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疑恐怖小说《血红小人》

杜鸿 2010-10-03 23:06:00 20754人围观

真正永恒的生命,
无需大肆鼓噪,
  而是在静悄悄中完成的.
  ——马塞尔•普鲁斯特
  
  
  
  
  目录
  
   引子
   第一章 困惑(一至七)
  第二章 横祸(八至十五)
  第三章 悬谜(十六至二十二)
  第四章 幻虚(二十三至二十八)
   第五章 疼爱(二十九至三十一)
   第六章 突变与真相(三十二至三十四)
   第七章 心心相印(三十五至三十七)
   第八章 叶落风儿走(三十八至三十九)
  
  
   引子
  
  
  天目山下,山路弯弯,四个血红小人,抬着一顶血红小轿,沿着山路,向一座小土屋走去。他们一边走着,一边唱着只有他们才能听得的歌谣,而且,他们一边走,一边颠簸着血红小轿,直到轿子里传出婴儿的哭声,他们才噤若寒蝉,轻手轻脚走起来,声怕惊动了桥子里的主人。
  山路在四个血红小人和血红小轿的脚下延伸。当他们来到那间小土屋外面时,看见一个年轻的妇人,正身怀六甲,躺在竹椅上睡午觉。血红小人轻手轻脚将血红小轿抬进土屋,停放到妇人身边了,便悄声没气地退了出来,当他们走到土屋的道场边上时,一眨眼,全部不见了踪影……
  
  就在秋氏做了这个白日梦的当天午后,杭州市天目山乡村教师秋月堂喜得千金,秋氏因在秋家堂屋生产女儿,迎风落下产后风的病根,从而没有了生养能力。故秋先生将小千金视若掌上明珠,为了勉励妻子生女之功,便将女儿取名秋风儿。
  后来,天目山人谁也不曾料想到,就是这么一个弱不禁风的女孩子,上完幼儿园读小学,读了小学上中学,一直读到浙江大学生物系,再后来,秋风儿以浙江大学最好的成绩,考上美国斯坦福大学留学,相继获得了硕士和博士生学位,并留校担任生命学实验室助教,因此结识了她的如意郎君华裔科学家维特纳•胡恩。俩人通过十多年的努力,于2033年取得突破性生物学成果《组织细胞与神经元发育原理》,获得当年诺贝尔生物学奖。在受奖仪式上与胡恩成亲,并于当晚在瑞典第十三大街遭遇车祸逝世。时年年仅35岁。
  秋风儿逝世24年后的那个初秋,胡恩从机场接回了刚刚毕业于浙江大学生物系的女儿苏青叶。父女俩回到胡恩在加州的别墅,天色已很晚了。吃了晚饭,洗漱完毕,叶子与父亲道了晚安,然后回到她的房间里。睡觉之前,叶子像以往一样一样,打开电脑,想看看新闻。尤其是现,她开始了人生的第一次初恋,她更要上网看看她的恋人阿铁在不在线上。
  一切都在叶子不经意中往前推进。21世纪五十年代的电脑,所具备的人性化功能,让年轻的叶子都感觉到应接不暇。当她点击了恋人阿铁的声像视频时,显示屏上,突然自动跳出了一幅新闻视频。视频的新闻主播是一个小脸瑞典中年妇女,她用一种近乎冷若冰霜的神情,正在播报一条新闻:
  事故发生在2056年5月14日夜晚19时, 在瑞典市内的一條高速公路上,一辆载着一男一女的小轿车,冲断高速公路栏杆,坠到公路桥下,两人当即死亡, 死者中有一名日裔男子,据他身上的证件显示,该男子现年59岁,为一家生物工程经销商。另一名年青女子为意大利人,19岁。当现场警官和记者都以为这是一桩再简单不过的交通意外事故时,在坠毁的轿车内, 警方从死亡女子身上,意外发现了一个一直处于拍摄状态中的DV机.当他们播放这部DV短片时,一段令人惊悚的场面出现了。下面请大家看本台记者转拍的短片实况.”
  新闻主播的话音刚落,视频画面就转到了DV短片的画面上:
  
  日本男子驾着一辆豪华桥车,在瑞典市效的公路上行驶,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女子正手持DV机, 用夜視模式拍着沿途的夜景,她还时不时回过头来与日本男子说着话.轿车刚一进市区,车载GPS定位系统突然失灵。日本男子一边开车,一边检查GPS,以致车辆偏离原先的街道,驶向一个小巷子。年轻女子见状,便提醒日本男子折返,但被男子拒絕。轿車繼續在小巷子里行駛,很快就穿过小巷,来到瑞典皇家大酒店第十三大街上。日本男子这时才发现自己走错了路,正在后悔没听年轻女子的话时,附驾驶座的意大利女子忽然看见,一个年轻的中国女子站在车前的路中间,在向他们招手致意.因为夜雾迷漫,日本男子没有看清那个女子的脸,可是,他身旁的意大利女子透过DV机的屏幕,将她看得一清二楚.日本男子停下车,意大利女子問她有什么需要帮助。那个中国女子说她迷路了,不知怎样回去了.听了中国女子的话,日本男子头也没回,便让她上了自己的车.当那个中国女子上车时,意大利女子手中的DV画面,受到不明原因的干扰.车刚刚启动,那个中国女子突然说,她已经于2033年10月,在一场車禍中死去.日本男子和意大利女子以为她在开玩笑,便沒有理會她。意大利女子回身将DV镜头对准她,发现她脸色白晰,清秀无比,就在她专心拍着那个中国女子时,镜头里的她愈讲愈傷心,听得日本男子忍不住回过头来。这时,他突然看到了异常恐怖的一幕,只见那名中国女子猛地抬起头来,原先娇好的面孔,突然变成插滿玻璃的面容,猙獰万分,驾着车的日本男子被惊吓得七魂出窍,,一车撞向高速公路护栏,飞身跌下公路桥,当即车毁人亡.
  
