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体征文29]零下39.5℃

王月旺 2004-07-25 21:10:00 210人围观

零下39.5℃
    
    文/王月旺
    
  是的,我知道,你不爱我。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你别以为我是傻子,别以为酒鬼都是白痴,其实你不知道,这个世界上,酒鬼都是大智若愚的人。那个女人我见过,水性扬花,贪婪成性。我不知道你怎么愿意为这样的女人奔波。我知道,你们男人喜欢的女人风流但不下流,风骚但不卖骚。还记得吗?那个晚上,对,就在天堂酒吧,当时我喝了很多酒,有几个男人被我放倒了,这时你进来了。你手里挽着一个女人。就是她,我讨厌她,我想揍她,想剥了她的皮,挖了她的心,然后吃了她。我就是想吃她。
  你当然没有想过我会出现在这里,这样的不合时宜。你那时的脸真可爱,你叫我回去。我不回去,不,我为什么要回去。你知道吗?为了等你的出现,我已经在这里喝了几夜。
  酒精是世界上最好的东西。除了你,它就是另外一半。作为我生活的另外一半,你不应该这样背叛我。这些年你悄然四处奔波把我丢弃不管。父亲死之前,你还记得你是怎么说的吗?我需要你,你也需要我。可是,现在你怎么都忘得光光了。忘得一干两净了。你这狼心狗肺的人,你不值得我爱,你不应该让我爱上你。可是你却为了那个婊子离家出走。
  两年了。你知道这两年我是怎么渡过的吗?时光似水,它刀刀割入心里。我坐在渡口哭了一年,我希望你在不同的时空能听见我的声音。可是不了,三百六十五年过去了。你没有回来,那个摆渡的男人守着我几百年,他比我还痛苦,他被我抛弃了。他对我说,要好好爱我,要胜过你一百倍地爱我。爱,他并不知道真正的爱是什么?爱是超越任何借口的,超越任何伦理的。我不管世俗怎么看我,我就是爱你,你是我哥哥又怎么样?那又怎么样?是的,我是和你抢着一个乳房的乳汁长大的。你从小都让着我,我们从一个肚子爬出来,命运注定我们要相爱,你比我快五分钟,当母亲死于那场意外的事故的时候,是你抱着我一起上山去埋了她的。她的死去让我看破了人世,爱情,为什么都喜欢这些意外和个体的背负呢?母亲本来可以不要我们,她完全可以用剪刀把你和我一刀就做了。可是她没有,她在渡口痴痴地等着那个遥远的男人。可结果又如何呢?生命都费尽,春天都过去,花儿都落尽,青春陪着容颜老去那一天,她还是无功地走了。
  第二天,父亲回来了。对于我们来说,他是一个多么陌生的男人。一个生命结束了,另外一个未知的生命结束了漂浮。
  他站在我们面前,是多么的沧桑,沧桑得让我们无话可说。
  你和我都知道,眼前的那个男人很苦。是的,他去追逐那个他想爱的女人去了。并且,他勇敢地抛弃了母亲。一个伟大的男人,总是经历两场不同寻常的爱情,一次要抛弃爱你而你并不爱的女人,一个是去追逐你真心喜欢但人家并不爱你的人。当然,这样的男人都是不得好死的。
  父亲第三天就死去了。
