库房。东渔315上所有和航海无关的电子仪器全部被拆下来存入库房,船上除了航行指挥外所有的计算机和船员自己备用的笔记本电脑也被集中,将所有电脑上的信息文件包括所有的TEMP文件全部进行了多次备份,因为这些都是侥幸留下来的史前文明,必须保留下来让它们在新世纪发挥文明的作用。
      11月了,此时的季节应该是北半球的五月。处于南回归线上的起点岛却始终没有升温的迹象,相反还出现了两次霜冻,气温分明在下降。李海铁看着胡宏记录的每天气温记录表发愁。看来自己耕种的愿望已经成为泡影,核冬天的影响远远比预料的要更加严重。
      房子全部盖好了,李海铁和船长赵旗商量之后决定暂时停止施工。新房一共盖了35间,沿着山崖成一长排。从最西侧数N01是值班室,然后是一大间餐厅兼会议室,接着是厨房和司务长的卧室,往后就是李海铁、船长赵旗,各位军官的卧室。士兵们都是两人一间卧室,到最后的东头,是两位女军官的卧室。由于害怕潮湿,新仓库没有采取洞屋的方式,而是找了一块高出地面比较干爽平整的岩石作为地基,直接在上面建筑了三大间食品库,三间油料库和两间资料器材库。而主要的武器弹药,仍然存放在东渔315的军械库里。只有船长赵旗和枪炮班的战士们随身携带了轻武器。
      生活开始平静下来,气温虽然越来越低,但是对起点岛上的生活影响并不大,船长赵旗怕闲暇会破坏船员们的高度的组织纪律性,只想给他们找些事情干。他说:闲下来这帮小伙子就该生事了。虽然没有说明小伙子们会生什么事,但是李海铁知道,只是心照不宣罢了。
      你想,一帮20来岁小伙子,个个生龙活虎一般,不愁吃喝,再不给他们找些事情来宣泄用不完的精力,不出事才怪呢!
      李海铁虽然对赵旗的安排暗自发笑,但是他也知道这是个棘手的问题。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没有其他人类,这个团体该成为一个什么样的社会?26个男人和两个姑娘,这个团体将面临非常危险和困难的抉择。难道真的要回到史前时期的社会?不!我们是文明的人类,一定会有智慧来建造一个理想的,符合人类文明的新型社会组织结构。
      船长赵旗纠集小伙子们开始了另一个繁重的工作。为了火山口内营地的安全,他要率领小伙子们将火山口西南方向的缺口用一道墙来堵住。这将是一条长320米,高5米,厚1。5米的石墙,用搜集来的火山岩块加石灰砂浆筑成。对这条墙,本来李海铁是不以为然的,但是赵旗说小心无大错,再说有了这道墙也可以阻挡一下南极吹来的寒风,李海铁就随赵旗去张罗了。李海铁偶尔为了活动筋骨也去工地上干一会儿,不过他更主要的工作却是到器材库去整理那些东渔315上转移来的所有文献资料,海图和书籍们。于洁和胡宏也帮他整理这些,在她们两个的坚持下,连东渔315图书室的书柜都被运来了,没有多久,一个分类明晰,整洁有序的资料室就建立起来了。
      于洁和胡宏这段时间也谈了许多,严酷的现实早已打破了少女的羞涩,开始谈论起人类的前途,谈论起假如人类真的只剩下起点岛,她们该怎么办?许多问题是不言而喻的,如果世界上只剩下两个女人……这些天,于洁和胡宏两个人的笑声也渐渐少了,她们也常常在沉默。有时她们想和李海铁讨论这个问题,因为她们一直是把李海铁当作兄长一样看待的,但是这个问题实在过于敏感,在文明社会长大的她们也一时难以问出口来。
      这段时间,虽然她们两个每人拥有一个房间,但是于洁总爱和胡宏住在一起,因为她心里有太多的心事,总想和胡宏好好探讨一下。
      “宏姐,你说人类真的会全部毁灭,除了我们没有别的人了吗?”
      “不知道,也许全完了。也许在哪个隐蔽的角落里还有人生存下来,但是离我们太远了,和我们不是一个世界一样的远。”
      “如果人类社会真的只剩下我们起点岛,那么还能够繁衍发展下去吗?”
      “当然能了,不是还有我们吗?”
      “圣经上说,所有的人类都是亚当和夏娃的子孙。那么我们起点岛却有26个亚当和两个夏娃……”
      “是呀,我们的起点可是比亚当夏娃强多了呢。”
      “如果反过来还好些,如果男人能够生孩子的话有26个夏娃,两个亚当还好些呢。”
      “嘻嘻,如果更理想的是世界压根不要毁灭呀。”
      “说真的,宏姐。是不是我们都要嫁给他们中间的13个人啊?”
      “也许吧……也许一个新的母系社会就要产生了。”
      “嗯,我要为他们13个人生13个孩子。你也为他们生13个孩子,孩子们长大后,他们就可能会有26个家庭了。”
      “别胡思乱想了,这些都是以后的事情。我看指导员和船长他们也是这么打算的,先度过核冬天再说,也许地球上还会有其他的人类呢。”
      “是啊,地球这么大,也许不会只有我们这几个人生存下来。先不想那么多了,宏姐,你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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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
       连续不断的大雨一直下到了元旦。热带大洋气候地区,往常如果有暴雨就一定会伴随着大风。现在的雨却不是这样,这大雨下的绵密而稳定,伴随着不停的雷鸣电闪,暴雨如注一刻不停的连续好几天,起点岛就如处在一个宽阔无比的瀑布之下一样。
       暴雨倾注之下,起点湖的湖水开始上涨,起点河也从一条淙淙小溪变成真正的河流。河里,湍急的水流打着旋急速向山下泻去,将几个月来人类活动的遗迹和残渣也一股脑的带进了大海。山谷里,除了那一排新建的房屋和仓库,似乎回到了以前人迹罕见的时候。
       李海铁和船长赵旗坐在值班室里,望着窗外的大雨,心事重重的一边喝着用野生薄荷沏成的“茶”一边聊天。
      “这雨下了有一个礼拜了吧?”李海铁无聊的问道。
      “到今天为止八天了,航海日志都记着呢。”船长赵旗喝了一口“茶”说:“指导员,你说这雨光是我们起点岛下还是全世界都在下?我看这雨的范围可不小。”
      “是啊,核爆炸彻底破坏了原来的大气系统,造成了全球性的气候紊乱,一切都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再加上核爆炸产生了大量的灰尘、烟尘、气体,会长期悬浮在大气层边缘,阻挡了阳光,使光和热不能到达地表,所以赞成造成了核冬天。”
      “那么,这核冬天要持续多久呢?这些灰尘总不能老漂在天上吧?”
      “这个是很难说的。战前,从上世纪70年代末就有科学家提出核冬天理论,三十多年来核冬天理论虽然一直占据主导地位,也在不断完善。1988年5月23日联合国警告世界,核大战不仅可以直接杀伤数十亿人的生命,而且严重地破坏地球气候和生态环境,使地球上出现毁灭绝大多数生命的核冬天。核冬天在地球上以前没有出现过,战前的地质学家认为恐龙就是由于宇宙物体撞击地球造成森林大火,碳灰弥漫空中,犹如核爆炸,使地表气温下降,气候恶化,导致恐龙无法适应而灭绝。那是一个类似核冬天的结果,而这次是核冬天真的来了。
      八二年,德国科学家提出造成核冬天的条件是美苏两国30%的弹头爆炸,也就是大约50亿吨的当量就足以造成核冬天,这样巨大的爆炸力所冲击起来的大量烟尘,可在一两星期内笼罩整个北半球,然后越过赤道,弥漫南半球。这种遮天蔽日的烟尘经久不散,地球表面只能得到极为微弱的太阳辐射能,温度随之显著下降。受影响的地区年平均温度低于零下10摄氏度时,这里的水体就要冻结成冰,终年不化。随着冰雪面积的逐渐加大,因而地面对微弱太阳辐射能量的吸收就更为减少。在这种作用下,结冰区迅速向低纬度发展,全球普遍降温———可降至零下15到25摄氏度。长此下去,地球将进入可怕的“冰河时代”。这是德国科学家对50亿吨当量的爆炸所做出的预言,而这次大战却爆炸了17000枚核武器,至少超过200亿吨的当量”
      “这是一场没有胜利者的战争。人类,整个人类都是失败者。他们用自己的科技最终毁灭了自己。”
       “是啊,以后的新世界,新人类在不会犯同样的错误了。”李海铁也感慨的说:“至于核冬天究竟会持续多久谁也无法准确预测。过去,比较流行的说法是世界核大战之后,核冬天将会持续三到四年。但是我想,这三到四年的说法也许是指核冬天和它带来的直接影响而言的。因为气象问题是一个渐变的过程。核冬天的产生是人为的,所以它是突然的。而核冬天的消失,则是一个逐渐量变的过程。比方这场大约,如此的绵密持续,就不象低空对流云层运动的结果,而像是高空平流云层在下雨。”
      李海铁指着木墩上放的一只玻璃杯说,“你看那是我在开始下雨那天在外面直接接的雨水,你仔细看看也许会能看出点什么来。”
      船长赵旗端起玻璃杯走到门口,借着天光仔细看了看说,“这雨水有些混,下面似乎还有沉淀的灰尘。”
      “不错!”李海铁点点头说:“这雨水不象热带地区正常的雨水那样清澈,而是混浊的。说明这是雨水在生成和下降过程中携带了大量的灰尘。这都是造成核冬天的元凶啊,现在被雨水带了下来。那天我用盖格记数器测了一下,这雨水的放射性要高于湖水的放射性,虽然已经不至于对我们有危害,但是说明雨水带下来的灰尘是核爆炸中飞扬到高空的灰尘。”
      “这么说,雨水会把这些灰尘带下来,就像雨水把空气洗刷一便一样?”
      “可以这么理解。按照以前的核冬天理论,这些灰尘本来也是会渐渐降落的,不过依靠自然沉降他们会降落的很慢。一些比较轻的粒子例如直径小于50微米的粒子会长期悬浮在高层空气中。由于云层覆盖地球,造成空气对流缓慢,太阳的热动力也减弱,海水蒸发减少雨量减少,这些粒子悬浮的时间会更长,所以核冬天就会加长。但是现在的情况和他们以前预言分析中的情况不一样,阴错阳差使空气中含有大量的水汽,空气的湿度很大,这些悬浮的粒子会附着这空气中的水滴上面,或者说是空气中大量的水蒸气遇到灰尘就有了一个核心,于是形成水滴。等到水滴形成雨水滴中的灰尘和它们下降过程中遇到的灰尘都被带了下来。”
      “这么说,以前的科学家没有想到核冬天里会有这么大的降水?”
      “也许是的。最提出核冬天理论的德国科学家只是假设美苏两国的核大战,双方用30%的核武器在对方国土上爆炸的结果。他没有想到真实的核大战是所有的核国家共扔出了一万七千多枚核弹头,而且有几千个核弹头在海中爆炸。这几千次海中核爆炸的结果是大量的海水化为蒸汽被带上天空,它们将加剧核冬天的后果,但是也能加快核冬天的结束。”
      “对!水蒸气终究要变成雨雪下来的,它们下来的时候会清洗高层空气,把灰尘也带下来。”
      “是这样的,现在我们只要看这场雨雪究竟是多大范围的。”
      “是啊,我们这里虽然下雨很冷,但是下的还是雨。要是在我们的中国大陆上,恐怕大部分地区下的就是暴雪了。恐怕几米厚也不止啊!”
      “你瞧见外面那个啤酒杯没有?”李海铁指着门外不远处空地上放的一个被雨水灌满的啤酒杯。“我算了一下,那啤酒杯被雨水装满的雨量相当于120毫米。这几天几次测量都是四个小时左右就被装满。说明我们这里雨量每天接近1500毫米,这是多么大的雨量啊!”
      “这雨量要是化成雪,那不把什么都埋住了啊!就是有人也会被这大雪闷死的!”
      “我们起点岛在大洋的中心,自然雨量会大些。陆地上的降水量也许不会这么大吧?”李海铁思忖一会又摇摇头,“那也够戗。这大雪对生灵万物都不是好事啊!”
      “我看这暴雨暴雪洪水也许还是好事。起码促进核冬天快些结束,再者洪水和积雪将要化成的水会把残余放射性尘埃冲刷干净。”
      “不错,洪水肯定会起到很好的洗消作用的,经过这场洪水,陆地上残留的放射性应该大大减少,有利于生物和残余人类的活动啊!”
      “但是我想到一个问题,就是海洋里有这么多的核爆炸,洪水又把陆地上的放射性沾染尘埃冲刷到海里,那么海水中岂不成了放射性最严重的地方了?”
      “不会的。虽然海洋中有这么多核爆炸,海洋的面积又这么大,放射性尘埃沾染本来就比陆地更加严重。加上被洪水冲刷下来的沾染物尘埃,看上去很多,但是海洋的包容性太大了,这些放射性尘埃在海洋中也算不得什么的。”
      “那为什么啊?核爆炸的主要放射性沾染半衰期至少几十年,为什么在海洋中会消失不见呢?”
      “第一,陆地上的放射性沾染都在地面土壤中,是薄薄的一层,所以放射性集中,显得比较强烈。而海水中的放射性尘埃沾染一部分沉入海底,逐步被海浪的活动带到深海海底;另一部分分散、溶解、悬浮在海水中,是立体的,自然放射性比较分散,相对比较弱,达不到危险的成度,你就可以当做它并不存在了。”
      李海铁喝了一口野薄荷“茶”继续说:“其实,战前的深海海底中就有许多重金属集团,如锰结核、铀结核等。其中有些就带有强烈的放射性。不过它们距离人们生活很遥远,所以人们并不怎么在意它们的放射性。只有在需要这些资源的时候才会想到它们。”
      “指导员你看,如果这雨停了,会露出太阳么?”连续三个月不见阳光的日子的确过的很郁闷。大家的心情都不好,而且身体也受到了很大的影响,大家似乎都打不起精神来,连最爱说笑的张豫鲁,这几天也开始沉默的唉声叹气起来。
      
      九
       2008年1月3日当地时间早上九点,吃过早饭的时候,连续十天的大雨终于停止。被大雨憋闷坏了的张豫鲁第一个冲出营房,跑出火山口,向山顶最高处,起点峰上攀去。在东渔315上这28个人的队伍里,张豫鲁应该是第一个活跃分子,不但嘴闲不住,手脚也闲不住。被连日大雨整天憋在洞屋里的确有些受不了。用他的话说,没地儿活动简直比没有饭吃还要难受。
      看到水手长张豫鲁冲出了营房,其他几个小伙子先观察到船长赵旗没有阻止张豫鲁,也都扔下手中的扑克牌跟着跑了出来。枪炮长娄强跑到值班室门口,早已不见张豫鲁的身影。正纳闷:“这小子跑那么快到哪儿去了呢?”还是小机灵任意眼尖,一眼瞅见西面山的豁口处张豫鲁的身影。顿时大叫起来:“在哪儿呢!水手长爬山呢!”
      听到喊声,船长赵旗也从值班室出来向西面山豁口望去,只见张豫鲁的身影若隐若现已经爬到半山腰。船长赵旗看看天色,比前几天下雨前还明朗了许多,颜色已经成为灰蒙蒙的白色。便说:“这几天也真闷坏了!任意,叫上指导员他们,干脆我们一起爬一回山,也活动一下筋骨!”“好嘞!”任意答应一声就朝营房东边跑去。
      
      等到李海铁带着于洁胡宏两个气喘吁吁的爬到起点峰顶的时候,发现大家都面朝东方呆立在那里, 船长赵旗脸上还分明挂上了晶莹的泪珠。李海铁回头望去,只见 东方灰白色的天空上朦朦胧胧出现了一轮白色的太阳。
      
      近三个月了,东渔315上全体人员第一次看到太阳。这三个月来,每个人都要比过去坚强,他们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一个世界的毁灭,承载着的是一个新世界建立的重任,在80天没有阳光的世界里,他们忘记了自己每个人内心所承载失去所有亲人的巨大悲伤,忘记了自己和这其他27个人所处的艰难困苦境地,默默的劳作着,奋斗着,用辛勤的汗水来冲淡自己内心的酸楚,用若无其事的平淡来掩饰自己的悲伤,每个人都不愿让别人看到自己内心的软弱。当此时看到久违的,亲切的太阳的时候,虽然这阳光分外淡薄,但这一群坚强的汉子,世界的孤儿们也终于忍俊不住。李海铁再回头看大家 ,每个人都面朝东方,泪流满面。
      
      大雨过后,起点岛的气温终于不再下降,开始稳定在摄氏摄氏3度到16度之间。太阳开始每天露面,但是阳光黯淡,天空和太阳都仍然是灰白色的,只是太阳看上去是有些刺眼的白色。到了元月十号前后,地面上已经可以看到淡淡的影子。根据起点岛所处的纬度,和气温下降的情况,李海铁推算现在中国的长江流域,气温应该在摄氏零下20度到零下10度之间。就连地处北回归线的广州附近,此时的温度也会下降到零下5度以下。我可怜的华夏大地啊,你这时可真的成为白茫茫一片,被厚厚的积雪全部覆盖了。
      
      有了阳光,李海铁的种植计划就有可能实现。他在东渔315上找到了一块大约七八平方米的塑料布,然后在值班室东面找了一块平整的地面,用石块和灰沙砖砌了一个半坡形的小温室,把还没有烂的土豆、蒜头、生姜和大葱种了下去,从此这一块小温室就成了李海铁和于洁、胡宏的禁地。李海铁给于洁解释说,粮食作物的种子还可以存放一两年,而这些依靠自身来繁殖的作物已经不能在存放了,所以必须要先种下它们。
      
      胡宏用温度计测量地温,室外露天的地表只有摄氏5度左右,而温室内的地表温度达到了12度。这个温度让他们几个“农业专家”信心百倍,为自己能够挽救这几种物种而高兴。
      
      这几天船长赵旗不分昼夜都呆在船上的海图室里。这场大雨的洗消作用使他对陆地回复了一些信心。赵旗认为李海铁的想法是正确的,人类不会如此脆弱,在太平洋一些远离战争的海岛,应该有人类能够躲避海啸和风暴的摧残,留下一些文明的种子。否则,只有东渔315的28个人也太孤独,太过于巧合了。
      寻找人类的种子,用中华文明重建人类文明。这是船长赵旗与李海铁无数次在鲸鱼油灯下畅谈后确定的今后任务,赵旗认为,这也是起点岛今后唯一的选择。起点岛只能作为起点,绝对不是目标,目标在整个海洋,在整个陆地。
      起点岛(原皮特凯恩岛)的地理坐标在南纬24度47分,西经130度31分,在南回归线南侧120海里处。根据现阶段地球上的气候环境,赵旗按照李海铁的意见,在南纬20度的南太平洋岛群中仔细的观察着,研究着。
      从受核战争影响最小的角度上来看,南太平洋诸岛应该是首选。考虑到海啸和巨浪覆盖的能力,被选择的目标至少应该有标高600米以上的地形。所以,距离起点岛并不十分遥远的澳大利亚和新西兰都不在船长赵旗考虑的航线之内。
      让我们把目光回到南太平洋岛群,忽略掉那些珊瑚礁,从起点岛向西北方向,大约400海里就是以前的法属社会群岛或者叫做玻璃尼西亚群岛。赵旗熟悉它的名字是因为社会群岛的主岛黑珍珠-塔西提岛,这个因为著名画家高更在这里居住过12年而闻名的传奇小岛。现在群岛的名字虽然依然被赵旗命名为社会群岛,塔西提岛也被重新命名为高更岛,但是在社会群岛前面已经去掉了“法属”两个字,含义于原来的社会群岛已经根本不同。在从社会群岛继续向西,越过国际日期变更线,在南纬17度线附近依次排列着汤加、斐济等岛群,最后,船长赵旗手中的红蓝铅笔画出的红线越过新卡里多尼亚岛群继续向西北,直指向巴布亚新几内亚这一块面积可观的陆地。这一条路线,考虑到航线的曲折,往返路程将达到8000海里。这条航线的关键问题是燃料问题。
      东渔315在风暴前一天刚刚进行了补给,虽然到目前应该还剩下10000海里左右的油料,但是这一次前程未卜的航行就要耗费全部燃料的80%,实在让船长赵旗心疼。
      
