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西安杂种》(完整版连载)

江石流 2004-04-25 18:23:00 7717人围观


  
  我的杂种情结
  ——写在《西安杂种》之前的废话
  
  文/江石刘
  
  
  
  像大部分七、八十年代出生的人一样,我的过去风平浪静,波澜不惊,缺少故事应有的曲折性和生动性。大学毕业之后我在城里过着四平八稳的日子,很长时间以来,我就误
  认为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但是在心底里,却不时有一种叛逆的东西在涌动,说具体一点就是有一种想喊叫的冲动。但是究竟想喊什么自己也不知道,我想这也许就是人们常说的青春期的燥动。很长时间以来,我一边在城里过着寡然无味的日子,一边不时处于某种燥动之中,我不知道哪一个自己更接近于生命的真实。在年复一年的时光流转中,我的生命在流逝,而我的人生仍然一片苍凉。后来更多地接触到了顾城、海子他们的诗歌,还有后来崔健的摇滚和王小波的文字,特别是后者的东西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像。这个时候我才知道,原来人们想喊叫的冲动是由来已久的。
  
  顾城说:黑夜给了我一双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寻找光明。但是光明在哪里呢?真相又在哪里呢?很多时候我们看不到事实的真相,许多东西已经改头换面了,呈现给我们的是另外一种说教的形象。这种说教的形象一再地出现在我们面前,它要么缺少吸引力,要么缺少说服力,显得非常可疑。还有我们的眼睛也总是容易被一些东西所蒙蔽,许多时候我们看到的真实其实并不是原来的真实。更为严重的是,我们甚至看不清自己。在前进的道路上,我们习惯于迷失自己。我们不知道生命的意义,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生活没有目的,内心一片苍茫。就在这种心态下,我开始了小说的写作。
  
  我在写作中,试图表现一种真实。但是值得说明的是,事件的真实和小说家心里的真实可能不一样。事件的真实是一回事,小说家内心的真实是另外一回事。在写作过程中,我心里面始终有一种强烈的东西在涌动,在翻滚,很张扬的样子。在很多时候我的影子和主人公的影子重叠在一起,我快乐地发现自己仿佛就是一个杂种。我甚至不用刻意去想该怎么表达,一些句子自动就跳出来,例如:“我不是我父母亲的种”,“我是个杂种,我有病”,这样反叛及自恋式的语言贯穿了整个文本。
  
  在写作的过程中,我试图通过几个叛逆少年的成长经历的描述,通过几个少年的视角,特别是刘西北的视角,来反映存在于社会某个层面的东西。我虚构了刘西北、蝴蝶、铁头,王达,王小花还有疯子刘二那些人物,他们都生活在这样一个古老的西部之城里。在这座城里面,他们以自己的方式恋爱和生活,并和社会不断地发生冲突,毫不妥协。他们整天在城里四处游荡,没有生活目标,就像我现在的生活也缺少目标一样。尤其值得一提的是疯子刘二那个人物,在原来的构思中是没有的,是后来加进去的。通过疯子刘二与正常人不一样的视角,表现了一定的真实。他的出现取得了一些意想不到的效果。
  
  西安城的历史很悠久,本身充满传奇色彩,为故事的展开提供了理想的场所。同时我在西安这座城市生活了一段时间,对西安极其熟悉,这是我选择它作为故事背景的另一个原因之一。除此之外,并没有其他更多的想法。
  
  文本中有很多的篇幅还涉及到了“性”——张扬的“性”。
  
  性,在我看来也是生活的一部分,我只是把生活原生状态的东西忠实地记录下来,仅此而已。这与小说的整体风格及主旨是一致的。现在我坚持把这些文字保留下来,某些人也许会据此把江石刘的文字定性为下流文字,这对于我显然不是好事情,但是我已经顾不了那么多。
  
  虚构是另一种真实,或者说是真实的延伸。我相信真实的力量,同时我也相信虚构的力量。纪实与虚构,传统与反叛,堕落与新生,南方与北方,爱情与亲情,历史与现实,轻狂与冷静……这些诸多元素交织在一起,通过对形色各异的人物、面目不清的人群和西部独特的城市景物的描写,小说基本上完成了一个男孩内心世界触目惊心的抚摸与展示。
  