  准确地说,他只当了我们一天父亲。只有一天的时间我看着一个所谓伦理意义上的男人出现,而那一瞬间,伦理又在面前消失了,让人好像做了一场梦。那个叫父亲的人,仿佛我们从未见过他,从未和他发生过关系。可事实上他死前充满了忏悔,低贱的人总是在犯罪以后然后再向主赎罪。父亲说,其实,爱到最好,最好的女人往往就是那个爱你而你不爱的女人。相依为命,其实才是世界上最真实而伟大的爱情。
  其实不用父亲说,我已经懂得爱情的另外一种表述就是相依为命。两个人,不管异性不管同性,不管伦理,不管过去不管未来,只要相依为命就是爱情。你别以为我疯了,你怎么理解我都行,我就是很孤独,我需要相依为命。
  本来我不想依靠你,早些的时候,我希望母亲我爱我一点,可是母亲是一个寂寞得只得远方那个未知下落男人的女人。一个女人当到这个份上真是有些可怜。我们都可怜。我多希望能从她身上分享到一种爱的真,可是不能。她任由两个生命自由地放纵地生长,除了她自己,其实的一切都不是什么东西。
  我偷偷地哭了很多个晚上,这时你来了。你总是听到我的哭声。每次我哭的时候总是跑到好远好远的山上,可是你依然听见了,我问你是寻到我的,你说是主让你跟着我的。我说主怎么不让你去跟着别人,你说因为我非常非常的需要温暖。我一听,又哭了。多少年了,没有人这样的深入我的内心。而你,却一直这样无声无息地伴着我长大。
  我需要这样的男人,需要这样温暖的感觉。要是你却离我而去了。那个女人的出现,太让人惊讶。是渡口的那个妹妹,我从来不知道他还有那么一个漂亮的妹妹,出海读书,回来了。想不到她给我们带来的是这样无穷无尽的恐怖。你天天丢下我跑去渡口,我问你为什么不陪我,你说要去工作。呵,说得多堂皇,你会有什么工作。一只船,本来是人家的,你却要为了多瞧人家的妹妹一眼,义务劳动去了。
  你在船上望看着她,我在船下望着你。
  这样感觉好受吗?你明白我的心吗?我一直强忍着,凭什么她要夺去我的爱,凭什么?她不就是比我多读了几本书吗?那又怎么样?她只会傻傻地在船上看水起风涌,看水鸟低起高落,她却不知羞耻地拍掌叫道,好美啊。
  我们生活了近二十年了,为什么就没有她那么白痴。你竟然为了一个白痴而着迷。你把晚上献给了思念,还很无耻地跟我说,妹妹,我不知道那种感觉叫什么,我觉得我如果我不呆在她身旁,我会发疯的。那种感觉叫什么?叫荷尔蒙,叫性冲动,叫异性吸引,叫无耻。你无耻地叫我给她送情书,我流着泪水站在渡口读完了,然后把信吃到肚子去了。
  你问我,结果呢。我说没有结果。结果是我爱你,而你没想到我爱你。你真的没有想到吗?小勇。我一直叫你小勇,我不喜欢你叫我小妹,我希望你直直地呼叫我一声小真。我叫小真,小勇是我的梦中情人。就这样,很简单,别问为什么,千百万别说我愚蠢。
  那个早晨,多么的无耻,所有的一切都是预谋的。你走了,你去追逐爱情了,你离开了我,进了人家的城市。你是那个死去的父亲,我就知道那个所谓的鬼魂并没有死,代代相传,母亲也没有死,代代相传。那个渡口上,除了我的感受及心中的你,世界空空如洗。
  渡口的那个男人,那个只会喝小米酒的长了浓浓的胡子的男人,他说小真,你别犯傻了,那是你哥哥,你别做白日梦了好吗?世界上除了我爱你,再也没有任何人了。是这样的吗?你从来没有爱过我吗?那为什么我爱你的感觉那么强烈,为什么你给了我温暖和泪水,给了我片刻的幸福感而又消失了?