  DV短片停止,镜头再次转向新闻主播,新闻主播再次现身时,浑身打着着哆嗦说道:
  “更让人疑惑不解的是,在车祸现场,除了一男一女的尸体之外,車內车外,,始终没有找到DV片中那个中国女人的尸体,似乎她在車禍之后就永远消失了。事后,當地警方調查瑞典交通局档案,在二十四年前,在此次事故的发生地,瑞典第十三大街,确实有一位名叫美藉华裔女子,为了拯救一只小猫,死于一次意外车祸……”
  “华裔女子……”叶子听到这个名词时,浑身一震,刚才还浑身是劲的身体,一下子变得瘫软无力。她以为是自己太累了,便关掉电脑,脱衣上床睡觉。躺在舒适温暖的床上,“华裔女子”这个名词,久久在她脑子里回荡。
  本书的故事就从叶子第二天的清晨,被轻轻打开……
  
  
发表评论
  • 3月妹妹 2010-10-03 23:12:09
      撒花
  • 杜鸿 2010-10-04 08:30:41
      谢谢三月妹妹。
      好久没来了,你是我再识的第一个朋友。
  • 杜鸿 2010-10-04 08:34:20
      第一章 困惑
      (一至七)
      
      一
      
         阳光像维特纳•胡恩心情一样,把他照耀得通体透亮。
      这天是2056年5月15日清晨,美国斯坦福大学生命科学院分子生物学家、2033年度诺贝尔生物奖得主维特纳•胡恩,放下手里那个六千年的人头骨,伸了伸懒腰,在晨光中走出了实验室。他沿着实验室外面的甬道回到他所居住别墅。进了门,维特纳•胡恩忘记了脱掉身上的外衣,连脚下的皮鞋都没有来得及换上室内鞋,便轻轻推开女儿叶子的房门。
      叶子的门像书页一样,被胡恩翻开了,那些晨光再次泻到他的身上,他的眼睛,还有那张儒雅的脸,在一瞬间便变得煜煜生辉起来。阳光照到他身上,也让他射出万丈光芒。可是,他不知道自己正光芒万丈,他的心此时此刻全部在叶子身上。他突然看到,睡梦中的叶子竟然在梦笑。她笑得是那么恬美,那么灿烂,像窗子外的阳光一般,以致他不忍心让自己如此贪婪地盯着看她了。他抬起头来,看到窗外一幢幢专家别墅,也都次第沐浴在跃出地平线的阳光里。那些像是经过熨洗过的阳光,透过那几些柳杉古树的间隙,穿过胡恩的别墅二楼的窗棂,先是照到叶子窗台的花篮上,进而照射在叶子的身上。或许是昨日飞机在穿越大西洋时,遇到了厚堆积层云,飞机发生了剧烈颠簸,让叶子受了累,以至于天大亮了,她还睡得如此深沉,如此甜美。
      梦笑中的叶子,在晨光的反射里,如沐春露,满面春风。或许是加州的气温她还不太适应吧,她那浑圆的双腿,几乎全部裸露在被子外面。而阳光此时正不怀好意地抚摸着她的大腿上,让叶子的样子,流溢出让人禁不住心生羞涩的暧昧。胡恩站叶子的床头,他的脸在晨光中显露出前所未有的慈祥,他的目光也像世界上最温柔的光束,一层一层地落到叶子的脸上。他看着叶子的笑容,心里禁不住想,叶子的微笑,比蒙娜莉莎还要动人,而且叶子这张笑脸,永远只属于自已,压根就不会像微笑的蒙娜莉莎那样,成为全世界观赏者的共同猎物。胡恩心里这样想着,眼睛一刻也不曾离开过叶子,当他看到叶子的笑容像一汪清泉一样,从嘴角上流下来,似乎要湿透身上的苏州锦被时,他下意识地将目光移到了叶子的大腿上。
      一切就在这样的目光移动中乱了章法,胡恩一旦让目光在叶子的大腿根处尘埃落定,他的心就莫名地泛起了一股涟漪。叶子的大腿浑圆如玉,而且还是那种带有一丝红润的玉,阳光照在它们上面,让它们就成了两根玉笋。不仅如此,胡恩还看到,在叶子的大腿根处,春光总是关它不住,一缕红软微卷的茸毛,竟然露在了叶子的内裤边沿。胡恩看得耳热心跳,他感觉眼前这张床上正处在睡梦的美女,俨然不是叶子了,而是他的妻子戴维丝•莎拉。
      戴维丝•莎拉一旦在胡恩的脑子里出现了,他将眼前这个天仙一样的女子,就再也没有办法认成叶子了。她的微笑,她睡在被子里面身体的波浪,她的大腿,以及她的脚趾,一切的一切,都让胡恩感觉到,此时此刻,睡在这张床上的美人,就是他的妻子戴维丝•莎拉,就是23年前,死于那场突如其来的车祸的秋风儿。
      叶子开始从沉睡中醒转来。阳光的温暖,混杂着胡恩的气息,让熟睡中的她本能地感觉到一种慰藉似的亲切,也正是这种亲切感,让她感觉到自己仿佛走在从沉睡走向醒来的路途之上,而且,她仿佛看见自己,在这条路上走着的神情与姿态,显得异常沉醉,整个过程,就像以往与父亲胡恩的一次出游一样,心怀诗意。可是,在叶子的潜意识里,她又把这种醒来的过程,看成是她行走在类似火车轨道的平行线上的感觉。铺设在她面前的平行道路,比火车轨道要抽象得多,就像那种抽象画里轨道,但是,她的每一个脚步,又都是那么实在,那么真实可感,让她感觉到自己始终走在与平行线相交的枕木上,不,那些枕木与其说是枕木,不如说它们更像杭州市效天目山上的古柳杉,它们的皮肤潮湿而青绿,与她的腿脚构成了一种梦境式的浪漫。