      赵旗正在绞尽脑汁为东渔315燃料的问题发愁,突然从舷窗上看到指导员李海铁和轮机长刘强抬着一个铁桶向码头上走来。船长赵旗赶忙下到甲板上,大声问道:“指导员带什么好东西来了?”
      李海铁只顾用手去擦额头上的汗珠,轮机长刘强大声回答道:“船长,指导员给你送宝贝来了!”
      船长赵旗看着那铁桶纳闷,“不对啊?这铁桶我好像见过指导员在鼓捣,但是里面好像装的是鲸鱼油啊!他把这玩意儿抬到这里做什么使啊?”
      “指导员啊,你把这玩意儿弄上来干什么啊?它又不能当柴油使!――”说着,船长赵旗还是跑下舷梯,从李海铁手里接过抬油桶的棍子。
      桶里果然是鲸鱼油,不过好像和仓库里放的不大一样。仓库里的鲸脂都是粘稠的块状,而这铁桶里的鲸脂却如稠乎乎的白糊涂浆一样。
      李海铁随手抓了一条毛巾,擦了擦脖子上的汗水,又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个酒瓶,里面装了多半瓶柴油样的液体。
      “你看看这是什么?”李海铁把酒瓶递给船长赵旗。
      赵旗接过酒瓶对着天光看了看,又拔开瓶塞闻了闻,“有些象柴油,可是这味儿不太对呀?”赵旗看着这液体有些纳闷。
      “呵呵,猜不出来了吧!这是指导员给你准备的新燃料!”
      “这是掺进去50%精练鲸脂的柴油,我看流动性没有什么变化,没准能用!我们先用辅机试试怎么样?如果能用的话,就等于增添了几十吨燃料啊!”
      “啊?你们可真不简单啊,这鲸脂你们是怎么精练的?”
      “呵呵,不过是用大油桶重新练了两边罢了,也说不上什么精练,这鲸脂含水量少了,就不是那大块的了。”
      “嗯,咱们没有试过,不过我听说过。这柴油机有时是可以使用植物性燃料和动物性燃料的,只要这燃料的热值和流动性足够好,不阻塞喷油嘴就能用。”
      当辅机柴油机突突突的运转起来时,船长赵旗就觉得自己的腿更长了,路可以走的更远。
      
      
      十
        地平线上,远远的露出奥雷黑纳山那圆锥形的山影时,船长赵旗知道自己的导航精确度至少能够达到千分之一以上的水平。塔西提岛在望,东渔315只用了38个小时就走完了430海里的路程,而且没有一点偏差。船长赵旗不由的为自己利用天文导航的能力感到自豪。当然,东渔315航行的顺利还和现在的气象条件有关,虽然整个地球进入了核冬天,但是也由于太阳的热力到达地球的热量被厚厚的尘埃层大量阻挡,使海洋吸收太阳辐射大量减少,造成海洋热动力不足,所以,热带海洋上常有的强对流天气也不再发生,热带风暴也不再出现,海洋上显得分外平静。这些都为东渔315的顺利航行提供了条件。
        船长赵旗能够如此精确的利用天文导航系统,有很大程度上要依赖东渔315上那一座电子天文钟。在“末日”(船长赵旗把战争爆发的10月11日叫做末日。)那天以前,这座天文钟是随时和报时卫星保持数据交换的,可以说基本没有误差。末日以后的三个月时间,据船长赵旗估计,现在这座高精度天文钟的误差也不会超过百分之一秒。
        东渔三一五继续行进,到距离塔西提岛东北侧海湾外10链处抛了锚,这里几乎可以看到整个塔西提湾。
        塔西提所处的群岛有两个名字,英文叫做波利尼西亚群岛,而法语叫做社会群岛。在东渔315刚到达起点岛的时候,船长赵旗就自作主张的决定以后沿用这个群岛的法语称呼,正式用中文命名为社会群岛。至于群岛的主岛塔西提,船长赵旗为了表示对历史上一个伟大艺术家的尊敬,就决定沿用以前的名称不变。
        塔希提岛长的很有意思,这是一大一小两座火山形成的一个“8”字形的火山岛,由两个火山高地组成,陆地面积1042平方公里。从地图上看上去主要是一个圆形的火山构成的大部分,在火山的东南方向紧靠着又是一个小的火山锥,使它看上去象一个没有把的葫芦一样。在葫芦腰处有一南一北两个海湾,成为天然良港,而岛的其它地方都被洁白的沙滩所环绕。这是一座无法设防的和平海岛。
        岛的中部悬崖陡峭,峡谷幽深,海拔2237米的奥雷黑纳山在岛上拔地而起,高耸入云,飞瀑从峭壁上泻下,直落入碧潭之中,溅起珠辉玉丽。几条小溪从山上蜿蜒流下,分成几路注入太平洋。
        “末日”以前的塔希提岛阳光明媚,气候宜人,一派绮丽的热带风光,被誉为“太平洋上的明珠”和“世界乐园”。岛上山青水秀,绿草如茵,到处是成林的棕榈树、椰子树、芒果树、面包树、鳄梨树、露兜树、香蕉树、木瓜树,热带水果四季不断。岛上多海滨浴场,海滩优良,适于游泳、泛舟和休息,好像是热带人间仙境。半山腰处的山洼处,人们建了一些茅草别墅。山上的气候宜人,海风吹来显得特别凉爽。在这热带太平洋上,是难得的避暑胜地。
        李海铁就是看中了这些地处海拔1700米高的山间别墅群。出发前,李海铁告诉船长赵旗,这座奥雷黑纳火山口附近,是最有希望找到“末日”以后残余人类的地区之一。
        李海铁重视塔西提岛的另一个重要原因就是这里的人民大部分是中国人的后裔。在长期的热带海岛环境中生存,又与澳大利亚,南洋群岛的居民长期通婚之后,兼备了中国人皮肤细腻和波利尼西亚上体态优美的特点。现代的塔希提人皮肤黑里透红特别细腻,体态健美修长,性情豪放大胆热烈,情感浪漫能歌善舞,直到现代还保留着祖先从中原带来的一些风俗习惯。“末日”之前,赛龙舟曾经是波利尼西亚的一项重大的民间活动,据说是为了纪念他们的祖先于五、六世纪时从中国大陆东南沿海驾木舟漂洋过海来岛定居。
        历史上,1761年英国航海家瓦利斯登上了塔希提岛,他和他的船员们以这个岛的发现者和拥有者自居,很快引起了岛上居民的反感,最后被居民们赶到了海里,灰溜溜的离去。后来法国航海家布甘维尔接踵而来,他带来了大批现代生活用品和装饰品,并且采用谦卑和平的姿态受到了岛上居民的欢迎。
        不知是因为岛上气候原因还是微量元素的失衡,岛上居民性别比例严重失调,岛上男性居民人数很少,而且寿命很短。一直实施一种类似原始一夫多妻制的家族式社会结构。18世纪末。法国的布甘维尔船长和他的水手们一上岛就被岛上的姑娘们囚禁在温柔之乡,直到三年后才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上船返回法国。
        生性浪漫的法国人被布甘维尔的游记深深的感动了,他们大群大群的涌到塔西提岛来度假、定居,使这个群岛不知不觉的成为了法国的殖民地。以后,塔希提岛以其迷人的风光和世界上最浪漫的异国情调吸引了许多西方游客,其中包括文学家梅尔维尔、史蒂文森、杰克·伦敦等知名人士。特别是20世纪60年代,美国影片《布恩蒂船长的反抗者》向全世界展示了塔希提岛的美妙新天地后,大批游客狂潮似地涌向塔希提岛,从此,塔希提岛成了冒险和消遣的代名词。
        令塔西提岛更加出名的是伟大的法国印象派画家高更。他一到塔西提就被这里迷人的热带风光和浪漫的塔西提姑娘迷住了,在这里一住就是十二年,渡过了他一生中的最后时光。高更在这里创作了大量以迷人的塔西提风光和热情奔放的塔西提姑娘为主体的油画。连东渔315的船长室里,热爱油画艺术的船长赵旗也悬挂了一副高更以塔西提岛风光为主题的一副油画复制品。
        东渔315在锚地已经停留了半个小时。船长赵旗等到驾驶舱顶部的露天指挥台上,双手举着望远镜一直在观察岛上的情形。港口和岛上山下的建筑和他们初到起点岛一样,所有的船只和房屋都荡然无存,只有以前的市镇上残留的一些残垣断壁和被沙子半掩埋的瓦砾能够看出这里曾经是人类生活过的地方。一条游艇被远远的抛到到离岸一公里外的山坡上,已经被摔的支离破碎。冷风吹拂下,残余几颗歪歪倒倒的椰子树显得分外萧瑟,无精打采。
        船长赵旗竭力想看清山间别墅的情况,但是除了有几座颜色鲜艳的铁皮屋顶和依稀能够辨认的残破茅屋之外什么也看不清楚。从山上的植被情况可以看出,海啸和巨浪只能到达山的跟部不远,大概 不到300米的高度,因为这里一带的树枝上可以看到五颜六色的衣物或者其它杂物悬挂在上面。象五颜六色的小旗。
        “这么说,山上的别墅里一定有人?但愿不要被饿死!”在听完船长赵旗的报告之后,电台里传来了李海铁的声音。
        “按照预定方案可以登岸。小分队带上武器,搜索前进。别忘了带一些吃的。”
        “好!放心吧。随时保持联系。”
        “起锚进港!”
        东渔315又重复了一下起点岛上搜索探测的程序之后,才慢慢的进入塔西提港在距离码头50米左右再次抛锚。这时那灰白色的太阳已经到达了正头顶。
        这次东渔315的探险队,由船长赵旗带领大副魏国民、海图员小郑,枪炮班娄强以及四名战士,帆缆班欧阳带领四名战士以及轮机班刘强与三个轮机手组成。李海铁和其它人员留守起点岛。
        船长赵旗命令放下救生艇,然后命令枪炮长娄强带领四名战士随他上岸。
        “报告!”别人都没有吱声,海图员小郑却挺身而出。“我的职责应当随你们一起上岸!”船长赵旗说“你为什么应当上岸?”
        “是你说的,你说过每一个地方都要严格标注海图。所以我应该跟你们一起去标定海图。”
        “嗯,这个-是有过这个命令,但是……这样吧,任意一会把小艇开回来。”
        任意一听让他守橡皮艇也有些不高兴,但是却 不敢吱声,只好默默的服从命令。小郑一看船长批准他登岸,高兴的立马跑去拿海图夹子。
        塔西提岛上的居民区主要在葫芦大头靠近葫芦脖子的位置,现在已经成为荒凉的废墟。葫芦脖子上东北一侧是以前的码头,主要用做客货运输;西南一侧是渔港。现在两侧的码头都已经残破不堪,没有船只的踪迹。葫芦小头上一座圆锥形的火山口,没有名字,岛上人们以前只是叫它南山。南山不高,只有四五百米的样子,从水迹上看,海啸已经基本覆盖了它。所以,南山有人迹的可能极小。尽管如此,船长赵旗还是命令登岸小分队围绕南山搜索一周。
        塔西提岛葫芦小头的中心就是南山,除了葫芦脖子处之外,围绕这小头一周需要20多公里。船长赵旗命令枪炮长娄强一个人守在脖颈处一块能看到东渔315同时也能监视这一侧山下动静的高地上,自己则带领海图员小郑和三个战士踏上了环小葫芦一周的行程。
        环半岛一周除了几处不高的崖壁之外,基本上都是洁白的沙滩。这种沙滩是由珊瑚礁碎片和贝壳碎片组成的,走起来很受力,下陷不多,留下的脚印也是浅浅的,所以走起来并不费力。
        船长赵旗命令特别注意沙滩上的痕迹,特别是人的足迹。因为现在半岛上如果有人,那么山上以热带灌木为主的植被林中是很难找到食物的,对于需要生存的人来说,海里才是最容易最有效的食物来源地。也就是说,山上的人如果活着,不能只依靠山间的淡水生活,要生存就一定会下山到海里寻找食物。因为在沙滩和滩涂上,很容易找到海中生物如小鱼小蟹和贝类海藻等食物。
        他们手里紧紧握着95步枪,一边小心翼翼的搜索前进。不放过任何沙滩上的痕迹。
        “我说小郑啊,你死其佰列的要上岸,是不是想在塔西提岛上找个小媳妇啊?”一炮手王成也是个嘴闲不住,爱开玩笑的家伙。
        小郑今年才21岁,刚从海校毕业还不到一年,性格特别腼腆,爱脸红,所以船上几个“坏”家伙总爱开他的玩笑。
        “去你的,你才是专门上岛找媳妇来的呢!”小郑红着脸回击王成。
        “没听指导员说,这个岛上女人多男人少,一个男人可以拥有四五个老婆呢。你想要几个啊,小郑?”
        说说笑笑间,谁也没有觉得累,不知不觉间天色已经有些暗淡。这时已经快完成了环半岛一周的巡视,大家不由的加快了行进的脚步,葫芦脖子。突然间满怀心事的小郑不经意间发现了什么,“船长,你快看!”
        船长赵旗听到小郑的声音,立刻顺着小郑的目光看去。
        不远处,几行人类的足迹赫然出现在洁白平整的沙滩上。
        
      
      
      
  • 北瀚 2004-09-10 01:00:27
      翌日
      
      十一
       2008年1月23日,东渔315由船长赵旗率领,共14名队员启程离开起点岛去塔西提探险已经三天了。三个月以前,也是这一天,东渔315登上皮特凯恩岛,并将这个岛命名为起点岛。
       李海铁一大早就带着水手长张豫鲁和两个水手划着橡皮救生艇到2海里外的无名珊瑚礁盘上捞海藻。起点岛的火山岩结构显得不适宜海藻类的生长,所以要捞海藻必须要来到这海产极为丰富的珊瑚礁盘附近。
      岛上的伙食从一上岛开始就被船长赵旗命令以鱼虾海鲜为主,每人每天只能动用50克储备的大米。后来又将鲸鱼肉干当成主食。开始大家还觉得挺美,但日子久了就开始有些受不了了。李海铁说还是多吃些海藻比较好一些,毕竟人还是要以植物性食物为主的。于是,海带汤,凉拌海带,麒麟菜,海白菜都成了餐桌上的主要食物。要说,在这热带岛群上一群半职业渔民要生存是再容易不过的了,只是那种单调的食物还是让他们感到日子非常难熬。
      按照李海铁的说法,从“末日”那天之后,现在起点岛应该是全球生活最好的地方。假如东渔315不是来到起点岛而是回到大陆,恐怕这会儿是绝对找不到这么多食物的,否能够生存下来都是个未知数呢。
      一月是南半球的夏天,此时相当于北半球七月的天气。位于南回归线附近,属于热带大洋气候的起点岛海域却依旧那么阴冷。海水温度下降到17度左右,尽管穿着潜水衣,下海工作一会还是觉得海水冰冷刺骨。张豫鲁呼的一下从水里冒出来吐出呼吸器。然后把身上系着装满海藻的网袋扔到橡皮艇上,就趴在艇舷上喘起气来。
      “还不赶快上来暖和一下?”李海铁叫他。
      “上面也不暖和。这水凉 的,它妈的和我们青岛的刚开春差不多。”
      张豫鲁抹了一下脸上的海水,揪起几片麒麟菜叶子填进嘴里大嚼起来。一边嚼着,一边说:“以前在家吃这麒麟菜还觉得挺好吃,下酒绝对是好菜。可现在吃起来腥滋滋的一点味道都没有。”
      李海铁说:“那是啊,在家吃麒麟菜要加上调料味精香油,自然好吃。你吃的不但是麒麟菜还有调料的味道啊。”
      “是啊,能有棵大葱配上,味道就好多喽。”
      “你小子是不是想打我温室里的大葱主意?我可警告你啊,你如果敢偷吃,我可告诉船长掰你的狗牙!”
      “那哪敢啊?都知道那是你指导员的心肝宝贝,指导员的种!”
      “去你的,小子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几个战士也都有些饿了,纷纷的开始揪打捞上来的海藻吃。李海铁知道,这些天大家都吃不下去多少饭,每天都是没有调料的海藻煮牡蛎,鲸油炸鱼实在难以下咽。倒不如吃一点刚捞上的新鲜海藻还能换换口味。看到大家吃海藻,忍不住自己也揪下一点海藻叶子放进嘴里嚼起来,海藻腥涩,但还脆嫩,吃起来的确比干硬的鲸鱼肉干好吃。
      李海铁抬头看看天色,已经到中午了。天色依旧那样,白茫茫的天上挂着灰白的太阳,海也白茫茫的,远处是灰白的涌浪。风不大,刚好合着涌浪的速度,不知是涌浪带起的风,还是风吹起的涌浪。这种让人寂寞的天,这种让人感到分外孤寂的浪……
      蚝田那边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发现了几只海象。那天张豫鲁他们就想去猎取几头换换口味。李海铁说你们别去了,海象除了油多一点以外肉并不好吃,还不如鲸鱼肉呢。哪肉吃起来又粗又腥。到了世界末日了,咱们多积一点德吧。
      最令李海铁感到悲哀的是,这些海象是南极海象。平时多生活在距离南极不远的礁石或者浮冰上。他们不远万里来到起点岛海域说明南极浮冰区已经大大延伸,几乎要到达起点岛所处的热带海域了。由此可见地球核冬天已经发展到什么程度。虽然天空中的阴霾变成了白雾,但是整个地球的温度却一直停留在严酷的冬天状态。这样下去,各个大陆上最后残余的少数人类真不知道能否支撑过去。因为人类没有海生动物的迁徙能力,只能在这严酷的核冬天里苦苦煎熬。
      李海铁不愿意相信起点岛上的居民是人类世界的唯一孑遗,如果是那样,这些居民将要承载着过多的责任。26个男人和2个女人将要面对十分艰难的抉择,尤其是如何繁衍人类种群的这个大问题上。其实大家都意识到这个难题,但是谁也不愿意区面对。毕竟,他们大家在面对这个现实的时间还太短。因为人在这种危险的逆境中,生存才是第一位的。
      