  三百六十五年之后。在那种度日如年的日子,我渐渐地明白了,世界上其实并没什么什么东西是可靠的。一切都不重要了,让一切都献给冥冥中注定的宿命了。我把自己交给了渡口那个摆渡的叫做小黑的男人。这些年,他虽然是个烦人之物,可是是他让我学会用酒精麻醉了自己。我放倒了很多个男人,放倒的男人都被我扔下船去了。我成了一个无人不知的酒鬼,如果有谁能喝倒我,我陪他上床。可是除了我自愿和小黑之外,没有一个男人碰过我的一根毛。
  一个有月亮的早晨,西斜的月亮照得河水冰清清的。我像当年你丢下我一样,把小黑丢下了。我终于明白了,我还是放不下你,你还是我心中的最爱。既然有些事命运不能成全,那么我就自己去争取吧。我绝对不会像当年的母亲,傻傻地寂寞地不得好死地过一辈子。
  在这个别人的城市里,人其实不是人,多么像狗,苟且安生,发疯的人们只问现在的快乐而不问未来。一个没有理想要面对未来,注定是苍白的。这种苍白是你让我看到的。你爱得真苦。你没有本事,人家背着你上了别的男人的床。一个读过书,骨子里是城市化的女人是很瞧不起你这样的乡下人的。你想想,女人想要什么,要在物质的天空里自由的呼吸,自由地奔跑,可是你给这个女人带来了什么?只有激情和浪漫,可是所有的激情和浪漫都只会像一团火一样终究要熄灭的。当火熄灭的时候,爱情的黑夜来临了。你不再是快乐的源泉,而是别人痛苦的本源。你和她大打出手,在大街上,一个民工跪下求婚是多么的精彩。
  我就在你的身旁,我真不敢相信那是你。那个背井离乡的男人真苦。我哭了。
  那个女人指着我说,好了,爱你的人来了,你跟她走吧。你却转着瞅见了我,我看见了你的眼中的凶光,那时你仿佛疯了,你仿佛要杀了我。你跳上来打了我。我仿佛找到了快乐,不哭了。
  你可以不爱我,但你并不能阻止我继续爱你。我也不能阻止你继续爱你想爱的人。是的,爱你是要付出代价的。我做好了准备。
  我觉得,城市是女人的天堂而不是男人的天堂。在这个城市游走,我很轻易就用性感的呼吸俘虏了那些精力无处发泄的男人。我住在天乐酒吧一条街,你的对面。
  你现在过得比以前好多了。你阔了起来。你不再是那个辛酸的民工,那个在大街上苦苦下跪的乡下男人。你让你爱的女人回到了你身旁,因为你能让她在这个城市呼吸一切可以呼吸的东西。你别以为一幅人模狗样的样子就能遮住了你的丑陋。是的,你变得越来越丑陋了。工人大道那宗重大抢劫案是你干的,流沙河边那些走私品是你摆的。
  其实这些都不代表什么。我仍然爱你。我就是孤独,一个寂寞想找到原本那种相依为命的幸福感的女人。我就坐在这个酒吧喝酒,我知道你会来的。我有好多年不说话了,我多希望对席而坐,我多希望呼吸你的空气,我多希望你听我讲完这一晚。
  你进来的时候,那女人也看到了我。她除了恐慌惧没有什么特征了。你走了过来。你说,你是不是还想杀我?我说,杀不杀无所谓了。举人世,一切都是空。小勇说,那你想怎么样?我说,既然你不想把心给你,我真的还想要你的心。挖一次不成功,我就永远地挖下去。我用刀狠狠地朝小勇刺过去。小勇很轻松地就躲开了。他拿酒瓶朝我直砸过来。大声骂着:你这阴魂不散的花痴,肯定是你被妈的鬼魂附了。他妈的。我今天就让你从哪里来,就回到哪里去了。你朝我脸上吐了一口水,口水在我脸上流敞着,浓浓的男人味,烟味,腥臭的。
  我摸了摸脸,血流出来了。我说,小勇,有种你今晚就把我杀了。小勇说,我杀了你又如何。妈的,是你让我生不如死,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
  小勇推着我出门,上了街。城市的灯光在闪烁着。一切都是陌生的,都是对遥远的过去遗忘的人们。一个人,只要他遗忘了,就是禽兽不如了。小勇就是如此。他不再是我爱的那个小勇,不再是我认识的那个小勇,不再是悄悄地跟着我跑到山上哄我开心的小勇。可小勇,我依然爱你,即使你的灵魂没了,但是我仍然留恋你的肉体。我知道我喝了很多酒了,我现在也分不清方向了,可小勇,不能把心交给我,就让我亲亲你那丑陋的肉体吧。
  我抱住了小勇。小勇把我狠狠地推了出去,他又骂着:去你妈的,你这个婊子。远远地,我撞在了一辆急奔而过的车上。世界离我越来越遥远了,小勇,为什么你就是不能爱我。我就是想取你的心放到我心里。因为我知道你活着等于不活了。我一样。我们都那么的丑陋。如果你舍弃不了你的肉体,你就挖我的心放在父亲的坟墓旁。你是活着的父亲,父亲是死去的你。我就是孤独,我就是需要相依为命,既然今世不能相爱,那我们再来世相伴。好吗?小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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