      同样,也就在这个醒来的路途之上,叶子的眼睛里露出了一泓光线,透过刺目的光芒,她看到她的初恋情人阿铁出现在平行轨道的深处。
      阿铁站在光线与昏暗之间,他的眼睛就像暗夜里的灯光,这样的灯光是叶子所再熟悉不过的灯光,它们让她的血流加速,也让她的心跳加快。阿铁就那样站着,好像这是他最擅长的造型。叶子终于忍不住了,她向阿铁飞奔而去,她的耳边响起道路两旁的空气带给她的风声,风声中,她似乎看到了阿铁曾经的戏言在不远处闪现:我站在光明与黑暗之间,一只眼睛看透光明,一只眼睛看透黑暗,然后自杀。
      叶子突然心生恐惧,她感觉阿铁此时正是站在他的戏言里,她感觉到他此时出现了某种不可预见的危险,这种危险,像狼群一样,正在悄然向他逼近。可是,叶子一点儿也意识不到阿铁所要面临的危险究竟是什么。而且,她很快感觉到这种危险,似乎只是一种游戏。因此,叶子内心的变化,丝毫没能消除滞留在她脸上的梦笑,她的梦笑依然给站在床前的胡恩,带来直达心智的迷茫。
      幻觉中的叶子,始终没有停住向阿铁飞跑的脚步。当叶子离阿铁只有10米远时,她突然发现阿铁身穿着父亲胡恩的光环,而且,一个巨大的声音在阿铁所在空间里响了起来:他是你父亲,你父亲才是你真正的爱人!
      在这种响彻环宇的声音里,叶子惊吓得停住了奔跑的脚步,当她定神再次看清眼前的男人时,她发现,站在平行轨道之间的,竟然真的就是她的父亲胡恩。
      叶子犹豫了,她心脏跳动的速度突然加快,她的直觉告诉她,眼前的事情就像是一场骗局,是阿铁骗了她?还是她的心骗了自己?她无法得到一个确定的结论。梦境也好,幻觉也好,给叶子的感觉太真实啦,真实得她到了简直无法承受的地步,以致,叶子非常分明地感觉到,自己的眼睛潮湿了,她面对着胡恩,面对着这位又当爸爸又当妈妈的男人,叶子感觉到她的爱情,乃至她的身体,在父亲胡恩面前,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委曲,而她心底里的情愫,却是那么分明地告诉她,她所爱的人就是胡恩,就是她的父亲,而且,此时此刻,在这条平行轨道上面,面对父亲和阿铁,她必须作出一个明确的抉择,选择一个成为自己的情人。叶子咬着嘴唇,双目含泪,像一朵迎风而立的花蕾,站立在离父亲胡恩仅仅只有10米远的地方,而周围的风,脚下的行平轨道和轨道两边的树叶,还有远处的紫光……一切的一切,都在暗示她,她必须向父亲,不,向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胡恩,向她真正的情人飞奔过去……
       叶子扑进了胡恩的怀抱里。当两张像等待了一万年的嘴唇触到一起时,叶子顿时感觉到一股眩晕,把她和父亲推向一个深渊。他们顾不得那么多了,他们紧紧搂在搂抱着,一起向深渊坠落而去。在坠落的过程中,叶子感觉自已被父亲搂着,像是在灯光陆离的舞池里旋转,当他们的脚一着地,落到一片花红草绿的原野上时,叶子才发现,自己和父亲已经躺在了斯坦福大学别墅的床上。这儿俨然成了他们的洞房,她和父亲胡恩俨然成了一对情深意切的恋人。她贪婪地吻着他的嘴唇,吻着他额头上被时间雕琢出来的在她看来永远精致的皱纹,她的手还在不停地抚摸着他稀少而黝黑的头发。此时,叶子才发现,以往她尊敬爱戴有加的父亲,此时躺在她的怀里,竟然像孩子一样可爱。可是,当父亲胡恩的那双手伸进她的内衣,对她的每寸肌肤进行抚慰时,她又感觉到,他俨然就是一个情场老手。在初次经事的叶子看来,胡恩对她的爱意,浓烈到了近乎狡猾的地步。他亲吻她的嘴唇,可是,他并不让自己的舌尖更深一步,他只是用他的舌头,轻轻撩拨着她那如花蕾一般的嘴唇。他轻解她身上的内衣,可是他始终只解掉胸罩上左边的背带,让它自然地垂下来,让任她的左乳房露出一半,他的手也始终只在她那半只乳房和半边后背上游走。他的游走非常节制,一点儿也不贪婪,可是当他的手行至她的乳尖上时,他就会停下来,在那儿轻轻摩娑,然后,顺着她的肩夹,滑到她的后背上,到了那儿,他还会留下指尖,由上至下,轻轻地划动。这个时候,叶子就会微启着嘴唇,发出欢快的呻吟。胡恩的这些举动,都是阿铁不曾给过她的,现在,她的父亲胡恩却在一瞬间全部给予了她,让她品味了作为女人前所未有的甜蜜。
       就在叶子再也忍俊不禁时,她张开了两腿,将身体倾力扑向胡恩,她身上最敏感部位在一瞬间感觉到了锦被的存在,一种具体而坚实的丝绸感,把叶子梦中的情欲在一瞬间变成了失落的真实。
       就在这时,叶子醒来了。
      