      于洁和胡宏在资料库中整理着那些信息档案,一一把他们备份和分类,有些重要的技术文献特别是海图等资料还要用手绘复制。所以她们两个的工作是最细致的和轻松的。
      于洁看着胡宏又在发呆,就问:“宏姐你又在想什么心事呢?”
      胡宏听到她问,就再也控制不住,眼泪不知不觉的就流了出来。于洁看到胡宏流泪,便立刻也控制不住自己,虽然什么也没有去想,但是人在这种环境中还能想什么呢?家庭,亲人这些根本是不能去触动的,即便什么也不想,人们特别是女人也随时处在一种巨大的悲哀之中。
      看到于洁流泪,胡宏终归还是要比于洁大两岁,不由的就承担起姐姐的角色,将于洁的身体拢到自己怀里,用手轻轻的抚摸于洁的头发。
      “宏姐,我好怕。”于洁颤抖着轻声说。“我好怕世界只剩下我们28个人。”
      “是啊,那样我们就太孤独了。虽然起点岛能让我们活下去,但是我们会活得太艰难,太孤独了。早知这样,还不如我们也和整个世界一样,在末日那天一起死掉。”
      “可是,宏姐。指导员和船长说过,我们很可能是世界上最后的人类,我们还要重建人类文明啊!”
      “谈何容易啊!就我们28个人,还只有我们两个女人。人类咱们延续啊!”
      “宏姐你是学医的,应该比我懂的多些。难道我们真的要给他们每个人生个孩子?那我们算谁的老婆呢?”
      “其实,人类的早期社会是一种母系社会。那时的孩子是不知道谁是父亲的,他们只知道母亲。”
      “这我知道,中学历史课上老师讲过的。可是谁来照顾孩子和母亲呢?”
      “在母系社会里,虽然孩子不确切知道谁是这个孩子的父亲,但是部落里每个男人都有照顾女人和孩子的义务。每一个男人都可以说自己是孩子的父亲的。母系社会是在原始共产主义的基础上存在的,一个家族就是一个部落,大家都是无论整个家庭而工作的。”
      “但是宏姐,我想到另外一个问题。孩子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将来他们长大了有没有可能形成近亲结婚的悲剧呢?”
      “原始人类也很聪明,虽然他们实行的是母系社会,但是孩子长大之后,本家族的孩子是不允许发生婚姻关系的,女孩子留下,男孩子就必须离家出走,到别的家族和部落去充当父亲的角色。”
      “我——有些明白了。我这些天一直在想这个问题。现在似乎有些明白了。” 于洁羞涩的说“就是我们两个分别组成两个家族或者部落,将来自己的孩子不能通婚,我的孩子只能和你的孩子通婚对吗?这样就可以避免了后代之间的近亲结婚了。”
      “我想也许这是唯一的选择——如果世界上只有我们28个人的话。”胡宏看了看羞涩的低着头的于洁“我们要把他们26个男人分开,每人有13个男人。”
      “羞死了,宏姐!”于洁小女儿心性,对于这种将来的确有些难以接受,实在太害羞了。因为这种婚姻关系是她们以前绝对无法想象的,她们所接受的人生关系,她们已经形成了的婚姻观,人生观都是对这样的特殊关系难以接受的。但是现实就是现实,在人类延续生存的大问题和个人家庭婚姻观念的冲突面前,你别无选择,必须要适应严酷的现实问题。
      “我们要分别确定一个姓氏。你的孩子姓你的姓,我的孩子姓我的姓。在一定时间内同姓不能通婚,这样就最大程度上避免了近亲结婚的情况。无论进一步区别他们的遗传关系,还要将他们父亲的名字加到他们的名字里。”
      “宏姐你不是说,孩子不知道父亲是谁吗?”
      “小傻瓜,那是原始人。难道我们的智力不比他们高一些吗?”
      “那么宏姐你准备让你的孩子姓什么?”
      “我将来姓姬怎么样?”
      “哦,我知道。咱们中国的老祖先黄帝就姓姬!”
      “那么你应该让你的孩子姓姜,姓炎帝的姓氏!”
      “好啊!指导员说,将来地球文明的重建要以中华文明为基础。这样我们就是炎黄二帝的的母亲呐。”
      “可是,我们就只有繁衍种族的义务,没有爱情的享受了。”
      “这个时候,讨论爱情是奢侈的。”胡宏沉重的说:“不过你依然可以有爱情,爱情是自己心里的寄托,只要你把爱情和性分开,你照样可以得到爱情。”
      “也许,爱情将以另一种形式出现,比方,你的十三个男人都是爱你的!”
      “小丫头,胡说呐!”
      虽然难为情,但是这个却是最严肃的问题。于洁和胡宏两个这次还是非常认真的讨论了很久。
      于洁突然想起一个问题“对了宏姐,你说这个问题这么重要,为什么指导员和船长他们从来没有提起过呢?”
      “这个我也不知道吧?也许这个问题太敏感。大家都必须有一个适应大过程,对我们目前所处的情况有了习惯的心态之后才好考虑的吧。”
      “嗯,也许他们还顾不上考虑。民以食为先吗,首先他们要解决大家的生存问题。”
      “也许他们认为这对我们太艰难了,太难以接受这个现实了。所以指导员一直坚信附近的岛上还会有一些遗存的人类。只要我们不是那么孤独,我们的压力就会小一些。”
      “是啊,我也好盼望船长他们出海能够发现别的人,让我们不要这么孤独啊!”
      
      十二
        船长赵旗在第一时间里就百感交集,泪水不禁潸然而下。看来指导员说的不错,塔西提岛上有人!我们起点岛人不是孤儿!
        船长赵旗蹲在沙滩上仔细观察那几个脚印,想从脚印上看出些脚印主人的信息来。大家都怕破坏了脚印,就小心翼翼的跟船长赵旗的后面,弓着腰,侧耳听,等待赵旗的分析判断。
        脚印是赤脚印在沙滩上的,明显的在潮水线的上面,这说明至少脚印是昨天以前遗留下来的。船长赵旗量了一下距离海边最近的脚印距离昨天潮水线的位置,大约四米。从这个脚印到上面的大潮潮水线大约有七米。船长赵旗在心里默算了一下然后说:“这大潮线应该是这一段最大的一次潮汐。只有阴历十五月亮和太阳成为一条直线的时候才会行成这样的天文大潮,所以可以确定是一月20日阴历十五晚上的大潮行成的。今天是阴历正月十八,早上的潮位线在这里……那么前天的潮位线应该在昨天潮位线以上3米多的位置上”赵旗指了脚印旁边隐约可辩的潮水线。这说明脚印的主人是在20日之后,22日凌晨之前留下的。”
        细腻洁白的沙滩上印着的几只脚印,在天色变暗的时候显得更加清晰。这些脚印看上去比较瘦小,是赤脚留下的。因为脚趾间比较分散,可以看得出这脚印的主人没有穿鞋的习惯。这时正是低潮,朝海面上看去,会发现不远处有珊瑚礁盘,很明显,脚印的主人是从这里走向海里,游向珊瑚礁盘,又游回来的。从步幅来看,走的很快,回来的时候似乎还是小跑。这起码说明两个问题;一是脚印的主人去礁盘上的目的是寻找食物,捉一些鱼虾贝类充饥,二是他们感觉到有不明的危险存在。是什么危险在威胁他们呢?
        船长赵旗用手量了一下脚印,发现脚印的主人是两个人。脚印都比较瘦小,赵旗让个子比较瘦小的海图员小郑脱下胶鞋,也在平坦的沙滩上踩了一个脚印,明显的小郑的脚印比这两人的不明脚印大了许多。“是孩子还是女人?他们会遇到什么危险?”
        天色将晚,赵旗决定先回地峡附近去宿营。然后一路搜索新的痕迹,一路回到娄强守望的岛脖子地峡处。路上没有发现新的脚印。因为连接大小岛的脖子上有石板路活着残破的水泥路,所以如果脚印的主人从这里穿过也不会留下任何痕迹。天渐渐黑了,赵旗带着几个人在原来的渔船码头附近找个一块地势略高的平台,便下令宿营。
        天很快黑了下来,没有星光也没有渔火的渔港,伸手不见五指,一切都沉睡在混沌中。末日之后的天空,虽然已经没有多少乌云,但是大气中大量的微小悬浮物粒子弥漫在整个天空,白天就是白茫茫一片,只有太阳能隐隐约约露出自己的形状来。到了晚上,月光就无力穿透这道厚重的帷幕,只能有微弱的光晕。此刻正是下弦月,月亮还不该升起,所以这样的夜晚就完全失去了任何光线。
        枪炮长娄强今天蹲坑守望,没有随着大家搜索。所以体力最为充沛,于是第一夜值班的任务自然就落在他身上。娄强爱动不爱静,在这种完全没有光线的夜晚值班是在是难为了他。
        娄强想唱歌,怕船长赵旗骂,于是便无聊的摸黑摸弄怀中的95自动步枪。实在无聊,过了一会就下意识的企图练连摸黑分解步枪的功夫。不过刚把手放到分解螺旋的时候,脑子突然一机灵,“我它妈是怎么了,差一点就干出哨兵在哨位上拆枪的蠢事来了。”
        后来就开始想沙滩上的脚印。想以前探家时母亲给自己做的好吃的,想同学聚会时的热闹,想中学时班上那位腼腆胆小的女同桌……
        不知不觉间,东方稍微有了一些天光,应该是月亮到了升起的时候。这样漆黑的晚上,虽然看不到月亮,但是隐约能感到月亮的光晕。这淡淡的光晕也使地面上不再是完全黑暗。虽然还是伸手不见五指,但是凭着某种超感觉,还是能够感觉到某些物体的存在。
        娄强深知自己的责任,但是看不到任何景物也没有办法。本来东渔315上是有两部红外望远镜的,一部留在起点岛,另一部就在船上。想到这里,娄强后悔的想,我怎么没有把它带下来呢?
        娄强看到天上微微有一点亮光,就竭力想去看看地峡上的景物,但是仍然如在黑色的雾中。他想借着自己良好的耳力听听有什么动静,但是涌浪的声音一阵接一阵的传过来,占据了他全部的听力域。
        就在娄强竭力想感到些什么的时候,两条黑影敏捷的轻灵的从距离他不到20米处掠过。几乎没有任何声音,只有轻轻的风让人感觉到前面有过什么。
        娄强感到眼前掠过了什么,但他什么也看不到听不到,只是凭着一种莫明的感觉确信这一点。他浑身一激凌,“哗”的一声拉开的枪栓大喝一声:“谁?!站住!……”
        凭着感觉,娄强知道刚才掠过的东西已经远去,超大岛方向过去了。船长赵旗和战士们一起跳起来,问娄强发现了什么。
        “刚才有东西过去了,我感觉是人。”娄强揉了揉眼睛,还是什么也看不清楚。
        “你怎么不打开电筒?”
        “我不是怕打草惊蛇吗。再说电池也不多了,我舍不得用啊。”
        船长赵旗打开电筒,朝着前面的石板路闪了一下,他知道即使打开电筒也不会发现什么的。便说,“继续睡觉,看来这种黑天也发现不了什么。我们发现不了别的,别人也看不见我们。天亮再说。”
        哨兵换了班,娄强也能躺下咪一会儿。
        天终于亮了。船长赵旗决定将船上留守的人员再调下来三个,携带武器,同时也要求将红外望远镜带下来。虽然电池紧张,但是晚上不能守着望远镜做睁眼瞎啊!守卫在地峡也就是岛脖子最细的地方,然后他带着搜索组全体人员向大岛正是开始搜索。
        因为经过昨晚的动静,船长赵旗也知道,从娄强身边掠过的肯定是人,而且很可能就是脚印的主人。如果是这样,那么小岛上现在肯定没有人了,要寻找只能从大岛上上着手。
        船长赵旗举起望远镜观察着大岛的地形。从地峡通向大岛的路边,就是原来的市镇,这条路继续向大岛延伸,就逐渐上了山。山腰的凹处,山谷中露出一些铅皮或者茅草的屋顶,赵旗知道,那些就是著名的塔西提山间别墅,过去是良好的避暑胜地。看来海啸飓风海浪都没有把他们彻底破坏,也许在这里还能找到一些什么线索。只是从望远镜里看上去,这些山谷间了无生气,似乎只是一张呆板的图画。只有偶尔海风能逐次摇曳了山上茂密却枯黄的树梢。
        “搜索组成一路纵队,搜索前进!”船长赵旗依旧象指挥海上的船只一样,鉴定有力的发出了命令。娄强走在最前面,船长赵旗殿后,小小的队伍逶迤向奥雷黑纳山的山路上开去。船长赵旗边走边嘀咕:“什么名字啊,居然会叫做奥雷黑纳山。它妈的这个奥雷黑纳英国佬发现这山后没有干一点好事,今后还得有我船长赵旗重新命名。既然塔西提岛的名字不改变,那么这座山的名字就叫塔西提山好了。”到这儿,船长赵旗大声说:“小郑,记下来!以后这座山海拔2237米的死火山就叫塔西提山,标定为塔西提岛的主峰!”“是,标定塔西提山海拔2237米为塔西提岛主峰!”
        起初,搜索队经过的路边都是海啸和巨浪覆盖冲刷过的地方,路面被山泥掩埋,两边的植被被冲刷拔起,看上去杂乱荒芜。越向上走,植被和道路的保存情况就开始好转。只是热带丛林的植被在这核冬天的气候下难以生存,植物都开始纷纷凋零,一些宽大的阔叶树看上去几乎是死了,枯黄的叶子都无力的耷拉下来。
        小郑问船长赵旗道:“船长,塔西提岛的纬度应该比我们起点岛低,更加靠近赤道地区,气候应该更加暖和,为什么这些树木的情况看上去受核冬天的影响更厉害,要比我们起点岛更差呢?”
        “你要看看这些树种啊!”
        船长赵旗笑了。“你看这些龙血树、槟榔树都是热带雨林树种它们是不能经受寒冷的。而起点岛是热带季风气候,树种和这里不大一样,山上还有一些针叶树,也更加耐寒一些的。你朝山顶看,那里的树种也多数是耐寒的针叶树,所以情况就好的多。”
        再走上去,就到了没有经过海啸覆盖的位置高度了。这里植被开始浓密,搜索队的人们就像走进去枯萎的原始森林。树叶虽然干枯萎黄,但是植被浓密,两侧树林似两条屏障一样,树林里的什么情况也看不到,也听不到热带丛林里常有的鸟鸣虫声,显得静谧的可怕。只有一条三米宽灰白色的盘山公路悄然无声伸向那灰暗的尽头。
        看到这阴森森的景象,船长赵旗不由得提高了警惕,再次命令大家:“放慢速度,注意路两侧警戒!”
      
      
      第十三章
      塔西提岛上的植被本来是非常茂盛的,沿着火山口塔西提山,海拔700米以下是热带雨林,再向上就成了热带阔叶针叶混交林带,只有靠近山顶的地方针叶林占据了主导地位。现在,海拔400米以下地区被海啸和滔天巨浪把原有的植被都破坏了。所以,船长赵旗他们一开始沿着坑坑洼洼的道路走的很快。只用了一个多小时,就来到残存的热带雨林边缘。
      茅草和藤蔓植物大多都已枯萎,叶片成了一碰就碎的干叶子,而阔叶树木叶基本上处于半死亡状态。山路上,听不到虫鸣和鸟语,显得分外寂静。
      船长赵旗领头带着小分队成一路纵队慢慢前进,枪炮长娄强在最后殿后。大家都把枪握在手里,子弹上膛,警惕的慢慢前进。虽然遇到人的可能很小,但是在船长赵旗的严厉命令下大家都不敢松懈,警惕的搜索着路边枯黄的雨林边缘,试图发现人类活动的痕迹。
      “嘿-!船长你看!”海图员小郑似乎发现些什么。路左边的雨林距离路边20米左右似乎露出些什么东西。船长赵旗摆摆手,小队立刻停止前进,大家朝着那深蓝色的东西看去。
      船长赵旗握着手枪,慢慢拨开黄色的茅草叶子,试探着象那个东西走去,走到十多米的地方,他放下枪,对着大家说:“没事,是辆汽车,大约是风暴把它抛到这里来的。”
      这是一辆道奇产的公羊牌轿卡车,很适合在这些山路上跑。既可以当作轿车又能载不少货物。在山间别墅生活的人们用这种车是最方便的。从现场的痕迹看不是从公路开过来的,因为这距离路边有一些不可克服的障碍树干。所以只能有一个解释,就是它在山下低处的位置遇到了海啸,被风暴高高抛起后坠落在这里。
      对于现在的起点岛来说,任何物资都是非常重要紧缺的,所以大家除了张豫鲁在旁边警戒之外都围拢过来。
      这辆车是侧面着地,已经被摔的变了形一些油漆脱落的地方长满了黄色的锈迹。船长赵旗先向窗子里仔细看了看,没有发现驾驶室里有人,然后就用力翘开变形的车门试图找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海图员小郑是个汽车迷,对各种外国汽车都很熟悉。他拍拍轮胎,居然还有气,接着敲敲油箱,发现声音是空的。小郑觉得有些奇怪,因为明明看见油箱盖盖的紧紧的,这个时候汽油可是重要的物资啊!小郑顺着露出的油箱轮廓看着,突然惊叫起来。“船长你看!”
      船长赵旗顺着小郑的手指看过去,在油箱中部赫然发现一个园园的孔,孔的周围还有被尖锐的金属物体用力钻开时留下的痕迹。这些痕迹还是新的,说明就是最近两天内有人用工具钻开汽车油箱,抽取了油箱内剩余的汽油。
      第一时间,船长赵旗曾把这个油箱钻孔与海滩上的脚印联系起来,但略一思忖,便否定了自己的判断。因为海滩上的脚印小巧玲珑,显然是女子的足迹,而且足迹显示是不习惯穿鞋的土著女子。而这公羊汽车的用材特别结实,看油箱钢板至少是1.5mm以上的钢板,单纯用尖锐的工具,靠腕力来轻易钻穿它不像是手腕无力的女人所为。
      船长赵旗立即警惕起来,命令大家在地面上仔细搜索,很快发现曾经有一个或者两个穿皮鞋的男人足迹。
      会是什么人呢?穿皮鞋的肯定不是土著,应该是“末日”以前在别墅里度假或者居住的人,其中一定以后者居多。脚印印在杂草和泥土之间很模糊,皮鞋的品牌和质地已经无法辨认,他们是什么人?他们有武器吗?他们是友是敌都是个迷。
      船长赵旗命令放弃对汽车的进一步检查,由海图员小郑在地图上表明汽车残骸的位置,留待以后再说。然后把大家聚拢来说:“虽然我们盼望找到其他的残存人类,但是现在情况很险恶,很复杂。在人的生存极端困难的情况下,人性很难把握。所以我们无论遇到什么都要提高警惕。对我们有利的情况和不利的情况随时都会出现。从昨晚到现在,我们可以确切的知道这岛上至少有三个人的存在,他们是什么人我们毫无所知,所以大家一定要谨慎行事,切不可以贸然作出任何接近和打击的行为。”然后命令继续搜索前进。
      前面已经可以用肉眼看到几栋别墅的屋顶。不过气候明显的感到比山下更冷,大约只有不到10度的样子。船长赵旗掏出气压式高度表看看,这里的海拔高度已经是900米,用肉眼观察已经可以看清,这个别墅群建在热带雨林区以上,在阔叶针叶混交林的中间。若是以前,在这热带岛屿上可是绝佳的避暑胜地,这里的温度将会比海面低将近10度。“有钱人可真会享受……那皮鞋的主人是末日之前来度假的有钱人吗?”船长赵旗在想。
      虽然带着眼镜,海图员小郑的眼睛还是很尖的。这一声充分压抑后的叫声还是他发出的。
      在路的拐弯处,一棵光秃秃的面包树背后他看到隐约露出人的手指。船长赵旗摆摆手,大家原地警戒待命,只有他和小郑走到那颗树的旁边。这是一只人手,只是一只手,被从肘关节以下用利刃砍断。这只手被火烘烤过,肉已经被烤熟,大部分的肉已经被什么东西啃下来,只留有少量的烘焦的皮肉和一些浅黄色的筋。
      船长赵旗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不愿意去触动这只手,在它的旁边蹲了下来仔细的查看。海图员小郑看到之后,立刻干呕起来,然后躲的远远的,不敢向这只手看去。
      船长赵旗仔细观察着这只手,事到如今,他仍然不愿意相信这是被人啃过的手。但是当他用一支树枝来翻动它时,在另一侧因为接触地面而没有干枯的筋肉上,分明发现了人的门牙啃过的痕迹。
      船长赵旗把钢牙咬的支支作响,一下子站了起来。从牙缝里吐出两个字:“禽兽!”大家虽然离得远远的,但是看到那情形,谁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这只手的周围没有足迹和任何痕迹。船长赵旗眼前浮现了这么一个画面。一个吃人生番沿着山路从别墅那边轻松的走过来,一路啃着他手里的美味,走到这里感觉这食物已经啃的差不多了,没有什么可吃的了,然后就随手一扔,遗骨就飞出去,落到那颗面包树下面去了。
      船长赵旗攥紧了手中的9mm手枪,又检查了一下保险。无言的回到路上,对大家说:“放慢速度,注意搜查所有的可疑痕迹。”
      路开始好了。这里的水泥路面几乎没有受到什么破坏,看上去这里的道路在“末日”之前养护的还是很好的,水泥路面上画有清清晰的交通标线,不时还能发现歪倒在路边的交通标志牌子。
      由于地处多热带风暴的岛上,这里的房子大多是五颜六色的铁皮屋顶,还有一些无论体现地区特色和民族风情的茅草屋顶。看来它们都经受住了这次末日风暴的袭击。当然除了房屋结构之外,更得益豫这个别墅群处于这个避风的山坳里面的缘故。
      路两边出现了绿色的针叶树,大概是南洋马尾松和桉树、杉树之类的。因为这些树种比较耐寒,所以看来生命还没有完全丧失,没有被核冬天冻死,这样使这片山林毕竟有了一些绿色。
      山路到了一个急转弯,一转过去,山林便豁然开朗,一片精致的别墅区便出现在眼前。大概因为是富人居住区,大门前还有一个小小的岗亭,但此时静悄悄的,看上去全无生气,门前的栏杆也永远停留在在扬起的状态。
      小小的广场上到处都是树叶和枯枝,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破碎声。他们小心翼翼的走近第一栋别墅,发现别墅的屋顶虽然完好,但是窗子都大部破碎,在雅致整齐之外显示出萧杀和荒凉的气息。
      船长赵旗带着小分队警觉的在别墅区中穿行,搜索。大部分别墅都是破烂的门窗,玻璃全部破碎,显示出没有人迹的荒凉。不过船长赵旗突然发现有些玻璃不是风暴中破碎的,仔细看了看发现是人为卸掉的。这么说,别墅群里一定有装这些玻璃的房子,里面一定有人。
      在别墅群的角落里,船长赵旗终于发现了这栋玻璃完整的别墅。虽然外观和其他别墅差不多,但是窗户上的玻璃和窗户后面的窗帘却显示出生气。这里一定有人居住!
      大家聚拢倒别墅的门前,船长赵旗命令枪炮长娄强带两个人到后面警戒,注意从后门或者窗户突然窜出的人,并切命令不到万不得已不许开枪。
      其他人都打开95步枪的保险,跟在船长赵旗左右。
      船长赵旗来到门前,将身体站在门口一侧,然后轻轻的敲了三下门。这是他的习惯,以前在家的时候就习惯这样敲门。过了一会,又轻轻敲了三下。这时他听到房内有了一点声音,向门口走来。随着,门里传出了他们久违的人声:“¥%××※#×※%¥(※……”这是一个女声,清脆,明亮。
      门打开了,赵旗他们吃了一惊,条件反射般的,拿枪的手就垂了下来。一个少女出现在打开的门口,一身学生制服,小脸有红有白,不像这个末日之后世界上的人。少女脸上带着青纯的微笑,她一定把船长赵旗他们当作这里的居民了,只有看清他们之后,她那一双大大明亮的眼睛才露出惧色,嘴巴也凝固在张大的状态。
      船长赵旗不知道她开门时说的什么,但是海图员小郑知道,她说的是日本语。
      