  在写作的过程中,我通篇使用了第一人称的写法,原来是想有所变化的,后来还是给否定了,让全文保留了第一人称的写法。第一人称的运用,让小说具有了一种自传的意味。但是这本小说并非自传体小说,虽然在小说的整个文本中,自始至终可以看到我的影子。我的生活体验,还有更多同龄人的生活体验,以一种文字的形式进入了我小说的创作中,我虚构了它们,它们融汇在一起就形成了目前大家所看到的样子。从这种意义上说,这部小说属于我,它更属于和我一样许许多多出生于七、八十年代的年轻人。
  
  人总是在成长的,就像万物生长一样。事物成熟的过程,也就是妥协的过程。对于某一个具体的个体来说,成长无疑是要付出代价的,也许在人们看来这种代价是必需的。我一直试图以一种方式,在我真正成熟之前来与自己纯真而轻狂的少年时代作一个告别——也许这个告别的仪式是痛苦的。而现在我基本上达到了目的。
  
  我认为我写出了生活的某一种真实。
  
  注:《西安杂种》原名为《真相》,是《真相》之最终修改版。
  2004/4/25江石刘
  
  
发表评论
  • 绿肥 2004-04-25 18:24:34
      en
      
      
      熟人,帮顶
  • 江石流 2004-04-25 18:25:20
      谢谢绿肥,有空多指教呀。:)
  • 江石流 2004-04-25 18:28:50
      1
      
      我不是我父母亲的种!这个念头产生得很是突然,让我的思想毫无防备,曾让我憋气了好一阵子。那是一个阳光灿烂的夏天的午后,我和蝴蝶到水上乐园去游泳。那个夏天是出奇的热,持续的热浪袭击了这个城市,热得连大街上的狗们也温顺了许多,趴在地上不声不响。我们穿过着了火般的街道,满头大汗地抵达水上乐园的时候,游泳池里已经密密麻麻地挤了一大池子的人,远远的看过去,只看到绿幽幽的水面上露出一个个黑黑的人头来,感觉很是有趣。
      
      我和蝴蝶穿着游泳衣从更衣室里走出来,心情很是愉快。阳光灿烂无比,照在我们青春的胴体上,空气中弥漫着阳光的味道。蝴蝶那天穿着一件带着蕾丝花边的黑色紧身泳衣,泳衣轻薄无比,紧紧地套在她初显丰满的身体上,白胳膊白腿的露出来,胸部上两只小巧玲珑的乳房像两只欲展翅高飞的小白鸽,透过薄薄的游泳衣隐约可见。蝴蝶的皮肤很白,很细腻,在阳光之下呈现出某种透明的质感,就像某种玲珑剔透的玻璃,样子很好看。
      
      我们肩并肩快步走到水池子边上,迫不及待地“咚”地一声跳入水中,然后再慢慢地浮上来。水流从我们的头发上、脸上、脖子上、胳膊上流下来。我们一边用手抹着脸上的水珠,一边摇晃着脑袋轻轻地甩动着头发,在甩动头发的过程中,有些许的水珠向四处飞溅出去,在阳光下晶莹剔透,闪闪发亮。
      
      那天我的目光迷离,在阳光下追逐着蝴蝶动人的身影。我和蝴蝶在水中不停地打闹着,旁若无人地大声地说着话,引得旁边的人不时朝着我们看。我们在池里闹了一会,待全身凉快下来之后我们就向那个与水滑道相连的高高的台子走去。与水滑道相连的地方是一个搭起来的小小的平台,可以容纳十几个人的样子。我们爬到高高的平台上的时候,台子上已经站满了人,而且几乎都是清一色的活蹦乱跳的年轻人。我们一个挨一个地排着队,然后挨个顺着长长的水滑管道呼啸着冲下来,像一发发高速运动的炮弹突然地冲进水里。在冲进水里的瞬间,我们的身体剧烈地冲撞着水面,水花飞溅开来,感觉很是有趣。我们就这样玩了好一会儿,然后我和蝴蝶就向一边的沙滩走去。
      