      
  • 杜鸿 2010-10-04 15:11:31
      二
      
       叶子睁开眼睛,一眼就看到父亲胡恩站在自己的床头,用满眼的慈爱注视着自己。刚才发生在梦幻里的事情,一瞬间便幻化成了叶子脸上的潮热,让她将头缩进了苏州锦被里面。在被子里面,叶子的脸在潮热的驱使下,一下子变成绯红色。为了掩饰自己的羞愧难当,叶子在被子里嗔怒道:“爸爸,你行行好,好不好?人家的闺房你也随便进,你羞不羞哟!”
       叶子虽然躲藏进了被子里面,可是她脸上的一丝一毫,都没能逃脱胡恩的眼睛。起初,胡恩以为自己对着叶子的心猿意马被她察觉到了,他的脸上也露出一脸羞色;现在,听到叶子在被子里如此说自己,他才意识到自己真的是忘记了叶子已经长大成人了,于是,这位60多岁的男人,在23岁的女子面前,竟然像做错了事情的孩子一样,两颊羞红,慌不择路地退出了叶子的卧室。
       父亲退出去了,叶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摸了一下内裤,那儿全湿透了。自从认识了阿铁,她经常发生这样的事情,可是,以往每次的量都没这次这么多。这次不知是怎么搞了,让她感觉像水漫金山了似的,叶子以为是自己又开始学雷峰,做起好事来了,她将手伸进内被里,在那儿沾了一点儿,拿到鼻子前闻了一下,感觉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一股特别的幽香,有如她血液沸腾之后,在她的身体里升腾缭绕而出的乳香。叶子想,这世界上真正的香,还是人体的香呵。就在她从自已体香的迷醉里清醒过来时,她突然意识到,这些东西全是自己与父亲在梦中交欢时溢出来的。她的脸,又一下子红到了耳根上面。渐渐,叶子在不尽的羞赧里,让她的心底里涌现出了一股莫名的不安。继而,叶子联想到阿铁时,她的心里又浮出了几丝愧疚的感觉。
       阳光像看透了叶子的心思,悄悄退到她的床下。叶子环视了一遍她的房间,心里突然想,要是妈妈还活着那该多好啊,这样早上做的梦,还有刚才的羞愧,她都可以毫无保留地向妈妈讲,让妈妈给她出主意,还让妈妈给她分担忧愁。可是,关于妈妈,叶子从知事起,就被父亲和外公外婆告之,她惟一和别的孩子不一样的就是,她一出生就没有了妈妈,她的妈妈是死于一场车祸,而车祸的根源就是妈妈为了救一只小花猫。叶子知道有关妈妈的全部,就是妈妈秋风儿与爸爸胡恩一样,也是一位卓越的生物学家,她与爸爸同时获得了诺贝尔奖,后来妈妈为了救那只发情的克隆小花猫,让自己和它一起葬身车底,魂消玉殒。叶子知道妈妈的事情,只有这么多。
       但是,除了刚才因性别原因诱发了叶子对妈妈的思念之外,没有妈妈的叶子,一点也不感觉有什么缺憾。叶子从一岁起,就跟着外公秋月堂和外婆秋氏长大,她的父亲胡恩,虽身为美国斯坦福大学生命科学院的分子生物学家,2033年度的诺贝尔生物奖得主,但是,无论他怎么忙,无论他在什么地方,他都会抽出时间,飞到叶子所在的杭州天目山脚下的老家,去看望叶子,却陪她度假,并且带着她周游全世界。 也就是说,叶子虽然没有了母亲,但是她并不缺少母爱。因为,她的父亲胡恩和外公外婆给了她所需要的所有父爱和母爱。
       叶子非常爱她的父亲,也非常崇拜她的父亲胡恩。因为父亲胡恩是闻名全世界的生物学家,因此她也受到老师和同学的特别呵护与爱戴。一直以来,叶子的心里隐隐觉得,父亲胡恩的荣耀,似乎就是她的荣耀。因此,父亲胡恩的光环,几乎从她懂事时起,就一直在满足着她内心所有的虚荣。然而,作为生物学家的女儿,叶子身上某种天才性的才华,也似乎继承了父亲胡恩的天赋基因,她品学兼优,思维能力超人,很多在同龄人看来不可能解决的难题,到了她手里,她很快就会迎刃而解。在叶子与生俱来的的感觉中,读书不存在有什么难事,再高深的知识,再有难度的实验,只要一到她面前,她轻描淡写地就解决了,而且,她比大家往往能够更深地领悟到知识与科学的真相和本质。因此,从上小学起,叶子在她的学习环境中,就有“小神女”之称。回忆叶子所走过的人生之路,可谓一帆风顺,事事称心如意,惟一让叶子不能忍受的,就是她在与父亲分开的那日子里,所遭受的思念的折磨。大多数时候,叶子与父亲虽然天各一方,可是,只要她一回到家或学生公寓,她就会开打开与交亲实验室或父亲别墅的声像视频,无论是她在做作业也好,还是在看书,休息也好,她总是要保持着与父亲胡恩的随时联系。有时,就连她上洗手间,她都还要与父亲通过声讯系统,讨论着一些突发奇想的问题。可是,哪怕是这样,叶子仍然克服不了自己对父亲的深入骨髓的思念。尤其是他们见面之后,每次她都感觉自己像做梦一般,不相信眼前的父亲就是真的,等她确信了父亲真的来到了自己的身边时,她又开始担心分别时刻的到来。而且每当临近分别时,她就开始强烈渴望下一次相聚的到来。因此,他们在一起时,叶子对父亲胡恩那种“粘”的程度,简直无法用语汇来描述,用胡恩的话说,每次他回到她身边,都会被她粘得喘不过气来。而在这个时候,叶子也老是用一句话来回击她的爸爸胡恩:“这就叫做‘还没有告别,就开始了思念’嘛!”