      
      十四
      她一定以为我们是她的同伴。这是船长赵旗和绘图员小郑都在看到那女孩从兴高采烈突然转换成惊惧的神色中第一时间想到的。
      虽然小郑懂得日语,但是他却不愿意用日语对那女孩说话,于是便用英语问她:“你好!你是日本人吗?”
      显然那女孩懂得英文,听了小郑的话之后,狠狠的点了点头。也用英文回答,“是的,我们是日本人。……我本来以为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人了呢。”
      “我们是中国军人,能够遇见你我们很高兴。”船长赵旗用英文告诉女孩。赵旗认为此时已经不再需要隐匿自己的军人身份,所以就直言不讳的告诉她自己的身份。
      “太好了,我们以后在这个世界就不再孤独了!真是太高兴了!”
      那女孩又鞠躬又哈伊了半天,才将身体移到一边,侧身表示请的意思,鞠躬请大家进门。
      出于警惕,赵旗只带了小郑进门。其他战士都分别持枪散布在别墅周围开始警戒。
      这是一座美国式的别墅,看样子面积有三百到四百平米左右。客厅里既简约又豪华,只有客厅中间为了取暖放了一个铁制代用品做的铁火塘,还在燃烧着炭火,使这客厅里暖洋洋的。
      船长赵旗此时打量了一下正在为招待客人忙碌的女孩,大约有十六七岁的样子,虽然已经进入核冬天几个月了,但是这女孩看上去却和起点岛上的居民一样营养良好,只是因为少见阳光,女孩脸色显得有些苍白。女孩穿着一身学生装,短裙短短的,看来是整天待在别墅,不经常出去。否则她那短裙很难适应外面的气候。
      居然有咖啡?!当咖啡的香气飘渺在客厅的时候,船长赵旗不由自主的深深吸了一口气。是啊,这几个月都没有闻到咖啡的香气了,对咖啡情有所钟的赵旗立刻感到兴奋。
      “看来这塔西提岛上的人生活很惬意啊!”小郑也被这咖啡香气吸引了。
      是啊,船长赵旗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大概是和其他别墅的荒凉相比,进到这个客厅之后感觉到过于舒适温暖了吧?这里和其他荒芜无人的别墅相比,简直就是两个世界。那墙角摆放的雕塑,假壁炉旁边悠闲摆动的座钟,还有光可鉴人的大钢琴,咖啡的香气……除了没有电力之外,简直就是战前世界的再现。
      赵旗很想去把这座别墅搜索一遍,但是却觉得有些不便。毕竟在好客的女孩面前自己是客人,所以就索性一边用眼睛搜索这间耐人寻味的客厅,一边耐心坐等品尝咖啡了。
      咖啡端上来了,虽然只是罐装的普通速容咖啡,但是也深深的勾起赵旗对它的怀念,那平时冷峻严肃的面容也不禁露出不易察觉的一丝微笑。
      少女一边请船长赵旗他们两个品尝咖啡,一边款款走到钢琴旁边,拿起一把日本乐器三味线,弹奏起来。赵旗听得出来,是日本民谣《樱花祭》。
      赵旗的业余爱好就是喜欢听音乐。特别是各地的民族音乐,他也多次去过日本,熟悉日本的乐曲,但是他不单布喜欢,反而对日本民族音乐深有反感。他觉得日本音乐从调式到旋律上都有一些邪,“非正音也!”比方日本最重要的音乐调式都街调式就是以3、4、6、7、1、3为音节,缺少2、5两个主音,却偏重于4、7等偏音,这样就让这音节构成的旋律充斥一种淫亵、萧杀的气息。比方这首《樱花祭》就很难听出樱花开放的那种绚烂热烈的感觉,却只能听到樱花败落,短命的叹息。赵旗不解,为什么日本的音乐也不是热爱生命的赞颂,却充斥着热衷死亡的叹息呢?
      看来这女孩是冰雪聪明的,深知客人最想要的东西。她款款奏完。放下琴,又默默的向船长赵旗和小郑鞠了一个躬,就开始讲述她的末日经历。
      女孩说,她是东京一所高等中学的学生,叫做铃木乃子。暑假期间随叔叔来到塔西提岛度假,假期结束后正想回去上学,却听到中国开始准备台湾战争,而日本在美国的胁迫下也将进入战争。于是他们就留下来没有走。可是……说到这里,乃子哽咽着停了下来,掏出手绢擦干泪水继续说下去。
      “海啸来的那天可怕极了,谁也不知道海啸就这么毫无征兆的突然来了。那天我和叔叔刚好到山顶观察天气,——哦,叔叔是东京大学的教授——突然看到远处海面一道墙一样的海浪极快的向岛上卷过来,那浪墙越来越高,看上去就像遮住了半边天一样,然后就扑上岛来……全都没有了,山下的人,房子,一切都没有了,所有的都没有了……”
      “那除了你们两个之外,岛上还有人吗?”
      “没有了,人都没有了,只剩下我和叔叔。”
      “那么其他别墅里的人呢?”
      “开战的时候因为已经过了旅游旺季,许多别墅都没有人的。剩下的都被海啸卷走了。”
      “……嗯”船长赵旗沉吟一下,觉得乃子的话有些过于不可思议,但是现在也没有别的解释,然后再问:“岛上还有土著人吗?”
      “这个,我不知道,不知道他们躲到哪里去了,我们没有见过。岛很大的吆。”
      船长赵旗看那乃子一脸清纯,却不知道是否该相信她的话,只好换个话题说:“你和叔叔靠什么生活呢?有食物吗?”
      “风暴过去之后,叔叔和我到其它别墅里,还有高处的其它几个别墅区里去找,把所有别墅里剩余的食物都集中起来,还够我们吃一段时间的。”
      “这些咖啡也是搜集来的吗?”
      乃子脸有些红,但是还是很快的点了点头说“是的,我们找到的食物不多,但是咖啡和香烟还是不少的。”
      赵旗听了乃子的话,出于礼貌便给她讲了自己和东渔315的简略经过。不过并没有给她提到起点岛。
      最后,船长赵旗问乃子:“你叔叔到什么地方去了呢?”
      “叔叔昨天就出去了,他要去打猎。因为岛上的食物越来越少,他要到山上去打猎补充食物的。叔叔说这冬天要持续很久,如果食物吃完了我们就会饿死的。”
      “那么你叔叔什么时候会回来?”
      “岛子很大,走一圈要好长时间,所以我也不知道叔叔什么时候能够回来。”
      喝了人家的咖啡,来而不忘非礼也。赵旗解开背囊,掏出几块鲸鱼肉干说:“尝尝我们的食物怎么样?”
      乃子迟疑的结果这些肉干,小心翼翼的问道:“这是什么肉?”
      “你猜猜看?”
      “是鲸鱼肉吗?”乃子将肉干捧起来闻闻,“啊!是鲸鱼肉啊!我最喜欢鲸鱼肉了,以前我们日本鲸鱼肉卖的很贵耶,妈妈很少买鲸鱼肉给我们吃的。”
      乃子将鲸鱼肉干放进盘子里,拿起一块很优雅的放到嘴边,用牙齿撕下一块,慢慢咀嚼起来,脸上露出惬意的神色。突然,她放下肉干跑出去很快的又回来,拿回一些调味料来,然后用铁杈子将肉干穿起,抹上调味料后放在火上烤。杈子转动着,鲸鱼肉干上很快出了油,鲸油冒着泡,支支响着,油滴掉进火里燃起缕缕青烟来。
      真香!小郑闻着着烤肉的味道说:“乃子的手艺可真不错啊,肯定比我们船上烤的肉好吃多了!”
      “真的吗?”乃子望着小郑,眼睛一乜,脸上突然露出一种与她年龄非常不相称的媚笑来。虽然看上去分外娇媚,但是对于年轻的小郑来说却感觉到这种笑容面前有些不自在,突然觉得这笑容让他有些脸红心跳,可又觉得这笑容令人有些害怕。
      船长赵旗一边慢慢吃着乃子烤的鲸鱼肉,一边心里回味着乃子讲过的话,觉得里面有许多不合逻辑,不近情理的地方,究竟是那些呢?还有乃子讲话过程中不经意间露出的成熟,有些不象十六七岁女孩的世故。不过他只是想。却并没有把这些疑问露出在脸上。
      船长赵旗借着去洗手间的机会,大致将别墅的一楼前后看了一下,没有发现什么值得可疑的地方。只可惜二楼没有机会或者借口上去,只能暂时作罢。
      
      船长赵旗谢绝了乃子让他们在别墅里宿营的邀请,将小分队安置在旁边的一座荒废别墅中过夜。好在这里废木料很多,在废别墅的客厅里燃起来篝火,用乃子送给他们的调味料按照乃子的方法烤鲸鱼肉干,大家都吃的津津有味。围着篝火而眠,大家都能够不再忍受夜间的寒冷。
      夜深了,半夜时分船长赵旗被一连串的疑问折磨的睡不着,起来悄悄的来到废别墅的阳台上。值班的帆缆长欧阳正在过瘾的抽着乃子送给他们的香烟,东渔315上存的红塔山在两个月以前已经被几个烟鬼抽光了,所以抽着这以前从来不抽的外国烟耶格外香,格外过瘾。
      看到赵旗来到阳台,欧阳又拿出一支烟说:“来一支?船长。”
      赵旗推开欧阳拿烟的手说“这几个月不抽,我早就没有瘾了。留着自己抽吧。”
      欧阳小心翼翼的把烟装进烟盒。然后小声说:“船长,我觉得这岛上有些不对劲,这日本女孩的别墅更不对劲!”
      “嗯,是不对劲!有一股妖气!告诉大家,一定要格外提高警惕,无论对任何人!”他特意把任何两个字说的很重。
      
      十五
      天亮了。船长赵旗在清晨的薄雾中带着他的小分队继续沿着山路向上走到海拔大约1500米左右的一个平台。从这里鸟瞰,大半个塔西提岛和西南面的小塔西提岛尽收眼底。
      灰白色的太阳渐渐生起,薄雾也逐渐的消散,海湾里的一切也在望远镜中历历在目。东渔315上似乎有人拿着望远镜在向山上了望,可惜距离太远,从望远镜里也分辨不出那是谁。
      塔西提岛,旧时中文又叫大溪地,曾经被人称为世界上最美丽的地方。塔西提岛是波利尼西亚群岛一百一十八个岛中的最大之岛,位于南半球,接近太平洋的中心地带,目前仍属法国海外殖民地,官方语言为法语。
      塔西提是也玻里尼西亚群岛国际机场和首府所在地,总面积约一千平方公里,形状从空中鸟瞰就像一尾热带鱼鱼,鱼头鱼身被称为大塔西提,鱼尾叫小塔西提,到末日之前,岛上居住的人口大约约有十万人。这些居民基本上全都居住在山下塔西提城和周围几个渔村部落,还有就是那些供旅游者游览的旅游景点周围了。除此之外,仅仅半山腰以上几个富豪、有钱人度假用的别墅会有一些客人和管理服务人员。
      自一八五○年前后塔西提不知不觉间在法国人的怀柔政策下成为法国殖民地之后,天性浪漫的法国人就喜欢上了这个美丽的比法国人更为富有浪漫情调的美丽海岛。船长赵旗最为喜爱的法国印象派绘画大师高更,就在塔西提岛上热情如火的姑娘们的温柔乡中度过了自己人生的最后十年,并留下一批精美绝伦以塔西提风情为题的油画作品。可是如今,那些浪漫温柔热情似火的塔西提姑娘们呢?
      青翠欲滴的海岛,四周被银色的沙滩围成一条美丽的项链。海啸与核冬天似乎没有剥夺多少这海岛的美丽,但是却给她带来死一般大寂静。岛上十万居民,也许就在那一瞬间带着人世间无尽的眷恋,突然消失殆尽。
      清晨的山上,虽然风不大,但是依旧觉得很冷,小郑拿出随身携带的温度计一看,温度已经是摄氏零下四度。热带生活的人不可能拥有合适的御寒衣物,看来这么冷的山上不再会有人烟存在。船长赵旗决定把小分队一分为二,自己带着海图员小郑和一名战士,枪炮班长娄强带领两名战士,从山路的分叉处开始分别向下搜索。
      离开的威严的船长,天性不安分的娄强觉得轻松多了,立刻回复了他闲不住的猴子特性。两个战士也被娄强的乐观性格感染,一反往常不苟言笑的形象,和娄强一起笑笑闹闹的沿着向下蜿蜒的山路搜索。
      要说在这么个极其悲剧的时刻,大家除了这28个占有之外,所有的亲人朋友都失去了,人们不可能还有乐观的情绪。但是年轻人毕竟是年轻人,最初的极度悲恸过后,他们还会很快的恢复自己的天性的。大概恢复天性的速度和年龄成为反比吧?年龄越大,他承受的悲哀的心事就越重,恢复起来也越慢一些。
      战士小高走着走着,突然对娄强提出一个问题:“哎,我说班长,你说船长最希望我们在搜索中发现什么?”
      “这还用问班长?其实不要说船长,谁都知道我们起点岛现在最缺的是女人!”战士小汤立刻哼了一声,对小高的问题嗤之以鼻。“咱们起点岛26个大男人,只有两个女的。指导员还说我们要担负起人类文明重建的重任,可这两个女人……能是谁的呢?又能生几个孩子啊?”
      “是谁的?叫我说啊……”娄强虽然心里明白这里有一个天大的道理,可是这话怎么也说不出口。这么快的时间,以前的道德规范大家都还没有从心理上消失的。“反正指导员和船长不会一人霸占一个的。”
      “如果指导员和船长不要的话,那还能是谁的啊?”小高毕竟年纪小,想问题也单纯。
      “是啊——于姐和宏姐他们两个会是谁的老婆呢?”小汤同样觉得这个问题是个特别难解决的问题。
      “其实,我看啊——”娄强停了一下,添了添嘴唇后决心说出来自己的看法:“是我们大家的!她们两个应该为我们26个人每人生一个孩子!”
      “啊,她们两个是我们大家的老婆啊?”
      “不错!不过——也许,我们大家以后是她们两个的老婆也说不定啊!”
      读过高中的小汤立刻联想到了什么:“对了,我们四川和云南交界的泸沽湖的少数民族,就不是一夫一妻制。那里是女人当家,但是都不结婚,她们看上那个男人就让哪个男人晚上来自己家。生下孩子之后不知道谁是爸爸,所以对所有寨子里的男人都叫舅舅。”
      “是啊,如果人口众多,社会物资丰富,还是要实行一夫一妻制度好些。在我们这个新世界里,只有这极少的人口的时候啊,我看发展人口比发展经济更重要。所以啊,看来我们会实行母系社会制度喽。”
      “哇——要是两个或者几个男的都想去呢?比方说我们三个都想去于姐哪儿呢?”从上船之后,于洁早就是小高心目中的女神了。
      “我们总不会打架吧?”小高说:“难道要像古代欧洲的男人一样决斗?”
      “瞧你小子的脑子,一定就是个见色轻友的家伙!我们这24个人都是新世界的种子啊,比亲兄弟还要亲,怎么会打起来呢?母系社会是女人当家,知道吗?你要好好表现,表现好了于姐不定哪天会招你上门,给你个奖励。”显然小汤要比小高明白一些。
      “母系社会还是要有女人选择的。我看啊,咱们男人之间只能暗争,不能明争,因为咱们男人之间再争也没有用。除非你表现好被人家看上了,就奖励你登殿拜堂……要是你惹恼了人家,哼!一辈子也不让你进屋!”
      “啊?!以后我们可要好好表现了哎。也是的,以前都是男人当家,现在——以后就要变成女人当家了……”
      “也不见得啊,生孩子,进洞房的事情要女人当家,可是重建文明,发展建设还要依靠我们男人。咱们的家长啊,还得是指导员和船长他们!”
      “哎,班长——”小高突然想到一个新问题“那咱在岛上新发现这个日本女人要不要带回去呢?”
      “听说她还有个叔叔,也要带回去吗?”
      娄强对这个问题也没有准备。从他心理讲,非常厌恶日本人,尤其是日本男人。至于日本女人嘛——应该是还可以吧。不过现在情况还不明朗,这岛上究竟有多少人还不清楚。再说这些事情本来还要看船长的意见,所以大家讨论也没有用处的。
      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看到了山间公路将要合拢的路口,再向下就是他们出发的别墅区了。路口将是和船长赵旗他们另一队约定会合的地方。
      就在距离岔路口不远的地方,娄强他们发现在混交林的边缘上有一条似乎荒废已久的小路。路面没有铺装水泥,只是一条勉强可以通过小汽车的林间道路,看上去并不惹人注意。娄强制止了小汤两人想进入的动作。蹲在路边仔细查看,隐约发现有人最近走过的痕迹。泥土路边显然有穿皮鞋走过的男人脚印。
      娄强哗的一声将95步枪上了膛,小汤和小高也随声动作。然后就随着娄强身后,沿着这条路的一侧慢慢的搜索。
      看来这条路很久没有汽车走过了,风暴将一切以前的痕迹都抹平了,只有“末日”之后留下的痕迹——一个穿皮鞋的人走过的足迹时而清晰时而模糊的出现在路上。路转了几个湾,在一个密林深处的山坳里露出了一座孤零零的完全是原木搭建的日本式别墅。
      别墅靠山而建,所有的门窗都被用木板钉死了,看上去不像有人居住的样子。但是,在别墅的木质台阶上,娄强确发现人用鞋带起来的泥土。娄强端着枪,走到门口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音。娄强又用手推了推,门拴的很紧。娄强又敲了几天,还是没有动静。于是便退到走廊边上,然后垫步上前飞起一脚,那门咯拉拉一声应声而开。就在这时,后面的小汤突然大叫一声“后面有人!”娄强一听,从别墅后面的密林里传来一阵动物穿过干草的沙沙声,便立刻喊“后面!”三个人飞步向别墅后方追去。
      可惜,他们还是太慢了,只见屋后的密林中干草晃动一会之后便停了下来,人迹不见。在这样敌我不明情况不分的时候,娄强绝对不会冒险进入密林去追,只好在别墅后面搜索查看。
      别墅后面一个窗口打开了,窗口下面的泥土上留下了两只清晰的男人皮鞋脚印,和路口发现的一摸一样。
      留下小汤在后面监视,然后娄强就带着小高从前门进入别墅。刚到门口就有一股热气和奇怪的味道袭来,接着映入眼帘的是一幅可怕的屠场景象,连素来胆大的娄强也吃了一惊,而小高不由自主的躲在了娄强身后,不敢用眼睛去看这客厅里的一切。
      客厅里没有什么家具,中间一个似乎是小货车车厢改制的巨大火塘里还燃烧着,而火塘上方架着的,是几条人的肢体与分解后的躯干。火光映照之下,那些肢体的影像被投射到天花板和墙上,简直一幅地狱中的可怕画面。
      哇的一声,小高呕吐了。娄强赶忙带着小高退出去,来到别墅门前,娄强咬紧钢牙,满脸愤怒的举起95步枪,朝天连续扣动扳机,三声清脆的枪声立刻回荡在山谷之中。
      《”起点连载小说“》
  • 北瀚 2004-09-10 01:01:38
      十六
       “叭——叭——叭——”连续三声清脆的枪声回荡在山谷,在这个失去文明的世界里显得特别的响亮。船长赵旗他们三人听了以后都是一惊,“出事了?”真是第一时间在赵旗心里的印象。仔细琢磨这枪声的节奏确不像危险的样子。不过这枪声的确切含义应该是知道的,就是召唤自己。无论如何,得赶快去看看。
       这时,船长赵旗这小队也将要来到三岔路口,于是很快辨明方向向响枪的位置走去。因为距离不远,他们很快来到娄强小队的所在。
       娄强他们三个都在别墅外的空地上,面朝三个方向保持着警戒。脸色苍白的小高第一个看见船长赵旗他们,立刻大喊:“船长——”
       船长赵旗来到别墅前,看着洞开的大门,就知道问题出在别墅内部,看到他们三个警戒的位置,知道别墅内部没有危险,只有现场。于是,赵旗让娄强跟自己进屋,其他人在别墅外面继续警戒。
      