      游泳池的边上有一个小小的沙滩。沙滩很小,沙子很细,在偌大的游泳池里显得微不足道。在沙滩的边上长了几棵遮天蔽日的大树。树好像是梧桐树,也可能不是梧桐树,夏天里树木茂盛的枝叶在游泳池的上空伸展开来,轻而易举地阻挡住了不少炙热的阳光。我们两个人全身水淋淋地走过去,在沙滩里一个人少的角落里并排着躺下来。我们把肚皮轻轻地贴在沙子上,一边说话一边晒太阳。沙子的颗粒很细,皮肤挨到沙子上,感觉柔柔软软的,很舒服。有些许的沙粒在阳光的照射下散发出五彩缤纷的光芒。
      
      我们就一边趴在沙地上晒太阳,一边说着一些不着边际的话。在我们说话的过程中,时不时有人从我们身边走过去,在沙滩上留下一个个大大小小的脚印。在我们的前面,在稍远处的一个水池里,一个穿黑裤衩的男人在教一个穿红色泳衣的女人游泳。那女的显然是一个新手,不会游泳,那男的就用两只手托举着她的身体,在力的作用下女人的身体飘浮在水面上。在练习游泳的过程中,女人的双手不停地拍打着水面,水花飞溅开来。
      
      我精精有味地朝着那对学游泳的男女看。我正看得出神的时候,蝴蝶伸出她的纤纤细手在我背上轻轻地拧了一下,我就把视线收了回来。
      
      我大声地说:“蝴蝶,你拧我干啥呢?”
      
      蝴蝶哼了一声,有点不满地说:“你丫在看啥呢?”
      
      我朝着那对正在学游泳的青年男女的方向用嘴示意了一下。我说:“你看吧,水陆两用飞机,他们好玩着呢。”
      
      蝴蝶撇撇嘴,不屑地说:“有啥看头呀。”
      
      蝴蝶说没啥看头,我就陪笑着说:“嗯,是没啥看头。”
      
      我在看人家游泳,蝴蝶有点生气了。她一生气就板着脸好一会没有和我说话。我也没有和她说话。我想我看看人家学游泳又不犯什么王法?这算什么事儿呢?我感到郁闷得很。后来她就突然打破了沉默,对着我喊:“西北,你知不知道你跟你家里人不一样?”
      
      西北是我的名字。蝴蝶叫喊着我的名字口口声声说我跟家里人不一样,她的话让我一下子摸不着头脑。我不知道她说的话是啥意思。我瞪大着眼睛直直地看着她,迷惑不解地问:“啥地方不一样?”
      
      蝴蝶瞅了瞅我,说:“你和家里人高度反差太大了。”
      
      我说:“还有呢?”
      
      蝴蝶说:“你爸是兵马俑,而你却像个山顶洞的北京人。”
      
      我听了她的话就有点不高兴了,就瞪了她一眼,说:“北京人是你老祖宗呢,有啥不好?”
      
      蝴蝶撇撇嘴说:“尖嘴猴腮的,像个没进化好的猴子。”
      
      我听了蝴蝶的话就下意识地跑到池子边上,探出头在水池里照了照。阳光强烈无比,我的模样投影在水中,果然是一副尖嘴猴腮的样子。我感到沮丧起来。从没有过的沮丧。
      
      蝴蝶放肆地笑了起来,说:“你不会是你爸的种吧?你这小杂种。”
      
      蝴蝶的话瞬间打击了我。我听了她的话就火了,我一把站了起来,脑子里一片空白,瞬间变得缺少思想。我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我猛地一下把她掀到水里,嘴里恨恨地说:“你他妈的才不是你爸的种呢!”
      
      我当时的样子很是吓人,脑子里晕晕沉沉的,像是突然灌满了水。蝴蝶冷不防地被我掀到水里,沉下去咕咚咕咚几声猛喝了几口水,好不容易才从水里站起来。她一边用手抚抹着脸上的水,一边朝着我喊道:“哎,你咋这样?”
      
      我没好气地说:“啥这样那样,我就这样!”
      
      蝴蝶说:“你这人真有神经病。”
      
      我恨恨地说:“我是杂种,我是他妈的有病!”
      