       当然,将叶子视为掌上明珠的人,不仅胡恩一个人,叶子的外公秋月堂,外婆秋氏,更是对叶子爱得一塌糊涂。叶子感觉到,外公外婆对自己一点儿也不像在对待自己的外孙女,相反,他们让她感觉,他们对自己更像在对待一个小女儿,而自己对待他们,也像在对待一对老态龙钟的老父母。但是,无论外公外婆怎么样对叶子呵护有加,他们给予她的生活规程,却始终是一成不变的。而且,他们对她,到了近乎苛刻的地步。就是那些雷打不动的生活规程,让叶子隐隐约约感觉到,自己似乎从开始,就一直在遵循着某一种不可违悖的固定模式。尤其让叶子感觉奇怪的是,在她的童年和少年时期,时间都到了21世纪40年代了,可是她的外公外婆仍然让她的生活停留在一种很过去的状态,始终让她保持着2000年左右才有的生活模式。 这一点,从叶子的日常用品就可以看出来,她看的电视是那台非数字化的29英寸的熊猫彩电,用的电冰箱是那个时代依告压缩机作机械动力传输的电冰箱,房间的空调是那种壳面发了黄,嗓音很大的格力空调,这些都是那个时候石油涨价,原材紧缺之后生产出来的近似假冒伪劣的产品。不仅如此,就连外公外婆使用的家俱、设施和日常用品,也都是那个时代才有的产物。它们被外公外婆一成不变且井然有序地置放在天目山麓这栋江南别墅里面,伴随着叶子走过那些蓬勃成长的日子。
      不仅如此,随着叶子渐渐长大,她觉得连自己的活动,都是在按照外公外婆给自己设置的一个固定模式在进行。回忆起来,这种约定俗成应该是从叶子上幼儿园就开始了。在叶子所生活的天目村,有两家幼儿园,一家是村委会从20世纪九十年代就开办的公益幼儿园,园长是一位有着近五十年工龄的老太太。她从上个世纪九十年代一参加工作,就在这个叫东湖的幼儿园当老师。到了二十一世纪,天目村引进了一家韩国人投资的现代化幼儿园,东湖幼儿园也就就此没落了,在这儿工作了四十多年的老园长,随着东湖幼儿园的退隐,她也就跟着退休了。 以致东湖幼儿园最后没有了一个幼儿和老师,只剩下一栋破房子,三五处锈迹斑斑的游乐玩具,村委会不得不将它作了一个简易的临时仓库。叶子三岁时,外公外婆出人意料地没有让她上大韩幼儿园,而是将那位年近七旬的老园长请了回来,请来工匠将东湖幼儿园整修一新,然后将叶子送到了东湖幼儿园。叶子的到来,再次让那位老园长焕发了工作激情,她招收了和先前同样多的幼儿教师,免费收了一批幼儿新生,很快就让东湖幼儿园重新红火起来。
      在东湖幼儿园里,叶子自然是这里最引人瞩目的一员。可是,时间一长,聪慧的叶子就看出了事情的破绽,她常常在东湖幼儿园的大门口,看着一些与自己同龄的孩子们,一个个从对面的大韩幼儿园进进出出,她便好奇地问老园长:“奶奶老师,我们为什么不去上那栋有高楼的幼儿园呢?“
       老园长抚摸着叶子圆圆的脑袋,告诉她说:“我的小公主,那儿是别人的家,而你的家、我们的家,就在这个幼儿园。难道叶子公主不喜欢自己的家吗?”
      叶子听了老园长的话,真的就感觉东湖园幼儿园像自己的家一样,是那么温馨,那么恬静,一走进它,就像躺进了奶奶的怀里一样。
      回到家里,叶子见外公秋月堂在吹竹笛,在外公的竹笛声中,老牛从村口开始缓缓回家,一只只鸟儿,也开始往天目山上的树林里飞,叽叽喳喳地忙着归窝,村上人家的炊烟也吹成一条直线,一直升到蓝色的天空里面,叶子感受着这一切,心里愉快极了。她爬到外公秋月堂的腿上,搂住外公的脖子问:“老外公,快告诉叶子,叶子怎么走到哪儿,都像是在我们家里一样呢?”“
      听子叶子的问话,秋月堂被外孙女的早慧吓得睁大眼睛,他停止了吹笛子,一把把叶子抱在怀里,轻轻告诉叶子说:“我的乖孙女呢,那是因为呀,在乡村里,人的家,不光只在屋,还包括屋外里的东西,什么鸡呀,鸭呀,树叶,鸟儿,凡是你看得见的地方和东西,你是我们的家,我们的家就是由这些东西组成的。”
      秋月堂的话,叶子听得似懂非懂,可是,她睁着那双清澈的大眼睛,咯咯地笑起来,笑得秋月堂心里直犯嘀咕,不知道她是明白了他的话,还是没明白他的话。
      后来,随着叶子一天天长大,她对这儿的一切,越发亲切,越发迷恋,就连东湖幼儿园里那些旧得不能再用了的游乐用俱,还有那些被时间风化得发了黄的栅栏雕饰,包括墙壁那些产生于21世纪初的卡通、动漫,甚至那种火影忍者的标志符号,她都倍感亲切,一有机会,她便走到那些物件面前,在那儿玩耍、游戏,更多的时候,她会情不禁地抚摸那些早已过时了的东西。
      就这样,叶子沿着似乎是外公外婆早已安排好了的生活程式,上完幼儿园上小学,上完小学上中学,上完中学又接着上大学,一切都是那么一帆风顺,一切都是那么没有悬念,以致外婆当着村人,一遍又一遍地说:“我的叶子真是全部接到了风儿的代,像我的风儿一样聪慧,能干。”
      有时,叶子也对自己感动奇怪,很多时候,她明明知道这一切都是外公外婆事先预计好了的事情,可是,她总是不做声不做气地去配合他们,而且,她始终配合得是那么心甘情愿,那么入肌入理。在外公外婆精心安排她的进程中,即使偶尔也会出现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可是,只要过了最初那一瞬间的勉强,叶子迅速会调整好自己,然后很快跟上事情的节奏,而且,一旦她接触到了问题的实质之后,她又会很快就喜欢上她正在从事的那些事情。因为,几乎没有一次这些事情不让她感觉到像老朋友一样亲切,好像它们就是一些忠实的看门人一样,一直替她守护着记忆的家园,而且,只要她一出现,它们就会轻轻地为她拉开那些记忆的柴扉,从而让她体会到无所不在的家园感。
      