       赵旗站到了别墅的门槛上,高达壮硕的身影遮挡了大部分光线,显得屋里更暗,一下子看不清室内的情况,黑瞿瞿的,只看到火塘上忽明忽暗的火焰。娄强闪身进去,对着被木条钉死窗子超外一脚踹去,呼啦一下窗户大开,屋里一下子就出现了一幅诡异可怕的地狱景象。
       小货车箱改制的火塘被几块石头支撑起来,里面已经没有火焰,只剩下木炭的红火,火塘上被烘烤的吱吱冒油的几条人腿和手臂不时滴下油脂,掉在火炭上化成缕缕青烟,同时发出烧焦的气味。看得出来,这些大腿和胳膊被切割的佷整齐,还被用刀沿着长度划了均匀的切口,抹上不知名的调料。
       再靠里面,沿着原木做的墙壁,钩子上挂了两排红黑色的烤好的肉,有去除了内脏的躯干,有涂上调料的肢体。还在随着娄强踹窗子留下的振荡再空中摆动。
       船长赵旗也 开始脸色苍白,强力忍住呕吐的冲动,面朝室外深深吸了一口气才镇定下来。
       除了火塘和悬挂的“肉品”之外,客厅里其他陈设都很简单,最显眼的就是进门后左边整齐码放的干燥木材。这些木材佷明显的都是以前的家具部件和建筑部件,看来是用作加工的燃料的,似乎这里已经改建成为专用的食品加工厂。
       这是一座单层的小型林间别墅,从外面看面积不大,也就不到100平米的样子,看来是人们为了短期在山林中休憩度假所建。
       赵旗和娄强拨开还在晃动着的肉林,穿过客厅就是一间小小的卧室。出乎他们意料的就是这卧室的陈设却简单,整洁。靠着被木板钉死的窗子是一张舒适的床,床上铺着厚厚的毛毯,还有一床名牌的野营睡袋。窗前有一个看来充做床头柜的用原木做的矮桌,墙角立着一个原木色的柜子,其他就没有任何家具杂物,只有墙上挂的一幅高更画的塔西提岛女人的油画仿制品,使这卧室显出一些雅致和文化气息。
       船长赵旗走到矮桌旁边,伸手端起一个海螺做的烟灰缸看了看,闻了闻,发现这烟缸的烟味佷新鲜,连里面烟蒂上留下的口水濡湿的潮气还在。赵旗放下烟缸,没有再动屋里的任何东西,然后就退出来,沿着小小的走廊继续向后查看。
       再走过一个空的卧室,看来就是厨房了。推开门,一股强烈的血腥气扑鼻而来,可是奇怪的是,屋里却显得佷整齐,一点也没有杀场那种混乱和疯狂的样子。“真是一个冷静的屠夫!”赵旗想。
       冰箱是空的,没有电这玩意不过是一个摆设而已。宽大的案板上擦拭的干干净净,几十把不同用途的刀锯都磨的熷亮,整齐的挂再案板上方的板壁上。灶台上的锅盆都干净整齐的摆放着,在这里赵旗以外的看到居然还有一个中国的炒锅。灶台下面,整齐的放着两个液化天然气罐子,赵旗伸手拧动打火开关,啪的一声,蓝色的火苗就立刻升起。
       近邻厨房是一个日本式的浴室,推开它的隔扇门,阴冷潮湿夹杂着血腥的气味就弥漫起来。这里因为没有窗户,也没有从板缝里透出的光线,显得更加黑暗。娄强用身体上前一步,挡住船长赵旗说:“船长,我先进去!”赵旗一把拉住娄强:“先把灯打开。”娄强这才想起,掏出平时舍不得用的手电,向屋里射去。
       墙角的桑那凳上,一黑一白两具尸体叠放着,都被砍去了头颅。船长赵旗接过手电,走向前去仔细查看,发现这两具尸体都是男性。胖胖的白人尸体显然是欧洲人,而那瘦削一些的是棕红色的皮肤,看来是土著人。赵旗伸手把上面的白色尸体翻过来成仰面状,发现很轻,原来已经被开膛,内脏已经取出,而且皮肤上和腹腔内已经抹上了盐。
       尸体洗的干干净净的皮肤上,除了白色的盐粒,赵旗发现靠近脖子切口的地方尸体皮肤上有几个小小的圆形伤口,他没有出声,从娄强手里接过电筒仔细查看,然后用手指晃了几下,从墙壁上拔下一颗钉子,用钉子头在伤口里探寻。钉子头碰到硬物,挑一下,一颗银色的圆形金属物被挑了出来。
       “子弹!?”在旁边紧张看着的娄强说。
       “嗯,子弹。是猎枪子弹。很像是从双管猎枪发射的制式子弹。”
       “看来猎枪是击中了死者的头部,因为是霰弹,所以杀手没有注意到死者脖子上还遗留有几颗弹丸。看来再冷静的杀手也会有一点点倏忽的时刻。”
       他们离开浴室继续搜索,推开储藏室的门,赵旗发现,这里看来是杀手最重要的仓库了。二十多平米的仓库里,靠着通气窗的屋顶旁边,整整齐齐挂着烤制好的“肉品”,上肢、下肢,沿纵向一分为二的躯干,分门别类整整齐齐悬挂着,空气中弥漫着奇怪的香味。里面靠墙是堆积高高的一排20公升的塑料油桶,赵旗走过去,奇怪的是里面装得看来不是油,仔细用手电照一下发现里面全是大米。赵旗不由为这个屠夫的妙计折服。长期储存粮食,用密封的塑料通装既可防潮又可防蛀,真是好主意。这些桶大约有四十个左右,按照每个桶容量20公升,大约可以装大米30公斤,这样说这里就有足足一吨多大米存储,要在末日之前,足够一个人维持五年的粮食了。
       墙壁的另一测,是一排木架。一些小一些的塑料桶,塑料盒分门别类的放着。有食用油。各种调料,药品,大包大包用塑料布仔细包裹起来的香烟等等不一而足,看来这些也是足够许多年的存货。
       另一侧也是木架,上面放满了各种工具、日用杂品,洗化用品,几十把剃须刀,甚至还有几盒电池,几十个一次性气体打火机和一些高档汽油打火机。
       墙角有一个木箱,打开来看,在塑料布包里是沾满黄油的两百多发12号猎枪子弹还有几个弹簧撞针等猎枪配件。
       巡视完屋里,他们从后门出来,发现后面还有一个孤立的木板棚子,走进去发现里面有两台本田牌备用移动汽油发电机,一台是20千瓦的,一台是8千瓦的,棚子里面还有三个用砖块垫起来的钢制200公升汽油桶,娄强用力晃了晃,发现都是满的。
      
       “真是一个完备的生存基地。”娄强说。
       “更是一个屠宰场。”船长赵旗的脸色阴沉。
       “既然有这么多食品,这个家伙为什么还要吃人?”娄强不解的问。
       “为了更长久的生存。这个屠夫肯定知道核冬天的漫长与后果。”
       “为了一个人或两个人独享有限的食品,”娄强想起下面别墅中的少女乃子,“这个家伙就杀死其他所有岛上剩下的人,减少食物的消耗,也增加了食物的供应么?”
       “是的,这个人是极明白生存法则的人。”
       “那么这家伙把岛上的人都杀光了吗?只留下他自己和乃子?”
       “不,岛上还有其他的人。还记得沙滩上的脚印吗?那是两个女子的脚印。不过恐怕不多了。”
       “他是要留下这几个女人吗?”娄强问道。
       船长赵旗摇摇头说:“很难说,这个家伙心思缜密,显然受过良好的教育,佷黯生存之道。我猜他就是乃子的叔叔——日本人的思维佷特别,和一般人的想法都不相同。从这家伙的行为来看,早已失去了人性,很难说他下一步要干什么。再说我们对岛上可能留下的人也不了解,所以还要再看看才能知道他的想法。”
       走出别墅,他们重新来到别墅前的空地,深深的呼吸了一大口新鲜的空气,竭力将肺中被那“肉品”的气味污染的空气置换出来。
       船长赵旗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已经做出了决定,他打开手持电台给东渔315 发出指令,将船上全部人员留下轮机长和两个轮机员守备,其他人员都增援岛上。
       船长赵旗在别墅前的空地集中了十名队员,让娄强带着大家都去别墅中看看这个屠场,然后集合大家。赵旗脸色铁青,咬着牙说:“大家都看到了,这个岛上发生了什么!虽然是世界末日,但是末日里的人类也决不能是野兽。我们知道人类历史上曾经无数次发生过人吃人的事情,但是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丧失人性的野兽……”赵旗说不下去了,他觉得这样的事情无论从人的生存法则到道德规范都无法解释也无法容忍,只有一个解释就是这个屠夫已经丧失了人类的一切特性。那么唯一的选择就是在这即便是人类种群资源已经特别宝贵的时刻,也要坚决除去这种已经彻底丧失人伦的“东西”。
       队员们都气愤的脸色通红,纷纷要求船长下命令,立刻搜索除去这只人形野兽。
      欧阳上前一步:“船长,岛上形势复杂,是否要制定一下我们行动的方案?”
       赵旗点点头:“我们现在研究一下,下一步怎么做。”
      
      十七
      
       大潮之夜。月光在天顶透过云雾,漫射出微弱的光晕。虽然只是微弱的光晕,但是也比以前好多了,起码能在着微弱的月光照耀下依稀看到涨潮带来的一条条浪线,能够看到隐隐约约的山峰,能够辨别密林的黑暗和天际线的微光。
       没有风的夜,那涨潮的涛声听的分外真切。涛声夜掩盖了密林中细小树枝折断的微弱声音。
       别墅群里,中间那座别墅的窗户上透出了油灯的光,从窗中散射的光线里,凝神观看,可以看到别墅外游动的哨兵,偶尔还能看到哨兵手持的枪口上的反光。
       别墅里显得佷热闹,被孤寂折磨已久的少女铃木乃子和船长赵旗以及几个战士聊的正热闹。
       “乃子,你说海啸之后还有一些住在别墅里的人活着,后来他们到那里去了呢?”船长赵旗问乃子。
       “是呀,海啸之后我看见过几个人,不过因为语言不通,我们没有说过话的。这些岛上的人很多是讲法语的,我只懂日语和一点英语,不懂法语的。”
       “后来呢?”
       “这些人都显得佷痛苦,大家都佷悲伤的。后来就慢慢的不见了。”
       “他们没有到你这里找食物吗?”
       “听叔叔说,他们后来都搬到岛的北方去了,那里可能有一个半山的镇子没有被海啸卷走。”
       “岛上还有土著人吗?”
       “哦,海啸之后我见过两个土著女孩,好像是以前给旅游客人表演舞蹈的土风舞团演员。大约两个星期之前,我从窗子里看到过她们,在别墅区寻找什么,也许是寻找食物吧。”
       “那么后来你再见过她们吗?”
       “没有了,因为叔叔不许我出去,我每天都只呆在别墅里。”
       “你叔叔叫什么名字?是你亲叔叔吗?”船长赵旗突然问道。
       乃子有些扭捏的低下头,回答说:“叔叔叫做龟田横二,听说是大学教授。乃子半年前在东京的新蓿一个酒吧认识的叔叔。叔叔说带乃子来塔西提岛度假,还送给乃子十万日元的零花钱,给乃子买了许多时装还有好看的东西,乃子就跟叔叔来了。没有想到一来就回不去日本了……”
       听到这里船长赵旗明白了,原来铃木乃子以前是东京爱知县一所高中二年级的学生,通过日本女中学生中流行的“援助交际”(就是女学生为金钱做有钱人的情人的一种交际活动)认识的所谓“叔叔”龟田横二,成了龟田临时的情人,被带到这休假天堂度假,刚好遇到了“末日”,之后便留在岛上。看来浑浑噩噩的乃子只是龟田横二留下的性伙伴,也不象那个屠夫的帮手,对他的行为可能是完全不知的。
      
       夜深了。密林中山间独立别墅的四周几乎完全陷入黑暗之中,四周静悄悄的,云层中透过的月光依稀为这孤零零的别墅描出了一圈轮廓。
       突然,两条纤细的黑影慢慢从密林中潜出,灵巧的来到别墅的后面,沿着木墙摸索着什么。这两个黑影虽然是极其小心的移动着,但是脚下的枯枝还是发出了微弱的破碎声。
       枯枝破碎的声音虽然佷细小,佷微弱,但是山林遮挡了海的涛声,这里依旧能够听的佷清晰。
       两个黑影看来找到了后窗的位置,其中一个高一些的用手轻轻推了推,那窗子纹丝不动。它又用了些力,窗子却发出响亮的咯吱声,另一个矮一些的黑影夜用手来帮助它推窗子,窗子响了两声似乎有些松动。就在这时,黑暗的密林中忽然窜出一个身材高大的黑影,抡起手中的长型物体砸向其中高一些的黑影,只听“呀——”的一声清脆的惨叫,那高一些的黑影应声而倒。高大的黑影抢上一步,用右肘弯扼住另外一个黑影的脖子,左手就捂住了细瘦黑影的口鼻,可怜这细弱的黑影只能发出微弱的“呜呜”声。
       突然,两条强光从密林边缘两起,照射在一个身穿黑色猎装,脸色惨白的高大男人脸上,他肘弯中一个身材细小,皮肤黝黑,近似全裸的女孩尚在挣扎。地上,另一个同样近乎裸体的黑瘦女孩倒在地上。
       男人吃惊的脸上看出惊愕不小,但是他的反应依然很快,不假思索的将手中的女孩向一个灯光抛去,然后转身就向密林中跑去。
       大概是眼睛被强烈的灯光晃了,男人一下子什么也看不清,慌忙间碰到一颗小树,一个踉跄差一点摔倒。就在这时,因为方位的转换使他的眼睛避开了灯光直接的照射,相反,强力电筒的光柱还变成了给他指路的光源。他向前跑了几步,稳住了步伐,接着便端起了手中的双管猎枪,抄起来便转身向其中的一个灯光对准。
      
       枪炮长娄强带着两个战士下午就在这座孤立别墅后面的密林中隐蔽下来了。凭着他当过海军陆战队侦察兵的经验,用枯草和树枝把自己隐蔽的天衣无缝,只等猎物出现了。
       本来,娄强对船长赵旗的安排还有疑问,认为下午自己的三发枪声会吓住这个屠夫,使他不敢来这个屠场附近出现。但是,船长赵旗的分析使他不由的半信半疑。因为这里是屠夫的物资基地,在“末日”之后的艰难时期,这些物资对于任何人都是生死攸关的,是它们主人的命根子。所以,出于保护这些物资的目的,屠夫必然会在夜里在附近出现。
       耐心的在隐蔽地埋伏了近8个小时,只有不请自来的两个土著少女的突然出现使船长赵旗没有预想到的。
      
       战士小毛没有料到那男人会把他手中的少女向自己抛来,慌忙中一把接住,抱个满怀,自己也随之被冲击力带倒在地,手中的强力电筒也飞了出去,被一根树枝挂住皮带,在空中晃动不止。
       娄强看到男人举枪,连忙大喊一声:“住手!”话音没落,枪声已想,正在半空中晃动的那支手电应声而灭。
       娄强看到小毛方向的手电被击灭,以为小毛中弹,心里气急,一股血气立刻集中在脑门,口中大喊:“小毛——”,手中就扣动了连发扳机。
       95步枪以每分钟300发射速,只是短短的三四秒钟,就是近20发子弹射出,只听那男人大叫一声便重重的摔在地上,娄强又压低了枪口对准那男人的屁股打了一个三发点射。
       娄强赶快回头看小毛。另一个战士手中的电筒也射了过来。娄强一下子看的清楚,那小毛不但毫发无伤,躺在地上怀里还紧紧抱着一个皮肤黝黑身材健美在拼命挣扎的姑娘。
       娄强长出了一口气,“他妈的你这小毛差点把我吓死啊!”然后才转过头看那倒在地上的男人。
       娄强走过去,用脚把那趴在地上抽搐的男人翻过来,看到那男人穿了一身近乎黑色的猎装,身材高大强壮,年纪大约有四十岁,脸色惨白,上唇留了一部修建整齐的东洋小胡子。
       男人胸部中了三枪,看来子弹是从背部射入,从前胸出来,此刻口中正在大口大口向外冒血。男人还没有咽气,眼睛里射出一种仇恨的光。
       “我本来不想打死你的,屠夫。”娄强鄙夷的说!
       “小日本,你他马的打坏我的手电,要让你赔!”小毛抱着不断挣扎的女孩好不容易爬起来,一边恨恨的说。
      