      我感到沮丧不堪。我一个人站在池子旁边,眼睛茫然地看着远处。远处是一座座高大的建筑物,高得足于阻挡我向外眺望的目光。这是个正在进入现代化的城市,高楼越造越多,城市无时不在发生着变化。蝴蝶慢慢走过来,拉着我的手试图向我解释什么。她说她发誓她的话里并没有啥意思,她只是随便说说的而已。最后她就说,西北,希望你不要介意刚才我说的话。
      
      我说:“我才不会介意呢。”
      
      我没有理她。我是杂种的念头开始在我心头弥漫,倾刻之间填满了我的整个思维空间。那天我站在夏日午后的阳光里。温暖的阳光紧紧地包围着我,簇拥着我,渗透我身体的每一个毛孔,而我脑子里空白一片。
      
      我不知道自己从什么地方来,要到什么地方去,我的过去一片茫然。
      
      午后的阳光把我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的,长得好像没有尽头一样。我站在阳光底下,站在喧闹的人群之中,感觉是如此的孤单和无助,就像是一根被人遗弃在荒野之外无人问津的树桩桩。
      
      我感到自己的生命是如此的经不起推敲和拷问,显得是多么的苍白和荒凉。
      
      蝴蝶见到我的样子有点古怪,就吃了一惊。她问道:“西北,你咋啦?”
      
      我软弱无力地说:“我头晕,我想喝水。”
      
      我像一发炮弹一样“咚”地一声倒入水里,水面上溅起一朵朵美丽的水花,之后便寂静无声。我沉入水里,我让自己放松,放松,直到完全地沉入水底,让感觉变得不知所终。水在我身边一如既往地缓缓流动,流动,水底下很安静,我甚至听到了水流动的温柔的声音。这声音是如此的温柔,如此动听,令我感动不已。我让自己的身体随意伸展,四处游动,渐渐地我感觉自己成了一条没有出处的鱼。
      
      我沉入水底,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我听到蝴蝶大呼小叫的声音。那声音忽高忽低,忽远忽近,很不真实,好像是风在水面上吹过,又好像是小时候母亲在轻声呼唤我的名字。听到蝴蝶不停地呼叫我的名字,这个时候我就从水里钻了出来。
      
      我水淋淋地从水里钻了出来,我的身上四处淌着水,头发紧紧地贴在头皮上,我的脸色苍白不堪,嘴唇乌黑发青的,我在蝴蝶面前成了一个水鬼。
      
      蝴蝶见了我,大声喊叫起来:“西北,你咋啦?你吓我一跳。”
      
      我用手使劲在脸上抹了一把,我轻轻地说:“我很好,我没事的。”
      
      蝴蝶又重复地问了一声,说:“西北,你为啥要沉在水里?你刚才吓我一跳。”
      
      我轻轻地说:“没事的,蝴蝶,我们走吧。”
      
      我们肩并着肩沉默着向更衣室走去。我和蝴蝶换好衣服出来。我的面色苍白不堪,浑身无力,好像刚从一个故事里走出来一样。蝴蝶那天第一次主动地伸出手来要拉我的手。我就沉默着伸出手来和她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
      
      我们手拉着手走过一条条街道。西安城里的太阳落下去,天色暗下来,街道上人群突然多了起来。男男女女的人,从城市的角角落落里走出来,他们好奇地盯着我们看。我不知道他们在看什么。我想有什么好看的呢?
      
      我的情绪很坏像是得了某种致命的病毒,也突然地传染了蝴蝶。
      
      我不想说话。蝴蝶也不说话。我们紧闭着双唇都没有说话。这就是当时的情景。
      
      我是个杂种的念头是如此沉重地打击了我,给我幸福的少年生活蒙上了一层挥洒不去的忧伤。以至于多年以后午夜梦回,我仍会不止一次地从梦中惊醒过来。我惊醒过来之后感到心里总是空落落的,整个身体像是飘浮在半空中,无所依附,像是一棵无根的树。
      
      我从梦中惊醒之后总是这样问蝴蝶:“蝴蝶,你说我是不是我爸的种?”
      
      蝴蝶也总是含含糊糊这样回答:“你不是你爸的种,你这狗杂种。”
      
      
  • 烟火和碎片 2004-04-25 18:50:28
      恩,8错,请继续贴。
  • 江石流 2004-04-25 21:03:39
      谢谢烟火和碎片。我一天贴一点吧。
  • 多多小米 2004-04-25 21:43:21
      顶一下,哥们,我也是西安的!:)
  • 谭易 2004-04-25 21:51:11
      都是西安人,支持!
  • 看书人 2004-04-25 21:51:30
      hao
  • 说话有理 2004-04-25 21:57:33
      几年没跟你的贴了 有些不习惯了
      问个好 有时间来文昌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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