      
  • 杜鸿 2010-10-05 16:57:06
      
                  三
      
      在叶子23岁年的成长岁月里,她的作为,超出外公外婆给她规定的生活程式的事情,实在屈指可数,简直少得可怜,而且这仅有的几件事情,全都发生在她的青春期。也正是在这段时间里,外公外婆在私下处理她的生活程式上,发生了一些分歧。其实,要说是分歧,还把问题说严重了,外公外婆压根儿一开始就是那么步调一致。他们在叶子青春期里所面临的难题,其实也说不上是什么真正的难题,只是到了这种叶子的生命和情感更为丰富的时间段上,他们已有的那些经验,或多或少会出现一些不适应她的迹象。
      一天深夜,外公外婆话题又因叶子而起,然后不断地发生分岔。那天的月亮特别圆。叶子躺在床上,怎么也难以入睡,于是她想到阳台上去看月亮。可是,深更半夜,她又有些害怕,月光下的茫茫夜色,毕竟不属于十五、六岁的少女。于是,叶子便走下楼来,想看看外公外婆睡觉了没有,她知道外公外婆年纪大了,睡眠的时间少得可怜,要是他们没睡,她就让他们陪着自己,上西楼阳台一起去赏月。
      叶子赤着脚在走在地板上,没有一丝声息,当她来到外公外婆的门外时,她听到了外公和外婆的一段离奇的对话:
       “哪棵树王,叶子就不去看了?”外婆说。
       “一定要看,只是,不能让她绕到树后面去。”外公说。
       “可是,那棵树王,只能在树后面看,如果在前面看,等于我的叶子就没去看。”外婆说。
      “这一环千万不能少,正浩说了又说的,可是事情一旦走过头了,又多生了一环……”外公刚刚说到这儿时,叶子的手不小心触到了墙壁的感应灯,房屋里的灯突然亮了。
      外公外婆停止了说话,连忙起身走出门来,见是叶子,便问她需要什么,有什么事情。叶子说没什么,只是口渴了,想喝一点水。
      外婆家一直用着2006年风行的那种饮水机,而且一直固定在客厅的右上角。叶子回答着外公外婆的问话,一边径直走到饮水机前,倒了一杯矿化水一口气喝干了,然后她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紧张兮兮的外公外婆,向他们道了一声“晚安”,便上楼睡觉去了。
      天刚蒙蒙亮,叶子便起床了,她趁外着公外婆还没起床,一个人独自溜出了外公外婆的小别墅,沿着林间小路,直向天目山原始森林的深处走去。一路上,叶子虽然是第一次上天目山,可是她感觉到,自己对天目山上的一切竟然是那么熟悉,那么似曾相识。她想,这天目山顾名思义,要么有一座类似眼睛的湖泊,要么有一个类似天眼的洞穴,就像云南的洱海,就像内蒙古的青海湖,几乎所有山峰顶上的湖泊,都会让人联想到天堂的眼睛。叶子在脑子里设想天目山可能的情景,有关天眼的影象,便一幕幕在她的想象之海里荡漾。
      可是,叶子的某种感觉告诉她,天目山不会有这些,它可能惟独拥有的,就是眼前这一丛又一丛的古树。
      叶子来到林中的一个小高地上,她向天目山的茫茫林海草草望了一眼,果然,天目山真的只是云海茫茫,既不见湖泊,也没有天坑,类似眼睛的天眼更是没有。对这一点儿,叶子一点儿都没有失望的感觉,相反,弄清了这个问题,有一种身体里的本能,催促着叶子向外公外婆所说的那棵树王走去。
      “这儿一定有一条通向树王的甬道。”叶子心里冒出这个结论时,她已经开始了对这条甬道的寻找。当她来到小高地的曲颈上时,果然,一条积满了落叶的小道,出现在她面前。她大胆地踏上了那条甬道。表面上,她感觉到自己突然一脚踏进进了另一种境界,可不知为什么,她感觉一切又与自己想象的结果区别不大。倒是甬道两边的树更深更浓了,树枝在叶子的头顶上合了拢来,把天空变成了零星的碎片,在叶子的头顶上随风飘舞。一些粗大的古树,站在甬道上面或者下面,一动不动地向她招手而笑。有一棵树古柳杉,年纪起码在一千岁以上了,即使它离甬道有10多米远,可是,想看到它的顶端,依然得把脸旋转成90度,仰面朝天,依然只能看到它最下面的枝叶,而且,除了太阳在它的深处涂鸦出一团金光,余下的树枝纵横交错,构成了一种类似墨的黑暗,把树变成了半明半暗的剪影。
      叶子想,阳光在树枝上毕现着她的正直,可是到了树杆上面,它们的正直就失去了底气,萎缩成一个个手掌大的斑点,到了树脚上,到了那些低矮的草叶和杂木身上,阳光则变得更加零星了,它们往往成了一个个标志性的,像小豆子一样的斑点,没有了一丝热度。想到这儿,叶子觉得天目山上的阳光,有些滑稽。
      走过那棵古柳杉,叶子发现了一群情侣树,它们一棵棵挽手而立,简直恩爱极了。出乎叶子意料的是,有一对情侣树,其中一棵被雷劈断了,而在她身旁的另一棵也殉情而死。它俩赤身裸体地站立在那个乱石岗上,彼此永远相对望着。
      无独有偶,在这两棵情侣树底下,有一些小情侣树,也几乎无一例外成双成对地生活在一起。它们头上的阳光少得可怜,可是它们彼此靠得很紧。叶子想,它们所需要的温暖,就是在这种相依为命里面。它们的情形,让叶子想起从书上读到的一句老话:情侣就是相互取暖的人。
      叶子看着走着,不知不觉翻过了一堆石岗,她这时才发现,自己来到了天目山的最高处,而且,她一抬眼睛,就看到了那棵久违的树王,只见它身高数十丈,需要近20人才能合抱,独自矗立在一个小草坪上面,看上去,它好像有一万岁了,可是它已经成了一棵死树,在它右边不远的地方,一棵新树王正在枝繁叶茂地成长着。
       叶子不想过多地留意那棵树,而是急着来到外公外婆所说的树王后面,寻找究竟有些什么。她越过那棵树王,来到那片宽敞的林间空地上,可是,叶子站在那儿,四周看遍了,也没什么让人奇怪的东西,除了一座半新不旧的坟墓。她想,外公婆外婆不想让她见到的,肯定就是这座坟墓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叶子看到了这座坟墓,心里竟然没有一点儿忧伤的感觉,不仅如此,在她的心里,反而涌出了一种莫名的暗喜。她不明白自己心底的暗喜来自什么地方。但是,有一点儿她是非常清楚的,那就是今生今世,自己从来没有来过这儿。可是,当她看到那些古树,还有那些树的情侣,以及这棵树王时,她的感觉和以往任何时候一样,对它们倍感亲切。惟独这座坟墓,叶子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此时此刻,叶子脑子里产生了一种错觉:它觉得自己和这座坟墓没有一丝关联。它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矗在那儿,任林间的风轻轻吹动着它身上的草叶。而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但是,外公外婆昨晚的话,驱使叶子走到了那座坟墓前面。走近了,叶子才看清,在坟墓的正面有一小块无字碑。一开始,她以为是岁月和灰尘遮住了石碑上面的字,她用衣袖在上面擦了一下,然后用力吹掉了上面的尘埃。墓碑上仍然没有一个字迹。叶子好奇起来,而且,更让叶子感觉到困惑的是,在她的印象里,好像从没看见过这块碑,她好像是生平第一次看到这样新奇的事情。
      叶子蹲在碑前想:“外公外婆这么神神秘秘的,生怕我见到的地方,原来就是这么一座立着无字碑的野坟,这又有什么呢。”
      想到这儿,叶子正准备起身回家,正在这时,林间突然发出“哗哗”一声声响,叶子抬头一看,原来是林间的风改变了方向,将坟墓前的泥尘再次刮起来,差一点弥住了她的眼睛,浑身竟然一紧,打了一个寒颤。这时,叶子的直觉告诉她,这忽起的风声像在向她暗示着什么,她重新蹲到坟墓前,用手指敲了敲那块小墓碑,里面竟然传出“空空”的声音,她用力轻轻一推,墓碑竟然像石门一样,旋转开了,顺着林间的风吹进去的光线,叶子看到墓穴中央,放着一尊翡翠玉做的骨灰盒。她探身将骨盒移了出来,看到玉盒的正面上,有一幅拷瓷照片,照片里的女孩子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当叶用手轻轻摸去玉像上面的尘土时,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玉盒的平面竟然成了一面镜子,镜子外面是她,镜子里面也是她!
       这一切,更加诱发了叶子的好奇心,她将玉盒移了墓前的石台上,然后轻轻打开盒盖,盒子里面,露出了一方被叠得方方正正的金帛,它充当着骨灰玉盒的扉页,将下面的骨灰覆盖着。叶子轻轻将金帛揭开,下面还有一层玉帛,上面有一行银色的字:
      