       听到枪声,船长赵旗很快带着五六个战士来到现场,看了看已经咽气了男人,在他的身上搜索了一下,掏出一些零碎。在一个精致的打火机上看到精工雕刻的名字:“龟田横二!这个屠夫死了也好。我们走!” 另外两个战士轮流背着被打昏的那个女孩,走出密林向别墅群走去。
       小毛对娄强强行从自己手中夺过,抗在他肩上的被缚住手脚,嘴里不知在叫着什么的女孩虽然不满,但是也毫无办法,只好讪讪的跟上队伍。一边走,一边还嘟囔着心疼自己被打坏的手电。
      
      十八
       2008年2月4日,李海铁从万年历上知道今天是传统的中国节日春节的前一天——除夕。起点岛上洞屋前面天不黑就燃起了一排陶土烧制的王八灯,灯虽然做的粗糙,但是从灯口露出粗大的野麻捻子,沾满了腥腻腻的海象油,燃起明亮的灯光,为这节日增添了一些喜庆的气氛。
       自从石灰组发现了一片陶土矿之后,水手长张豫鲁就狂热的爱上了制陶工作。他和二副吴膺整天热衷于研究“制陶工艺”,在经历几百次失败之后,在李海铁的指导之下才学会了控制窑炉的温度,并且掌握了渗碳工艺,最后才有模有样的制成了光洁、油亮的黑陶。大概是喜欢抽象原始艺术的缘故,这些“王八灯”却做的古朴,粗糙,颇有民间艺术家的风范。这些灯本来燃烧鲸油,后来因为鲸油能够代替一部分柴油,所以被李海铁下令减少使用,是这些粗大的油灯只好被束之高阁。直到起点岛海域的海象、海狮等海生哺乳动物大量增加,对起点岛周围的海洋生态产生一定的影响,李海铁做出了捕猎一部分海象海狮的决定之后,油料供应才被重新放开。
       即便如此,这些灯在平时也不大受欢迎,尤其两位女士,更是对这种“王八灯”深恶痛绝,因为他们燃烧时冒出的大量黑烟要不了几天就把洁白的洞屋墙壁熏的黑黢黢的,所以女士们平时只是用海象油做成的蜡烛,还要装上防止烟熏墙壁的灯罩才行。
       这些灯在露天燃起的时候,还是佷实用,佷壮观的。洞屋门前一拉溜三十多盏“王八灯”,把洞屋门前照得亮如白昼,不远的起点湖里,于洁和胡宏野放进去许多木片做的河灯,远远看上去宛如漫天的星斗落了下来。这些灯光为起点村凭添了许多节日的喜庆气氛。
       洞屋又扩大了一些,李海铁的目标是除了公用的一些房间之外,争取所有的人都有自己单独的一间洞屋。唯有为两位女士,李海铁选了两块分别靠近湖边的高地,要大家为她们建了两栋别墅式的小房子,每套房子都是石灰砖墙壁,石灰砖地板,上面却别出心裁的采用木结构和椰子叶做成的茅屋顶。“别墅”里有客厅和几个不同的房间,厨房卫生间齐全,甚至做了壁炉和高高的烟囱。唯有上下水比较麻烦,只好采取人工打水——好在离湖不远。下水则在屋后挖了巨大的渗井来解决。
       建房子的时候,看着大家忙碌的身影,于洁和胡宏不由得显得有些羞涩。因为她们感觉到,一旦这些房子建好,她们搬进去之后,一种新的生活将要开始。
       三天前,从电台上听到塔西提岛上东渔315的消息,李海铁就说,等节日之后还要再建几间这样的小“别墅”,她们两个听了之后既是兴奋又是忐忑,不知道这几个陌生的姐妹能否很好的相处。
      
       这段时间,岛上的生活更加艰苦了。因为每天的食物只有一些海菜、牡蛎和鲸肉,海象肉,大家的胃都不同程度的有些衰退,因为缺少调味料,每到吃饭的时候厨师长崔园都愁眉不展,看着大家难以下咽的神态,不由得自己恼恨自己。虽然他试尽了所有的招数,可是毕竟巧媳妇难以无米之炊,每天都面对腥滋滋的海鲜和干硬的鲸鱼肉,每人一小撮大米,且除了海盐之外没有任何调料,哪怕是一级厨师也难以做出可口的饭菜啊!好在昨天指导员不知动了那根筋,居然指示自己可以动用封存的调料,(当然不包括温室里刚刚长出新叶子的葱姜蒜等美味)而且让准备两包香烟和四瓶白酒,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后来才想起今天是除夕,而且东渔315大概从塔西提收获了不少物资的缘故。
       为了做好今天的晚宴,厨师长崔园绞尽了脑汁,用了一整天的时间来准备,并且拟订了一个几乎完美无缺的菜单:
       醋拌石花菜(真正的老陈醋啊!)
       油炸五香花生米(花生米是仓库里的珍品,而且用真正的色拉油炸!)
       糖水黄桃(自然是库存的罐头了)
       香油咸菜丝(用库存的干咸菜切的细细的,然后淋上芝麻香油……)
       卤水海豹里脊(库存了卤水香料加白糖!)
       熏鲸鱼(酱油和糖放的足足的!)
       辣子鸡丁(海鸟肉丁+罐头笋还有足足的辣椒!)
       酥炸生蚝(动用一点面粉和生粉将生蚝裹起油炸,最后撒上花椒盐)
       至于汤嘛,崔园想了很久才决定将仅有的四包豆奶粉打开一包,让大家痛痛快快喝上一碗热豆浆!
       最后,厨师长崔园哀求指导员李海铁很久,几乎要下跪求情了。李海铁终于批准崔园用两公斤大米做一锅腊肠煲仔饭。
       厨师长崔园一整天都在为今晚的晚宴努力,中午吃饭的时候虽然在熬海带里偷偷的加上一点五香粉,但是大家却似乎都没有胃口吃饭,只等着晚上的年夜饭了。
      
       夜幕降临,宽大的餐厅里也点上许多“王八灯”,在大厅中央还燃起了熊熊的篝火,颇有些山寨过年的味道。晚宴开始了,大家面对丰盛的饭菜,端起来酒碗,不禁热泪满面。是啊,好长时间了,这四个月中大家都像度过了整个人生,把所有的悲伤喝痛苦埋在心底里,谁也没有丧气,水也没有失望,相反,一种神圣的责任感充斥在大家的心头。
       指导员李海铁端着酒碗,很长时间没有说话,只是目光灼灼的扫视着大家,眼睛里闪耀着泪光。过了一会,他将酒碗慢慢的撒在地面上,然后说:“我这这一碗酒,带着大家的心意,来祭奠我们所有的亲人和朋友,还有所有在战争中失去生命的同胞……请大家干杯,来庆祝我们在新世纪的第一个新年!”
      
       与此同时,塔西提岛港湾里的东渔315号上,一个类似的晚宴也在进行着,两个土著女孩早已消除了恐惧和敌意,连同铃木乃子,和十四个队员同时举起来酒杯,共同庆祝这新时代的第一个节日。船长赵旗举起酒杯,面色依旧冷峻。他说:“虽然罗马人制定的公历是比较科学的,但是在新世纪里我们还要进行一些修订。元旦不过是公历历法上的一年开始,其他西方的节日都是无用的。今后,我们要将充满中国文化,东方智慧的农历新年当作我们最重要的节日来庆祝,这将是整个新文明的节日!我们中国的文化,也将是新世纪的主体文化!新世界的文明要将要在古老的东方文明基础上重新建立!让我们举杯,为了新世界,为了新文明,干杯!”
      
       北美洲的洛基山下,一座人工修建的地下掩体里,已经患上严重的辐射病的玛德林娜正在发着高烧,她又被冻醒了。她吃力的喘着气,奋力撑起自己虚弱的身体,半依在一团棉絮上,轻轻用手一抹,便又掉下来一团金色的头发。她看了看手里的乱麻般的脱发,挣扎着爬起来,给早已死去的丈夫和儿子盖上一条毛毯,然后朝着从洞口射进来的一条光线蹒跚的走去。
      
       非洲冈比亚的野生动物员,管理员纳牙鲁在抱着濒死的母狮取暖。他很想让母狮如两星期前吃掉自己的妻子一样把自己吃掉,但是母狮现在已经连睁开眼睛的力气也没有了。纳牙鲁想,等到母狮的身体凉下来的时候,自己的生命结束,魂灵就会随母狮和妻子的魂灵一起升上天堂。
      
       从太空遥望地球,整个地球被薄雾覆盖着,除了赤道地带附近之外,全球大部分地区的陆地都覆盖了厚厚的白雪,北极和南极附近的冰盖大大的扩展了它们的范围,整个星球被核冬天所统制。以前夜晚中那些布满地球各地的璀璨美丽灯光不见了,到处一片死寂和黑暗,地球看上去成了一座宇宙史前一样的冰冷星球。但是,当你仔细看时,会发现浩瀚的太平洋中部,南回归线附近两个相距不远的地方,黑暗中似乎有两点火焰燃烧的星光,为毫无生机的地球带来一点文明的希望。
      
      
      
      
      
       十九
       2008年2月18日,船长赵旗带着东渔315和全部人员回到起点岛。当船缓缓驶近起点湾的时候,驾驶台上的船长赵旗看到大家都聚集在码头上,唯有于洁和胡宏站在码头旁边更靠近自己的一块巨大礁石上。
      
      在他们返回之前的两天,帆缆长欧阳和枪炮长娄强曾经提出一个建议,这个建议就是:既然塔西提岛比较大,自然环境也好,而且现有的别墅区可以充分利用,不如将起点岛上的人员集中在塔西提岛发展更为有利。
      
       船长赵旗微笑着听了他们的建议,并没有表态,“只说抓紧时间,该干啥干啥。这个事情还要从长计议。”后来,大副魏国民也委婉的附和他们两个的建议时,船长赵旗才把他们三个叫在一起说:“你们说的都不错,塔西提的面积比起点岛大过十多倍,山也高,林也密,也有许多房子。作为我们的基地是很好的选择。但是有一个问题不知你们想过没有,就是安全问题。这个世界已经向我们证明,并不是只有我们这28个人,除我们之外,还曾经存在杀人魔龟田这些人。塔西提虽然大,但是大却是我们的威胁,我们在这里这些天并没有能力将整个岛屿搜索一遍,密密层层的山林里还会有什么我们完全不知道。作为军人,我这么说决不是胆怯,而是在这人类文明生存的最后关头,我们必须要保证安全第一!”赵旗看了看这几个得力的部下,接着说:“起点岛天然的火山口屏障,加上山上的起点湖,对我们都是佷珍贵的啊!火山口内,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入的安全性,还有存水足够的起点湖,才是我们的命根子啊!”
       “可是,塔西提岛上不也有许多水量充沛的河流吗?”帆缆长欧阳不解的问。
       “没错,这些河流看上去水量都佷充沛,但是这时前一段时间暴雨的结果。目前的气象情况肯定和末日之前不同的,大气环流早被彻底破坏。指导员断定这种特殊的气候情况下,接着面临的很可能就是干旱。如果长时间的干旱,你会很快发现这些河流都会迅速见底的。而起点湖是火山口湖泊,水特别深,水质也好。我们估计至少有上亿吨的淡水,即使三年五载不下雨也不会干涸的。所以,指导员我们早就认为,起点岛特殊的地理环境和起点湖,是天赐我们的最佳避难所。起点岛虽然小,但是也有好几千公顷可以耕种的土地,也有虽然不大,但是足够我们使用的山林。所以,对目前只有30来个人的我们这个团体,资源是足够的。”
       听了船长赵旗的这番话,大副魏国民也恍然大悟,说“船长说的对!起点岛还有一个好处,就是洞屋里要比这些别墅暖和多了。”
       “是啊!现在是阳历2月,是北半球的春天即将开始,但是对我们来说,却是夏末初秋。过上几个月,以后的气候会变得更冷。火山口里可以避风,这是有效的屏障作用,洞屋里一定比别墅住的舒服一些的。”船长赵旗说。
      
       随后,船长赵旗命令将岛上所有的物资搬上东渔315号。这些物资虽然不是很多,但是依靠人力搬运还是一件艰巨的工作。这时大副魏国民想起那辆汽车,就带领大家去把它翻过来,发现轮胎居然还有气,发动机也没有大的损伤,只是风挡玻璃都破碎了。于是,这辆公羊就被当成板车使用,大家一起呼着号子把它推上半山。在把它翻过来之前,船上最喜欢最迷恋汽车的帆缆长欧阳就找了一截树枝,加上一点点肥皂细心把油箱上被钻露的小孔堵上,几次张口想让赵旗批准灌一点柴油试试看能否发动,都被“小气龟”船长给堵回来了。
       不过船长赵旗倒是给欧阳出了了过车瘾的主意:“欧阳啊,你要是真想开,就等装好东西下山的时候,你开开这世界上最节能的汽车好了!”
       “我们起点岛终于有了自己的汽车了!”汽车迷欧阳一边小心翼翼的操纵汽车向山下滑行,一边兴奋的想。驾驶这发动机舍不得转动的汽车,虽然少了引擎吼叫的兴奋感,但是那加速下滑的感觉还是让欧阳着实过了一把车瘾。
       用这半人力,半自动的“汽车”一连运了四趟,才把岛上搜集到的有用物资全部运到船上,只是最后将汽车本身运上船的时候,也遇到了不小的麻烦,大家费了不少的力气才用修好的起网机小心翼翼的将汽车吊到船上。
      起航之前,船长赵旗命令东渔315绕塔西提岛缓行一圈,同时开通了船上的扩音设备,通过大扬声器让绘图员小郑用英语和华语,让乃子用日语,又通过无线电让懂一些法语的胡宏用法语向岛上广播:“我们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救援船,前来拯救你们,给你们送来了食物。如果岛上的人听到呼唤,请走到沙滩上来……”
      塔西提岛相比起点岛果然很大,东渔315缓缓而行,绕塔西提岛一周居然用了足足一天的时间,从清晨直到傍晚,沙滩上和没有障碍的空地上被船长赵旗用望远镜搜索了无数遍,也没有发现任何生物。东渔315才仿佛失望的拉响汽笛,离塔西提岛而去。
      太阳变红了,天色也变红了,虽然没有清晰的翻滚的火烧云层,但是大气中残余的大量微粒很快的阻断了斜射阳光中的蓝色,绿色光波,只剩下波长最长的红色光线把天空染成一片血红,显得分外瑰丽鲜艳。船长赵旗站在船尾,全身仿佛披上一层红色的铠甲,如船尾甲板上一尊雕塑的铜像。他凝视着渐渐远去的塔西提岛,不禁默默的说:“再见了塔西提,我们不久还要回来的!”
      
      起点岛上,最先知道东渔315即将起航归来的是于洁,从内心里最盼望东渔315早日归来的也是于洁。因为她心里从东渔315出航那天起,就一直牵挂着船上的一个人——船长赵旗。
      于洁心里知道,在这个时候奢谈爱情是没有意义的。但是无论今后我们是一种怎么样的社会结构,但是这种自然发生的感情倾向却无法从道德和伦理上阻止。那就是无论怎么样,一个人的心里会对另一个人有更加亲近,更加倾向的感觉。她会最惦记他,最牵挂他,最……爱这个人。
      于洁还在研究所工作的时候,就认识船长赵旗,那时她还是刚除工程技术大学不久的学生官,刚刚佩戴上中尉的肩章。她上船调试检修通讯侦察设备的时候认识了这位整个海捕大队最出名,最优秀的船长。刚一见面,少女的心就为这个还佷陌生的男人扑通扑通的跳。他那刀刻一般线条清晰的脸上露出一种成熟美,被海风和骄阳涂上一层铜红色泽的肌肤,显示出一个海上汉子的粗旷和神韵。
      于洁暗暗的打听过,得来得信息令她十分失望,就是少校船长赵旗,早已和卫生队的女医生相恋,据说很快就要结婚。后来曾经听说船长赵旗和女医生的婚期就定在2008年春节……上船之后,于洁又从胡宏嘴里听说了那女医生非常美丽温柔,是胡宏在卫生队实习期间最好的朋友。
      从那之后,于洁将自己心里的暗恋强抑止了,看待船长赵旗的目光从爱恋又转为尊敬。虽然这佷困难,但是于洁也不是那种会不顾一切的疯狂女孩。
      来到起点岛之后,不知不觉之间,连于洁自己也没有意识到,她自己看船长赵旗的目光有渐渐的恢复了以前那种热情。她逐渐意识到,经历了人间最悲伤的末日之后,在这个新的世界里,她的心是属于他的。但是,她却不能只为他。因为这个新世界里,一切都变得陌生了,包括人类以前最美好的爱情也要用新的规则来理解。那么,这个新世界能允许她的爱情存在吗?
      那种模模糊糊萦绕心里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其实就是:倘若她拥有不止他一个“丈夫”,她该如何分配她的爱?能够一碗水端平吗?她自己不信,也不愿意相信。
      听胡宏说的意思,与其说自己是他们许多男人的妻子,不如说他们许多男人是自己的丈夫,可是这又有什么区别呢?胡宏似乎不愿意把道理说那么透,也许她和自己一样,还没有走出羞涩……想到这里,她遍觉得脸上一片潮热,心脏也开始跳的厉害。
      她开始计算着东渔315的航速,计算着东渔315回到起点岛的日子。在东渔315到达起点岛的前一天,她就下意识的开始修饰自己,甚至取出了珍藏很久的化妆品,用了一多半的润肤霜,刚开口不久的粉底,还有半支口红,一小段眉笔。她对着镜子看了很久,比划了很久,最后还是没有舍得把它们往脸上用一点。她要把它们留到明天,把自己最美丽的一面,最美丽的姿容让他第一个看见。
      
      汽笛响了,东渔315回来了,他回来了!于洁跑到火山豁口边上,遥遥看到东渔315的船影出现在岬口之外,正准备进港。她却慌慌张张向回跑,跑回自己的屋里,用最快的速度将自己无数次“演习”过的化妆方案实施了一遍,有反复的照了照镜子才飞快的冲出房门,向港湾跑去。
       《起点网-连载小说》
      
      
      
      
      
      
      