       我的爱妻秋风儿——戴维丝•莎拉。
       苏正浩,维特纳•胡恩书
      
      这是父亲胡恩的手迹。看着爸爸的字,叶子突然明白了,这儿原来是自己母亲秋风儿的墓地。明白了这一点,叶子心里涌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尤其是当她看到父亲亲手为母亲秋风儿题下如此简洁,而又如此深沉的话语时,她更是浑身热血沸腾。
      此时,叶子感觉到自己好像不是秋风儿的女儿苏叶青,而是秋风儿本人了。此时,她以母亲秋风儿的身心,淋浴着胡恩给予她的,或许是这个世界上男人对女人最深沉的爱恋。也就是在这一刻,作为一位成熟的女性和完美的女人所应该有的一切,叶子在母亲的骨灰盒前,在父亲的亲笔墨迹之上,让它们像森林女妖一样,在她的心中复活了。
       离开母亲秋风儿的墓地,叶子以一副青春焕发的姿态,重新回到了外公外婆给她设定的生活当中。也正是从这一天起,父亲胡恩再带她外出周游世界时,叶子看父亲的眼神,一点点迷离起来。在后面的时间里,他们足迹几乎遍及了世界上的天涯每角,而叶子对父亲的痴迷,也始终伴随着他们的行程,以致叶子回到天目山村的别墅里,或者是回到了浙江大学的公寓里,对父亲胡恩的渴望依然会与日俱增,无法抑制。而解决这种痛苦思念的办法,惟有与父亲一次又一次地相会,才会让叶子思愁的块垒被浇得小一点儿。
      
      
  • 村上铭树 2010-10-05 17:25:42
      给杜老大顶起,加油。
  • 杜鸿 2010-10-05 17:33:16
      
                  三
      
      在叶子23岁年的成长岁月里,她的作为,超出外公外婆给她规定的生活程式的事情,实在屈指可数,简直少得可怜,而且这仅有的几件事情,全都发生在她的青春期。也正是在这段时间里,外公外婆在私下处理她的生活程式上,发生了一些分歧。其实,要说是分歧,还把问题说严重了,外公外婆压根儿一开始就是那么步调一致。他们在叶子青春期里所面临的难题,其实也说不上是什么真正的难题,只是到了这种叶子的生命和情感更为丰富的时间段上,他们已有的那些经验,或多或少会出现一些不适应她的迹象。
      一天深夜,外公外婆话题又因叶子而起,然后不断地发生分岔。那天的月亮特别圆。叶子躺在床上,怎么也难以入睡,于是她想到阳台上去看月亮。可是,深更半夜,她又有些害怕,月光下的茫茫夜色,毕竟不属于十五、六岁的少女。于是,叶子便走下楼来,想看看外公外婆睡觉了没有,她知道外公外婆年纪大了,睡眠的时间少得可怜,要是他们没睡,她就让他们陪着自己,上西楼阳台一起去赏月。
      叶子赤着脚在走在地板上,没有一丝声息,当她来到外公外婆的门外时,她听到了外公和外婆的一段离奇的对话:
       “哪棵树王,叶子就不去看了?”外婆说。
       “一定要看,只是,不能让她绕到树后面去。”外公说。
       “可是,那棵树王,只能在树后面看,如果在前面看,等于我的叶子就没去看。”外婆说。
      “这一环千万不能少,正浩说了又说的,可是事情一旦走过头了,又多生了一环……”外公刚刚说到这儿时,叶子的手不小心触到了墙壁的感应灯,房屋里的灯突然亮了。
      外公外婆停止了说话,连忙起身走出门来,见是叶子,便问她需要什么,有什么事情。叶子说没什么,只是口渴了,想喝一点水。
      外婆家一直用着2006年风行的那种饮水机,而且一直固定在客厅的右上角。叶子回答着外公外婆的问话,一边径直走到饮水机前,倒了一杯矿化水一口气喝干了,然后她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紧张兮兮的外公外婆,向他们道了一声“晚安”,便上楼睡觉去了。
      天刚蒙蒙亮,叶子便起床了,她趁外着公外婆还没起床,一个人独自溜出了外公外婆的小别墅,沿着林间小路,直向天目山原始森林的深处走去。一路上,叶子虽然是第一次上天目山,可是她感觉到,自己对天目山上的一切竟然是那么熟悉,那么似曾相识。她想,这天目山顾名思义,要么有一座类似眼睛的湖泊,要么有一个类似天眼的洞穴,就像云南的洱海,就像内蒙古的青海湖,几乎所有山峰顶上的湖泊,都会让人联想到天堂的眼睛。叶子在脑子里设想天目山可能的情景,有关天眼的影象,便一幕幕在她的想象之海里荡漾。
      可是,叶子的某种感觉告诉她,天目山不会有这些,它可能惟独拥有的,就是眼前这一丛又一丛的古树。
      叶子来到林中的一个小高地上,她向天目山的茫茫林海草草望了一眼,果然,天目山真的只是云海茫茫,既不见湖泊,也没有天坑,类似眼睛的天眼更是没有。对这一点儿,叶子一点儿都没有失望的感觉,相反,弄清了这个问题,有一种身体里的本能,催促着叶子向外公外婆所说的那棵树王走去。
      “这儿一定有一条通向树王的甬道。”叶子心里冒出这个结论时,她已经开始了对这条甬道的寻找。当她来到小高地的曲颈上时,果然,一条积满了落叶的小道,出现在她面前。她大胆地踏上了那条甬道。表面上,她感觉到自己突然一脚踏进进了另一种境界,可不知为什么,她感觉一切又与自己想象的结果区别不大。倒是甬道两边的树更深更浓了,树枝在叶子的头顶上合了拢来,把天空变成了零星的碎片,在叶子的头顶上随风飘舞。一些粗大的古树,站在甬道上面或者下面,一动不动地向她招手而笑。有一棵树古柳杉,年纪起码在一千岁以上了,即使它离甬道有10多米远,可是,想看到它的顶端,依然得把脸旋转成90度,仰面朝天,依然只能看到它最下面的枝叶,而且,除了太阳在它的深处涂鸦出一团金光,余下的树枝纵横交错,构成了一种类似墨的黑暗,把树变成了半明半暗的剪影。
      叶子想,阳光在树枝上毕现着她的正直,可是到了树杆上面,它们的正直就失去了底气,萎缩成一个个手掌大的斑点,到了树脚上,到了那些低矮的草叶和杂木身上,阳光则变得更加零星了,它们往往成了一个个标志性的,像小豆子一样的斑点,没有了一丝热度。想到这儿,叶子觉得天目山上的阳光,有些滑稽。
      走过那棵古柳杉,叶子发现了一群情侣树,它们一棵棵挽手而立,简直恩爱极了。出乎叶子意料的是,有一对情侣树,其中一棵被雷劈断了,而在她身旁的另一棵也殉情而死。它俩赤身裸体地站立在那个乱石岗上,彼此永远相对望着。
      无独有偶,在这两棵情侣树底下,有一些小情侣树,也几乎无一例外成双成对地生活在一起。它们头上的阳光少得可怜,可是它们彼此靠得很紧。叶子想,它们所需要的温暖,就是在这种相依为命里面。它们的情形,让叶子想起从书上读到的一句老话:情侣就是相互取暖的人。
      叶子看着走着,不知不觉翻过了一堆石岗,她这时才发现,自己来到了天目山的最高处,而且,她一抬眼睛,就看到了那棵久违的树王,只见它身高数十丈,需要近20人才能合抱,独自矗立在一个小草坪上面,看上去,它好像有一万岁了,可是它已经成了一棵死树,在它右边不远的地方,一棵新树王正在枝繁叶茂地成长着。
       叶子不想过多地留意那棵树,而是急着来到外公外婆所说的树王后面,寻找究竟有些什么。她越过那棵树王,来到那片宽敞的林间空地上,可是,叶子站在那儿,四周看遍了,也没什么让人奇怪的东西,除了一座半新不旧的坟墓。她想,外公婆外婆不想让她见到的,肯定就是这座坟墓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叶子看到了这座坟墓,心里竟然没有一点儿忧伤的感觉,不仅如此,在她的心里,反而涌出了一种莫名的暗喜。她不明白自己心底的暗喜来自什么地方。但是,有一点儿她是非常清楚的,那就是今生今世,自己从来没有来过这儿。可是,当她看到那些古树,还有那些树的情侣,以及这棵树王时,她的感觉和以往任何时候一样,对它们倍感亲切。惟独这座坟墓,叶子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此时此刻,叶子脑子里产生了一种错觉:它觉得自己和这座坟墓没有一丝关联。它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矗在那儿,任林间的风轻轻吹动着它身上的草叶。而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但是,外公外婆昨晚的话,驱使叶子走到了那座坟墓前面。走近了,叶子才看清,在坟墓的正面有一小块无字碑。一开始,她以为是岁月和灰尘遮住了石碑上面的字,她用衣袖在上面擦了一下,然后用力吹掉了上面的尘埃。墓碑上仍然没有一个字迹。叶子好奇起来,而且,更让叶子感觉到困惑的是,在她的印象里,好像从没看见过这块碑,她好像是生平第一次看到这样新奇的事情。
      叶子蹲在碑前想:“外公外婆这么神神秘秘的,生怕我见到的地方,原来就是这么一座立着无字碑的野坟,这又有什么呢。”
      想到这儿,叶子正准备起身回家,正在这时,林间突然发出“哗哗”一声声响,叶子抬头一看,原来是林间的风改变了方向,将坟墓前的泥尘再次刮起来,差一点弥住了她的眼睛,浑身竟然一紧,打了一个寒颤。这时,叶子的直觉告诉她,这忽起的风声像在向她暗示着什么,她重新蹲到坟墓前,用手指敲了敲那块小墓碑,里面竟然传出“空空”的声音,她用力轻轻一推,墓碑竟然像石门一样,旋转开了,顺着林间的风吹进去的光线,叶子看到墓穴中央,放着一尊翡翠玉做的骨灰盒。她探身将骨盒移了出来,看到玉盒的正面上,有一幅拷瓷照片,照片里的女孩子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当叶用手轻轻摸去玉像上面的尘土时,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玉盒的平面竟然成了一面镜子,镜子外面是她,镜子里面也是她!
       这一切,更加诱发了叶子的好奇心,她将玉盒移了墓前的石台上,然后轻轻打开盒盖,盒子里面,露出了一方被叠得方方正正的金帛,它充当着骨灰玉盒的扉页,将下面的骨灰覆盖着。叶子轻轻将金帛揭开,下面还有一层玉帛,上面有一行银色的字:
      
       我的爱妻秋风儿——戴维丝•莎拉。
       苏正浩,维特纳•胡恩书
      
      这是父亲胡恩的手迹。看着爸爸的字,叶子突然明白了,这儿原来是自己母亲秋风儿的墓地。明白了这一点,叶子心里涌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尤其是当她看到父亲亲手为母亲秋风儿题下如此简洁,而又如此深沉的话语时,她更是浑身热血沸腾。
      此时,叶子感觉到自己好像不是秋风儿的女儿苏叶青,而是秋风儿本人了。此时,她以母亲秋风儿的身心,淋浴着胡恩给予她的,或许是这个世界上男人对女人最深沉的爱恋。也就是在这一刻,作为一位成熟的女性和完美的女人所应该有的一切,叶子在母亲的骨灰盒前,在父亲的亲笔墨迹之上,让它们像森林女妖一样,在她的心中复活了。
       离开母亲秋风儿的墓地,叶子以一副青春焕发的姿态,重新回到了外公外婆给她设定的生活当中。也正是从这一天起,父亲胡恩再带她外出周游世界时,叶子看父亲的眼神,一点点迷离起来。在后面的时间里,他们足迹几乎遍及了世界上的天涯每角,而叶子对父亲的痴迷,也始终伴随着他们的行程,以致叶子回到天目山村的别墅里,或者是回到了浙江大学的公寓里,对父亲胡恩的渴望依然会与日俱增,无法抑制。而解决这种痛苦思念的办法,惟有与父亲一次又一次地相会,才会让叶子思愁的块垒被浇得小一点儿。
      
      
  • 高原狼2010 2010-10-05 17:46:08
      zhe shi 一个好帖子,别太监啊
  • 高原狼2010 2010-10-05 17:49:25
      zhe shi yige hao tiez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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