      
      二十
       2008年3月1日,指导员李海铁和船长赵旗带着二副吴膺、水手长张豫鲁、帆缆长欧阳、枪炮长娄强,以及于洁、胡宏、海图员小郑等人登上了起点山顶。除了大副魏国民和轮机长刘强在东渔315上值班,事务长崔园在厨房忙活之外, 东渔315原士官以上任务全部到齐。
       胡宏第一个注意到,指导员李海铁身上背的一件小巧的柯达牌Hi-Fi数码照相机,心里疑问却一路上也没有问出来。快到山顶时,水手长张豫鲁也注意到了,天性藏不住话的张豫鲁遍气喘吁吁的笑问李海铁,“怎么着,指导员登山还带着照相机呀?是否要给我们大家在起点山顶来个合影?”
       “瞧你胡子拉碴的样子,合影好看吗?”李海铁笑着回答。
       “我说也是啊,记得我们刚上岛的时候似乎全体人员有过合影的啊!”张豫鲁不解的说。
       “你以为照相机只能合影照相用啊?”指导员李海铁没有正面回答张豫鲁。
       “那还能干什么啊?”张豫鲁不解的挠了挠头发乱蓬蓬的脑袋。大家也不解的看着李海铁胸前的数码照相机。
       “好了好了,别围着看了。一会我给你们解释。”李海铁让大家散开,不要围着一起阻挡头顶的光线。伸手看了看腕上的手表,对海图员小郑说:“时间快到了,把绘图夹打开放好吧。”
       海图员小郑把绘图夹打开,朝着太阳的方向放好,大家只看见绘图夹中间只放了一张标准的A4白色打印纸,心里更加纳闷儿,不知道指导员李海铁到底要玩什么名堂。
       李海铁把相机启动,然后对着白纸调整焦距,从取景框中瞄准良久,却没有听到快门按动的声音。过了一会,李海铁放下手中的相机,关上电源,任由它晃荡在胸前。然后对海图员小郑说:“记录,2008年3月1日当地时间中午12点,EV值22,相对日照辐射指数170%,色温6800K。”
      小郑记下这些数据之后,李海铁招呼大家离开山顶最好处,找了一处太阳不能直接射到的背阴处让大家坐下。于是,大家都明白今天指导员让大家上山不仅仅是看看风景,应该是一场重要的会议。
       “咱们船上没有太阳辐射仪器。所以我只好用数码相机的测光功能来代替仪器。”李海铁这时才开始给大家解释。“同时也用相机的色温测量功能来推测阳光中的成分。”
       “我也有一台数码相机,平时只知道它能照相,却不知道还能做辐射仪用啊!”胡宏终于忍不住插嘴说。
       “一般情况下没有人用照相机当辐射仪用的,因为精度不够。现在我们特殊情况下,需要的数据不是非常准确,而且我们又没有辐射仪,只好从权了。不过,对于可见光来说,测量数据对我们还是很有参考价值的。”
       “我从1月1日起,每隔一段时间就选择无云的日子中午12点就要到这里来测定一下太阳辐射强度,也就是阳光的强度。并且用对数方式编制了阳光辐射指数。具体测量方法就是通过标准焦距的镜头,对准与光线射入方向垂直的A4标准打印纸平面,尽量避免杂散光线的干扰。当它充满镜头的时候,测定数码相机的EV值,这样就大致的得到了当时阳光的辐射强度。”听到这里,大家不约而同的抬头看了看北方正顶的太阳,只见它依旧白茫茫的,只在白雾的天空显出一个有些刺眼的轮廓,并不见得佷强烈。
       “大家不要直接看太阳,小心伤害眼睛。”李海铁说。
       “这太阳光并不佷强烈嘛,怎么会伤眼睛呢?”水手长张豫鲁还是有些不服气的嘟囔。
       “别看这阳光看上去不是十分强烈,但是直接用眼睛看是会伤害你的。因为阳光中含有大量你看不见的紫外线。”李海铁不理会张豫鲁的嘟囔,接着说:“数据告诉我们,现在的阳光比一个月之前增强了三倍。虽然空气中的粒子还很多,阻挡了大部分光线,但是这些粒子在确实的逐渐的减少。而且阳光的成分和我们过去所接触到的阳光不同,就是紫外线将大大增加。以前,阳光的正常色温为6400K,但是现在相机测到的色温却达到6800K,这里充分说明了光线中紫外线成分在迅速增加。”
       “紫外线成分的持续增加,对生物有很大的影响吗?”于洁担心的问?
       “影响极大。紫外线对生物细胞的破坏力是可怕的,毁灭性的。尤其对动物组织细胞。”李海铁脸色沉重。“我们知道,以前地球大气层外层有一层厚厚的的臭氧层,它们阻隔了90%以上的紫外线,使它们不能到达地球表面,否则,地球上就不可能产生生物。现在,核爆炸破坏了地球的磁场,造成了地磁紊乱,也破坏了整个大气层的结构,臭氧层也几乎消失殆尽,不能起到阻挡紫外线的作用,紫外线的强度将比以前增加许多倍。现在,紫外线和可见光被空气中悬浮的灰尘粒子阻挡着,随着空气中杂质粒子的减少,可见光和紫外线将几乎不受阻挡的直射到地球。当然,空气中还含有水蒸气和其它气体,稠密的大气还没有被破坏,但是直射地球表面的紫外线还是要增加很多。这些紫外线对于地球上的动物来说,几乎又是一场灭顶之灾。”
       稍顷,李海铁接着说:“根据现在的大气情况进展来说,最多再过一个月的样子,直接暴露在阳光之下半小时的皮肤就会受伤,到了最严重的时候,也许你只要暴露在阳光下5分钟,你的皮肤就会脱落,甚至可能死亡。这个时间大约是3个月之后。”李海铁脸上的线条都凝成铁一样。“不过,好在三个月之后我们就进入冬天,不至于那么严重。但是北半球就惨了。”
       胡宏作为医生,自然佷清楚紫外线的危害,她不禁忧心忡忡的问:“那么臭氧层能够自我修复吗?需要多长时间?”
       李海铁看了看胡宏,回答说:“理论上臭氧层是可以自然修复的,当阳光强烈之后,地面吸收了足够的阳光,大气会再次活跃起来,最后会形成自然的循环。电离层也在正常磁场的作用下回复,这时会再度形成臭氧层。至于时间,很难说,也许要半年之后,也许时间会更长。甚至可能超过一年。毕竟大气层是一个非常复杂的系统。”
       大家听了这些,都觉得心情十分沉重。没有想到一个困难还没有解决,另一种威胁就悬在头顶。
       “现在,我们回到人类的生存环境方面。”船长赵旗也面对大家开了口。“我们都很关心地球上人类目前还有多少残余,这个问题我和指导员也研究分析了许多次。……”船长赵旗打开了随身带的一幅世界地图,展开来铺在地面。只见地图上表明了秘密麻麻的大小不等的红点和数字。这是一幅根据核战开始后东渔315号上地震探测仪的记录绘制的核弹爆炸点的不完全记录。
       “陆地上的当量数字方位可能出入比较大,大西洋和印度洋海上爆炸的精度也差一些。但是太平洋和周边地区的统计还是比较准确的。”船长赵旗指着地图说。
       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这张地图上。之间亚洲、北美和欧洲的地图上红点密密麻麻,非洲、南美和澳洲的红点虽然稀疏一些,但是可以明显看出,红点稀疏的地方大多是沙漠和密林地区,就连北中太平洋上也被许多红点所占领。只有南极洲和南太平洋一代几乎没有红点。帆缆长欧阳比较细心,他仔细观察了一遍地图,很快得出结论:如果将地图上远离爆炸点1000公里之外的地区圈出,那么就只有太平洋中部南纬17度线向南从所罗门群岛到复活节岛一线,然后向南延伸到南极大陆的一片区域;印度洋上的阿姆斯特丹岛,凯尔盖朗群岛附近到南极洲一带,其他所有地区都不可避免的陷入核污染的范围之内。
       “当然,除了这几片区域之外,包括各个大陆上在核爆炸之后和海啸之后会有一些人幸免遇难,也会有许多人能够懂得躲避核污染而生存下来。但是,面对可能长达三年或者更久的核冬天,以及即将到来的紫外线灾难,能够度过的人数却不会很多的,因为在漫长的核冬天里,植物不能生长,动物大量消失,给养问题将是任何活下来的人们最大的问题。除了人类的灾难之外,地球上也将有相当多的动物种群会遇到灭顶之灾。”船长赵旗叹了一口气,接着说:“幸好,地球上还有海洋。海水强大的蓄热能力保持了比较高的温度,也阻挡了紫外线的杀伤,(因为紫外线的穿透能力佷弱,一厘米的海水就能避免被紫外线杀死细胞。)海洋将是许多动物——包括我们的良好庇护所。”
       看到大家都陷入沉痛的思索之中,李海铁觉得还要鼓舞一下大家,激发起大家的豪情,于是就说:“我们起点岛是幸运的,命运将我们这一个群体安排到这样一个天然的庇护所,我们才能依靠上天和大海的恩赐生存下来。所以,我们建议起点岛今后的奋斗方向:一是保存我们这一批人类文明的种子,一定要度过今后无数的难关,直到地球大气系统基本回复正常。使我们能够更加成熟,更加强大。二要保存和发展文明和科学,我们起点岛要尽可能的保存和发展人类文明的结晶,使重建的人类文明不再从蒙昧时期开始。三是待到条件成熟的时候我们走出大洋中心,用我们的力量和文明、科学去寻找、去联合、去解救地球上幸存的其他人类,共同建设一个崭新的,更文明,更发达,更幸福的新社会!”
      
       天渐渐变成了粉色,船长赵旗第一个走出崖壁的阴影,登上起点峰巅。大家也随着他一起来到起点峰的最高点。
       海面上开始闪动着淡红色的波光,起点岛如沐火海。
      
      
  • 鬼金 2004-09-10 08:29:16
      扎实的东西!
  • 北瀚 2004-09-10 20:35:31
      第二十一章
      二十一
       毕竟是世界上空气中尘埃最少的地区,南太平洋的天空虽然常常还是白茫茫的,但是有时也开始透出蓝色。阳光比3月份强了许多,虽然空气仍然寒冷刺骨,但是白色沙滩的反光却让人不得不眯缝起眼睛,在沙滩附近,那种强光的感觉就像登上了雪山一样刺目。
       3月16日,早饭时水手长张豫鲁和帆缆长欧阳就钓鱼技术展开了一场小小争论。张豫鲁在青岛海边长大,而欧阳是南海渔民的儿子,对于钓鱼技术谁都不服谁,多次想比个高低。
       张豫鲁端着半碗海带煮牡蛎,实在有些难以下咽,不禁牢骚的半开玩笑对厨师长崔园说:“瞧你这厨师长怎么当的?天天让俺吃这玩意儿,也不会换换花样?是你把好东西都偷吃了吧?大家看看,咱们都吃这些烂玩意儿,个个黑瘦黑瘦的,就他厨师长还是白白胖胖,一定是天天偷吃好东西!”
       “冤枉啊!捕捞组每天都弄些这东西,我有什么办法?你看看,你看看,我难道吃的和你不一样?”崔园一听这话刻受不了了,赶快把自己的碗端到张豫鲁面前要塞给他。
       “哼!看上去一样,谁知道你那碗里有没有多放一些作料?什么胡椒、姜米的。”张豫鲁不吃这一套,依旧故意气他。
       “得了吧豫鲁,你不要捉弄人家老炊了。这些都是人家捕捞组好不容易搞来的,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嘛!”欧阳看着崔园受窘,于是就开始打圆场。
       听欧阳这么替崔园说话,张豫鲁不禁又把牢骚朝捕捞组发:“捕捞组这几个人也是的笨的可以,好一点的鱼也捉不到,天天就弄点海草糊弄人……要是我还当捕捞组长,天天弄鲜鱼给你们吃,想吃石斑吃石斑,想吃苏眉吃苏眉……”
       “呵!你当人家捕捞组几个战士是吃素的啊?人家个个都是行家里手,小李、小陈都是渔民出身呢!你会比他们强多少?现在水这么凉,你以为深海鱼好钓啊?”
       “他们比我强?我七岁就开始在栈桥上钓鱼了。他们——哼!也就是撒撒网,起个网什么的。”张豫鲁什么时候对人服过气?
       欧阳存心看张豫鲁的笑话,不由得就激他,于是就戗他的话茬说:“哎哟!是呀,水手长整天说自己是钓鱼专家……要不这样,今天傍晚收工之后你去海边给大家钓几条像样点的鱼来,也让咱跟着沾沾光,打打牙祭啊!别说苏眉、石斑,你就是钓上几条海鲤什么的,咱也吃一顿火锅怎么样?”
       听了这话,张豫鲁也有些犯嘀咕,后悔刚才自己话说的满了一点。他心里也知道,这段时间随着海水温度的下降,这些热带深海珊瑚礁鱼类早不知跑哪里去了,海边半天也只能抓到一些小杂鱼。不过他对于自己的钓鱼技术还是佷自信的,灵机一动,想到他们捕捞组一般都是早晚去海边捕捞,这个时候水凉,鱼大概不好找。但是中午太阳开始烈起来,水温应该有些升高,也许鱼会出来?
       于是,他没有言声。心想,我中午自己悄悄去到海边找个没人的地方钓一会,没准能够钓到几条好鱼。如果万一钓不到,自己悄不言声,谁也不知道,也不会热他们笑话。想到这里,嘴角不由得生出一丝笑意。“要是能钓到宏姐爱吃的石斑就好了……”
       那天中午吃完饭,张豫鲁对谁也没有说,提上早准备好的伸缩鱼杆,提一个塑料通就悄悄的去了海边,一坐两个多小时。果真被欧阳说对了,两个多小时只钓了几天四指长的小猫鱼,他不好意思带回来,就悄悄扔到海里自己悄悄的溜回来,这事谁也没有说。
       下午他就感到有些不对劲,觉得脊背上火辣辣的疼。哦,对了,今天中午太阳底下觉得有些热,把外衣脱了。里面的衬衣早就破烂的不像样子,没准被太阳晒着了。谁知到了晚上,更加严重,脊背和肩膀疼的睡不着,他也只好忍住。天亮之后爬起来发现,床上血迹斑斑。于是只好去找胡宏想找点药抹抹。
       胡宏一看见张豫鲁脱掉外衣的脊背,大吃一惊,真是惨不忍睹,之间张豫鲁脊背和肩膀上的表皮全部坏死正在脱落,血肉模糊,吓的忍不住掉了泪。她用清水小心的洗净血迹,却没有什么药物去给他治疗。因为现在药太珍贵的,不到万不得已是绝对不允许动用的,于是就拿出自己早已精练多次的海豹油给张豫鲁涂上。
       这事被指导员和船长发现之后,指导员还没说什么,船长赵旗冲着张豫鲁大发雷霆,臭骂一顿。指导员只好劝船长赵旗说:“算了,这事也不全怪他。还怨我们没有把紫外线的杀伤力说清楚,他们毕竟没有见过那种自然力量,只是嘴说的他们还以为我们吓唬他们。这件事也好,一方面让大家都接受教训,另一方面也提醒我们也该在作息制度上改变了。要不,以后伤员会越来越多。”
       这个事件之后,让起点岛的作息时间有了很大的变化,为了防止紫外线的杀伤,船长赵旗命令每天上午9点到下午6点为休息时间,早晨和傍晚才能进行室外工作。唯有于洁的工作没有受到多少影响,因为她们的工作都在室内。
       于洁以前手下的两个男操作员都被调去做其它事情,只好带着新来的乃子和两个塔西提土著姑娘伊波和伊丽姐妹边教她们汉语边工作。她们的工作就是打开扫频电台,日夜不停的监听所有波段的无线电信号。
       天线高高的竖立在山顶,两条馈线沿着山岩蜿蜒下来就进入监听机房。乃子按照于洁的指示在各个频段间不停的缓缓搜索,于洁就带着耳机凝神细听。两个年轻,充满活力的土著姑娘伊波和伊丽则轮换着摇着手摇发电机,一边给蓄电池充电,一边供应着电台的能耗。
       自从塔西提岛归来之后,指导员李海铁和船长赵旗对世界上人类的存留情况信心大增,同时也有很大的忧虑。世界这么大,应该有不少人类的种子遗留着,这对以后的新世界当然是好事。但是,目前严酷的环境现实中,遗留的人类为了生存,会将隐蔽中的动物性暴露出来。地球上剩余的人与人之间会是完全善意的吗?在严酷的生存环境中人类也许会丧失原有的一切文明和道德,赤裸裸的展示着其兽行的一面。这些不知道是起点岛人群未来的福祉还是会为起点岛带来灾难和考验?
       “我们未来面临的是同志还是敌人,这是个未知数!”船长赵旗经常对起点岛上的人们说。
       东渔315是干什么的?我们本来就是监听侦察船啊!所以,指导员李海铁和船长赵旗决定,将东渔315上的通讯监听设备搬到岛上来,利用岛上起点山的高度设置高增益天线,日夜监听搜索一切人类发出的无线电信号。但是,在受到人类无线电信号后不准立刻与对方联系,直到调查对方无恶意和其文明程度之后再说。
       “末日”之后的天空是宁静的,完全没有了人类进入工业文明之后各种电波充斥天空的污染现象。宁静的耳机里,除了外太空轻微的电磁干扰声之外,连地球上打雷下雨产生的杂音也很少听到。是啊,核冬天里大气温度大大下降,地面空气难以被太阳加热,很难形成强对流天气,也就很难产生比较强烈的大气电荷不均,所以这半年来,雷电也几乎消失。
       于洁在解放军工程技术学院的时候,学的就是信号监听专业,天生一副好听觉,对于各种不同的无线电信号在耳机里就能分辨信号的种类和性质。无论是人为发出的各种调制后通讯信号还是电力、电磁设备工作时发出的噪声辐射辨别的佷清楚。然而,这些天来耳机里只有一片寂静。唯有超高频段偶尔传来几声残留在太空中几颗高轨道卫星没人指挥调制发出无奈的咕咕声和吱吱声。
       面对这一片寂静和无聊,时间长了便不免有些倦怠。要是一个人整天守在这里听无声的耳机还不闷死啊?好在于洁还有一个附带的任务,就是一边监听一边教这三个异国姑娘学汉语,这样才不会在这小小的机房里太过于枯燥。
       因为有英文作为于洁和乃子交流的工具,所以乃子学起中文来要快的多,不到半个月就可以用一些短语进行日常对话了。虽然很难脱开那种鬼子腔,但是于洁基本上能听懂乃子所说的“中文”意思了。只是伊波和伊丽两个女孩学的难一些,因为于洁也听不懂她们的母语,塔西提语是以法语为基础,夹杂了许多民族土语形成的。只好常常把懂一些法语的胡宏请来,两人一起用法语、手势和实物一起来猜度这两个女孩的意思。
       不过时间久了,于洁也慢慢听懂了一些她们两个的语言,汉语的学习进度也快了一些。毕竟是小女孩,这亲姐妹俩伊波才17岁,而伊丽只有15岁呢。刚来时眼睛里那种戒备的目光早已消失,很快就回复了那种表情生动,爱笑热情的本性。热带的女孩发育很早,虽然只有十几岁,但是身材已经发育的很好,盈盈一握的柔韧细瘦的腰肢,丰满高挺的胸脯都露出热带女孩那种火热的浪漫诱惑。对她们来说,岛上的营养已经不错了,才不到一个月,那黝黑的皮肤便发出青春跳动的光泽,瘦削健美的身材看上去连于洁都感到暗暗嫉妒。但是乃子对她们两个却有些敌视,虽然没有明显的去欺负她们,但是神情里就带着不爱和她们两个说话,似乎觉得和她们两个交流会让自己有失身份的意思。唯有对于洁的话,仍然改不了那种日本民族过分的谦恭和卑微,不管于洁吩咐她什么,都是一口一个鞠躬“哈伊!”于洁实在讨厌这种日本腔调,教育她很多次,才把那种鞠躬“哈伊!”改成鞠躬说“xi!Xi!”
      
      
      
  • 北瀚 2004-09-11 14:38:06
      第二十二章
       二十二
       张豫鲁永远也改不了那种“好了伤疤忘了疼”的性格。脊背上的伤还没有彻底痊愈,被晒伤的地方结起一大片黑色的结痂。他可又已经成了活跃分子。不过这两天谁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先是到树林里找了两个黄昏,找到一根上面生出五根树杈的树枝来,视若珍宝的带回来。然后就找一块新鲜的一米多宽,差不多两米长的海豹皮用小刀使劲的刮起来。
       张豫鲁把海豹皮浸湿泡透之后,用小刀先把正面的毛发彻底挂干净,然后就从里面把残余的血肉、脂肪等一点点,一层层的继续刮直到海豹皮只剩下均匀的薄薄一层。
       娄强看到张豫鲁卖力的干着这张海豹皮的事儿,自然少不了揶揄他几句:“哟嗬,水手长咱们成了臭皮匠了?”张豫鲁却一方常态的不理他,自顾自的继续认真的干着自己的活。
      “我说水手长啊,你还是省省吧?你这皮子没有药硝,干了就成你们老家出的煎饼了,越薄越脆,有个屁用啊!”
      张豫鲁鼓着腮帮子,生生把回击的话咽进肚子里,就是 不理他,脸也涨的通红,只管埋头认真的刮那块皮子。
      娄强见说不动张豫鲁,只好讪讪而去。嘴里继续嘟囔:“这小子有力没处使了……”
      张豫鲁连续干了两天,那张海豹皮已经成了均匀的一张,薄博的。半透明的一张皮革。他把这皮子泡进水里,就继续出去找他需要的东西了。
      在起点岛东南靠近蚝田的几处崖壁上,看来以前是大量海鸟的栖息地。现在虽然海鸟的数量大量减少,但是海边山崖上堆积大堆大堆的年代久远鸟粪层,下面大量的鸟粪层都已石化,成了上好的磷肥层。再往下,张豫鲁知道那些白色的石头样东西就是鸟粪层经过雨淋风华后析出来的硝化石,他找到这里敲下几块带回去再敲成粉末加进泡着刮好皮子的水里,然后又从厨房找来一些草木灰倒进去搅拌。
      等到他把硝制好的皮子凉干后,他自己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笑了。浅灰色的皮革上,海豹身上的花纹依稀可见,轻轻的薄博的,软软的皮革手感简直象缎子一样。
      他把这块海豹皮铺在地上,按照可获得最大直径画了一个圆形,然后裁下来放好,这才把剩下的皮子收在一起,用破衣服包好,然后就兴冲冲的跑去找胡宏。
      胡宏不在自己房子里,张豫鲁想了一下,就到机房去找。还没有跑到机房,就听见几个女人唧唧喳喳的话语声,张豫鲁不敢贸然进去,就停在门口大声喊:“报告!”
      乃子打开门,一看是张豫鲁,赶忙双手垂膝,略微弯腰,恭敬的说:“原来是水手长啊,快请进来吧!”虽然口吃不清。但是那话音却已经有模有样的了。
      “我不进去了,宏姐在吗?我找她有事!”张豫鲁拘谨的说。张豫鲁以前就怕和女孩子说话,一见女孩子就脸红。现在整天在男人世界里,见到这集合女人更是手足无措,心砰砰直跳,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唯有在胡宏面前还好些,这些时候胡宏给他涂药抹油的习惯了一些。所以他觉得在这些女人中间,唯有胡宏才感最亲近,也放的开一些。
      “你眼里就有宏姐啊?怕进来我们吃了你?”于洁也走到门口,满脸威胁的看着张豫鲁。张豫鲁最怕的就是她,于洁那张不给人面子的嘴最能让他避退三舍的了。在这犀利无比的目光下,张豫鲁只好撒谎说:“我……我请宏姐看……看我的伤。”
      “好了好了,你们别吓唬他了。水手长要被你们吓唬出什么毛病,看谁能担待的起!”胡宏听见她们的对话,忙打着圆场从屋里出来。
      “走吧,到我那去,看看你的伤怎么样了。”胡宏以为张豫鲁真的找她看伤,便带着张豫鲁一起要到自己房里去。门口的乃子看见他们要走,忙又弯腰说 “三哟……啊不,再见!”
      一直走进胡宏房子里,张豫鲁才把手里的衣服包打开,涅喏着说:“宏姐,我想……请你帮我做件背心怎么样?”
      女孩子天生对于衣料是极敏感的,胡宏一看见张豫鲁手中的皮子,眼睛就不禁一亮。她连忙接过这块皮子在手里摩莎着,揉搓着,脸上放出兴奋的光来。
      几个月以来,起点岛的人除了几个女性之外,大家的劳动强度都很大,衣服早已破烂不堪了。虽说大家都有几套衣服,但是都知道下一套衣服还不知在哪个世界里呢。塔西提岛上倒是搞来一些如窗帘一类的旧布,但是用来做衣服却是在有些不合适,而且数量也不多。
      看着手里这轻薄细软的皮革,胡宏觉得为起点岛真的解决了大问题,不禁激动的把这块皮革放在脸上感觉着它的柔软……
      “你从哪里弄的,自己熟的吗?”
      “是啊,我自己打的海豹,自己熟的!”
      “你从哪里找来的熟皮子药啊?”
      “那还不好办?咱用的天然的皮硝啊!”接着张豫鲁把自己刮皮子,熟皮子的过程又说了一遍。
      “水手长啊水手长,让我怎么看你呢?你又为咱们起点岛立了大功了!”说着,冷不防就对张豫鲁的脸颊上猛地轻啄了一口。
      这一下的突然袭击,让张豫鲁如雷击一般呆若木鸡,他咱们也想不到,自己心目中如姐姐,如女神一般的宏姐居然会突然亲了自己一口,顿时心跳如鼓,脸上红的如关公。
      不过胡宏亲他这一下却不是如张豫鲁心里的那种含义,虽然她也佷喜欢张豫鲁这种无拘无束的开朗性格,但是胡宏此时却想到另一个问题。起点岛地处热带海洋中心,虽然食物现在能够保证,但是穿的问题一直是胡宏她们担心的。衣服多少都会遇到消耗完的问题,难道将来大家真的要裸呈相对?或者穿上热带土著的草裙?她看到张豫鲁手中的海豹皮,立刻就知道衣物的问题已经解决,对于爱漂亮衣服如命的女孩子怎么能不激动?
      过了两天,还不到傍晚,太阳还没有下山的时候,当身穿海豹皮坎肩,手里举着海豹皮晴雨伞的张豫鲁正在湖边得意洋洋的散步——其实他是向大家展示他的新衣和新伞,特别是想让娄强看到,“要他小子嫉妒的脸色发青!”他手下的三个战士一起跑步过来在他面前立正,齐声说:“报告组长,皮革组全体战士向您报道!”他正摸不着头脑,眼睛里却瞥见远处船长赵旗和胡宏站在一起向他微笑。
      
      晚饭时,这两天在石灰组那边忙活的指导员李海铁带着一身白灰回来了,看到风尘仆仆的指导员回来,海图员小郑赶忙跑到湖边提来一大桶湖水,让他清洗一下。李海铁在房里脱下衣服,痛痛快快的冲洗了一遍,突然觉得不对劲,就问小郑,“这些天气温多少度?”
      “今天山上摄氏3度到10度,营地摄氏8度到13度。”小郑看着航海日志回答说。
      “那湖里水温呢?”李海铁又问。
      “海水的温度为13度左右,这湖水倒没有量过,不过我也奇怪,这湖水的水温好像一直是温温的呢。”
      “嗯,这湖水是温水,湖里一定有热源。我说洗澡怎么没有觉得太冷呢。这也解释了为什么营地的气温要比山上高的多的原因。”
      李海铁 穿上衣服,对小郑说,“趁着天还没有黑,我们到湖边看看去——带上温度计。”
      来到湖边,小郑蹲下去,俯身将温度计放进水里。不一会,红线稳稳的在摄氏18度的位置停了下来。指导员李海铁站在岸边凝视着湖水,天色将晚,湖对岸已经看不清楚了。湖边的气温也感觉有些冷飕飕的,但是湖面上若隐若现的出现一层水雾,仔细看时就成了一缕缕的水蒸气。李海铁不禁感慨:“老天给了起点岛多么大的眷顾啊,居然让我们把营地建在这座温水湖边,为我们抵御核冬天该带来多大的帮助啊!”
      李海铁审视着飘着缕缕白烟的湖水,这是一座火山口湖泊。湖中心深不可测,一定是直接通到火山口的底部,那里蕴藏着大量的地热,将湖水也加热了。平时,由于降雨量大,湖里排出的水多,这微小的加温没有被人注意过。现在,从暴雨过后就很少下雨,连阴天都不多。湖里的水已经不再向外排出,小溪早已断流。湖水中的热就被贮存起来,和越来越冷的天气形成了对照,热量就显示出来了。营地建在这里,南面的风口也被堵上,四面都是山,在谷里就形成一个温暖适宜的小气候,真是天助起点岛啊!
      当……当……当……食堂门口的钟被崔园敲响,李海铁说,“吃晚饭了,我们走!”
      张豫鲁端着一大碗用海鲜海菜小鱼煮成的海鲜粥,抓着一大块不知是鲸鱼肉还是海象肉,三下五除二就消灭掉,然后放下碗说:“皮革组吃完饭到我屋里开会!”
      张豫鲁的大嗓门引起指导员的注意:“嗯?皮革组?”一边正在喝粥的船长赵旗说:“这两天你不在,我一会告诉你。”
      指导员李海铁的眼光一下子集中在张豫鲁身上,他站起来走到张豫鲁身边,伸手撩起海豹皮坎肩的衣角,“是你熟的?”
      张豫鲁不好意思的低头:“嗯,是俺熟的。”
      “哪来的硝?”李海铁目光灼灼。
      “蚝田那边鸟粪层旁边就有……”
      李海铁用手掌猛拍一下张豫鲁的肩膀,“好!好!天然硝石,硝酸钠——草木灰——硝酸钾!真是天助我起点岛啊!”
      
  • 苦的脸 2004-09-11 15:49:50
      
      确实是篇好文章,想像力丰富,构思巧妙。
      不过,看后也满恐怖的,希望仅只是想像。 :(
      
      
  • 北瀚 2004-09-12 12:11:59
      二十三
        起点岛东侧一块布满嶙峋礁石的海岸,水手长张豫鲁无聊的坐在紧靠山崖搭建的一个小茅草棚子里,有一搭没一搭的将手里的弹弓拉开又放松,或者捡起一粒石子放到弹弓上对着海里成群的想游到岸边的海象或者海豹射一下。棚外的阳光虽然看上去并不十分强烈,但是蓝天上耀眼的光晕却画出一个硕大无比的充满妖媚气息的神秘光圈。
      
        他现在的职务是皮革组组长,还要兼任“海兽学校”教师,就是教育这些海象、海狮、海豹们白天不得登上它们喜欢的这块栖息地,只有下午三四点钟之后,这里的海岸充分被起点山遮挡,晒不到太阳时,才可以允许它们上岸。
      
        随着海水的渐渐冷却,三个月之前很少能够看到海生哺乳动物的起点岛开始来了一批又一批的新客人。它们是被越来越冷的海水和天气从南方驱赶来的。先是一群海豹在这片海域游来游去,后来几头胆大的海象居然登上岸来,将这里当成了新的避难所。渐渐的海狮和海豹也跟了上来,数量也越来越多,时间久了这片礁石和悬崖遍布的海岸居然成了它们的家。这些家伙不喜欢炎热的气候,但是天气太冷它们也不喜欢,所以平时都群居在南纬四十度线以南(或者北纬四十度以北)的温带地区,现在由于和冬天的缘故,它们原来的居住地气温下降的厉害,整年出于冰冻地区,食物也开始缺乏,所以它们只好迁徙到气候相对温和的起点岛海域来居住栖息。
      
        虽然这些海生哺乳动物是比较聪明的动物,但是它们毕竟不是人类,不懂得天上那轮给万物带来温暖和能量的太阳已经成为它们的杀手。如果不干预它们,它们就会在有太阳的时候懒洋洋的爬上礁石和低矮的悬崖,躺在那里懒懒的晒太阳,直到不知不觉间全身的皮肤都被紫外线晒的溃烂脱落,然后再在海水中感染后衰竭而死去。
      
        张豫鲁他们的皮革组,虽然是为了取得它们的皮肤和脂肪、肌肉而成立,但是这些海兽已经成为他们的家畜,怎么能让它们在大量紫外线的杀伤下无谓死去呢?于是,指导员李海铁和船长赵旗他们商量之后,决定在保证人员得到充分的防护的前提下,皮革组人员仍按照白天工作的方式来作息。
      
        这些海兽不喜欢在沙滩上蠕动它们笨重的身体,都喜欢群居在海边矮悬崖地区,和遍布礁石的乱石滩附近。所以起点岛东侧,距离蚝田不远的这块地形就被它们占据。这块地形大约长不到2公里的样子,附近挤满了大大小小的海兽,身躯较小的海豹还好些,上岸的时间并不长,而海狮和海象则大部分时间都喜欢呆在岸上,只有腹中饥饿时才愿意跳进海里。
      
        皮革组人手不多,只好沿着海岸每隔一段设一个隐蔽所,这样“教师”便不用出门,只守在隐蔽所里,用弹弓来当教鞭,教育他们的“学生”,让它们学会不要在太阳强光之下上岸,以免被强烈的直射紫外线杀死。对于那些由于饥饿或者已经晒伤的“学生”,他们便会在傍晚和清晨被人道毁灭,将自己的皮革、肌肉和脂肪贡献给学校。即便这样,短短的一个来月里,也已经有十几头海象,二十多头海狮,还有几只海豹成为太阳杀手的牺牲。
      
        用弹弓做“教鞭”是张豫鲁的主意,因为子弹现在实在过于珍贵,谁也舍不得轻易动用,虽然指导员利用岛上的硝酸钠和草木灰做出了硝酸钾,又在岛上找到了硫磺,用硝酸钾和硫磺加上木炭粉造出了火药,但是依然缺乏能够使用这些火药的枪支。听说指导员正在利用船上的金属管子制作火绳枪,但是总不如这弹弓用来的方便。再说,又不是要把“学生”们杀死,用枪还是有些危险的。
      
        由于海岸是曲线的,三个隐蔽所谁也看不到谁。大太阳底下又不允许出去,虽然戴着太阳镜,浑身披挂整齐,但是手套还没有做出来,出去毕竟不太安全。所以他们都是一早出来,一直要待到下午五六点后才能回去。漫长的一天天,守在这个荒凉的海岸,平时绕射的张豫鲁也只好对着这些海兽说话解闷。
      
        “地主,你他妈的活腻了,记吃不记打的家伙,给你一下!”张豫鲁瞅准那个胖胖的黑灰色的拖着两条长长牙齿的雄海象,拉满皮条,飕的一声把一颗石子发射出去,正打在它那肥胖的脖子上。“地主”猛的一惊,吃疼后一个后滚翻赶快离开海岸,放弃了这次登岸的尝试。庞大的身躯在海水里却显得分外灵活,有威势,激起的浪花把它身后的几只海豹吓的也远远逃开。
      
        “三嫚,我看你也得教训教训了,几天没有挨打了是吧?看箭!”张豫鲁对那只身上有深蓝色花纹的雌海狮还是挺照顾的,这次没有瞄准它的头或者脖子,只对准它的尾巴(实际上是后腿)不轻不重的给了一下。那“三嫚”似乎明白老师的教育,回过头来,温柔的看了老师一眼,只好向海里继续游去。
      
        经过了这个把月的“教育”,海兽们似乎已经渐渐习惯这种生活,每天白天尤其是上午都在海里捕食,栖息,玩耍,到了下午三四点之后才陆陆续续登岸。不过还是有一些不太听话的,总想在禁令时间到岸上休息一会,晒会太阳。但是岸上这几个严格的老师却不时给它们一些教训和惩罚。
      
        太阳偏西了,高大的起点山开始把它的影子铺洒到海面上,近岸的礁石和悬崖慢慢的全部被笼罩在阴影之中。张豫鲁看看手表已经接近三点,于是就开始叫两边的同伴:“下课拉——开饭了!”张豫鲁一叫,海里的学生们似乎早已等待着这声下课的信号,纷纷开始向岸上,向礁石上跳过来。一时间不同的吼声响彻于耳,顿时海边乱成一团。
      
        战士大李和小刘沿着山崖,在阴影里小心翼翼的攀过来,还没坐下,大家憋闷了大半天的话就冒了出来。是啊,一个人只对着这些哑巴海兽说话,大半天里这些年轻人谁不着急,谁不憋闷的慌啊。
      
        虽然下课了,但是从这里要回到营地还是要被太阳晒到的,所以他们几个只能在过上两个小时后才能从蚝田那边的小路回去。这段时间除了吃点东西,喝点带来的水,就成了他们几个的娱乐时间。张豫鲁的“中心教研室”备有一幅精心用海豹皮做成的扑克牌,三个人便玩起了“拱猪”的游戏。
      
        不知不觉间,时间很快过去,天空已经变成了橙红色。张豫鲁把自己黑陶壶里的水喝干,说声该回去了,三个人便攀到崖顶上,踏上回营地之路。
      
        三个人刚走过蚝田,就看到指导员李海铁和海图员小郑两个人走过来。张豫鲁就大叫:“指导员违反纪律,提前出门!”大李和小刘也起哄说:“就是,指导员不以身作则,带头违反纪律!”李海铁只笑不说话,旁边的小郑却说:“我们准时五点半出来的,是你们打老K忘记时间了吧?”张豫鲁抬手看了一下手表,“可不是,现在都六点多了……”但是他那困扃只持续了极短的一瞬,立刻又涎着脸讪笑说:“呵呵,真是我们忘记时间了……指导员又去查勘啊?”
      
        李海铁知道这家伙的性格,也不答他的问,说:“赶快回去吧……对了,今天有没有发现受伤的?”他指的当然是张豫鲁他们的“学生”了。
      
        这些天好像它们都学乖了,晒伤的很少发现。只是前天有一头雄海狮似乎被逆戟鲸咬断一条腿,勉强爬上岸。晚上我们把它处理了,皮已经带回来,肉还在山坡上晒着呢,等晒干了再背回来。
      
        “嗯,逆戟鲸这家伙在附近出现不是好事,虽然它吃不了多少,但是海狮海豹躲开它的办法只有上岸。这样吧,你们明天早点过来,把高射机枪搬一挺过来。提高点警惕,如果看到它们就开枪。”虽然张豫鲁不是枪炮兵,但是李海铁对于他的军事素质和枪法还是放心的。
      
        “有多少都干掉?”张豫鲁知道,逆戟鲸虽然对于海豹们来说是个噩梦,但是这种美丽的鲸鱼对于人类还是佷友好的。他心里有些不忍。
      
        “只要你能把它们赶走,这些海中老虎生命力特别强,让它们害怕了就不来这块海域。实在不行就干掉算了。注意不要浪费弹药啊,否则我可饶不了你!”
      
        逆戟鲸又叫杀人鲸,也叫虎鲸,是海洋中最漂亮的哺乳动物之一,但是也是最凶猛的海洋哺乳动物。它们以海豚海豹海狮海象等海洋哺乳动物为主要食物,海豚对付它的办法是逃,是用自己无与伦比的速度和灵活来逃避逆戟鲸的攻击,而笨重的海象和海狮,躲避逆戟鲸的办法便只有爬上礁石或者悬崖。它们不爬上悬崖便无法躲避逆戟鲸的攻击,上岸却存在紫外线的威胁,所以无论更多的海洋动物存活,消灭它们便成为不可避免的选择。好在逆戟鲸的数量在这一带海域不多,到目前为止张豫鲁他们也不过发现一两次单独活动的逆戟鲸。也许它们也很聪明,受到攻击后就会离开这片海域。
      
        天下这么大,海洋这么阔,李海铁明白,保护这些海洋动物不受灭顶之灾,仅靠起点岛是远远不够的。但是能做多少就做多少吧,无论如何也是人类文明为自然界作出的一点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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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苦的脸 2004-09-12 13:09:08
      
      非常时期,只有用些非常归的手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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