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国企”底层亲历记系列小说之一 《游园》连载

读网度来 2017-04-04 18:24:00 61人围观

  《游 园》(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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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车间工会组织游园,石玲和琐相约早上结伴走。石玲记得很清楚:这是第三次她和琐相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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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玲是这个车间的老员工,说起来琐到这个车间也快20年了,但石玲认识琐还不到三年。石玲认识琐以前,琐一直“外借”在上级机关。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公司内部的人事调动,不再像前些年那么方便了,前些年,有人对厂里一线的倒班工人做过统计研究,结论是:凡是厂里科级及其以上干部的子女配偶,无有一人在一线倒班。流程是这样的:科级及其以上干部未上位之前,其子女或者配偶,凡是和其在一个厂的,而且在一线倒班点,他(她)们上位掌权后,部分人在五年之内完成对子女或者配偶的重新安置;超过95%的人在八年之内让家属子女脱离一线、进入或者油水丰厚或者清闲安逸的部门或者岗位......等等。前些年,这里也有“外借”这一说,但借着借着就调走了。现在不行了,现在利用“外借”这个跷跷板上调的似乎微乎其微了。像琐,“外借”前前后后应该超过十年时间了吧,可她的人事关系仍然在这个车间的花名册上。其实,琐外借的这些年里,用外借这个跷跷板上调的机会还是有过好几次的,不知为什么,那些机会居然绕过了琐。现在,“外借”仍然是这个厂的一大特色。在众人眼里,一般来说,能够被“外借”到厂部机关超过三年的人,绝大多数是有相当的后台的,前些年,也许还会有人联想到被借者或许有些不一般的技能,比如懂书法,也许字写得特别好,或者懂绘画,可以画黑板报头等等,但自从电脑成为办公的必须工具以后,就不再有这种联想了。现在这个厂,似乎最不缺少、最不需要的就是有各种“技能”的人。
  琐被“外借”的时候,听她们班里的人说,琐在借她的那个部门的角色似乎是个准秘书的样子,手里掌管着不少的公戳呢。那时候,石玲曾猜想琐:“看来琐的后台很硬。”
  石玲第一次见到琐的时候,对琐的映象很不好(其实到现在更谈不上有好映像了),原因是:那个时候据说是厂机关各部门外借人员拥挤,大有成患之势,不得已高层出了个文件,要求各部门必须按规定的日期清退“外借”人员,让他(她)们都回到车间自己的本岗位上去。那几天,石玲她们车间外借的好几个人前后都回来了。琐回来后她的更衣柜被抬进了石玲所在的更衣室。
  琐回来后第一天上班时,进了更衣室的第一句话就是:哎哟,回来了,哭着喊着可算回来了......那口气,极具夸张。其实当时没有任何人问她什么,她进更衣室门时,石玲出于礼貌冲她微笑着点了个头算是招呼吧,听她张口来了那么一嗓子后,石玲跟旁边的另外一个女工四目相对,且两人悄悄地撇了撇嘴,瞬间,不知对方如何,但轻蔑可实实在在写满了石玲的心底。不好的映像就这样留下了。
  巧了,琐回车间的那个时候作为车间职能人员的石玲,正好被安排在琐所在班组参加一周一次的安全学习。那周学习会上,石玲才将琐对上号:哦,原来她就是琐,并且知道了琐的工种是车工,还知道了琐的家所在小区和石玲住的小区很近。琐对石玲也表现出了超乎一般的友好。琐回来的第二个周五,她要洗工作服,对石玲说:你把工作服换下来给我,我今天要开洗衣机,顺便给你带着洗了。石玲听了,稍加犹豫便接受了。石玲有点隔色,她的工作服从来都不愿和别人的混一起在洗衣机里去搅,都是她自己单独手洗的。但眼前人家的这番好意,怎么好撅回去呢?尤其是一个刚认识不久还很不熟悉的人。后来想想,这似乎成了她们“友谊”的开始。后来车间的两次集体活动,都是琐约石玲一块走的。这一次是第三次了。
  石玲和琐的“友谊”之所以松松垮垮的能维系下来,她们还真有一些相似之处,首先是她们都很守时。这不,这次她们约好早上七点五十公共车站见,石玲手里拿着手机到了公共车站一看时间:七点四十八。抬头就看见不远处穿着一身洁白的夏装匆匆赶来的琐,那一瞬间石玲又在心底感慨:这么个玲珑剔透的俏人儿,干车工?这工种是怎么分配的呢?看来从源头上就错了。当然现在,琐已经和石玲在同一个办公室了,正在学做预算呢,这是车间领导年初安排的。
  两人见面相视一笑,琐又说上了:看来咱们两相约最合适了,因为咱两都守时间。然后是两人你来我往的“叽叽咕咕、嘻嘻哈哈......”(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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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读网度来 2017-03-03 18:59: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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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不是石玲在无意中发现了琐的一些令人费解的小行为和那让人难以忍受毛病,以现在她俩的相对位置,她们之间的“友谊”应该比现在紧凑一些。比如琐的小行为一:办公室的拖布坏了好几天了似乎没人看得见,轮到石玲值日了,她叹了口气去领了,想到更衣室的拖布也坏了好几天了,领的时候就同时领了两把,这事琐当时是知道的。过了些日子琐在搞更衣室卫生的时候,那拖布的把子从中间断掉了,这其实没什么的,你去再领一把不就得了。女工更衣室这些年来有个约定俗成的规矩:拖布坏在谁手上谁就去领新的,上次的那个拖把就是石玲搞卫生时拖布头掉了,而且那个拖布头已经修过两次了,石玲顺手就将其扔进了垃圾箱,要不是给更衣室领拖布,办公室的拖布石玲也不一定就去领的,反正办公室的拖布又不是坏在她石玲手上的。
      可这次更衣室的拖布琐没有去领,日复一日,一直没有去领。直到现在,石玲她们的更衣室用的还是那个只有半截把子的拖布。对此,琐表现得比任何人都坦然,完全一副那事跟她没关系的样子。
      这还不算,更奇特的是,那拖布坏了两三天后的一天,琐看到同办公室的一位同事在拖地,她居然很惊奇的问石玲:“诶,这拖布把子怎么长好了?”
      石玲当时倒吸了一口冷气:这是个成年人的问题吗?她要说:你没病吧?但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半天,她认真的、一字一句的反问琐:“拖布把子断了,还能长好吗?”更让她难过的是,她从锁的脸上看到的居然是一脸的茫然,要是这句话后琐脸上有点调侃的神情,石玲也许就不会难过了。唉,她只好轻轻地叹着气又轻轻地摇了摇头。
      小行为二:一次石玲见暖瓶里没开水了,就用电热壶烧了一壶水,石玲烧上水后刚回到办公桌前坐下来,她心想:得留点神,等水开了就去灌暖瓶里。她怎么一下,发现琐已经在往暖瓶里灌水了,赶快说:“我刚烧上,你怎么就灌了呢?”
      “我听响了好长时间了呀。”琐说。注意:她往暖瓶里灌水的理由是她听着“响了好长时间了”而不是水开了。
      “烧开了没有?”石玲问琐道。
      “啊, ......”居然又是一脸茫然。
      除以上故事及其类似的系列行为之外,琐还有一个令石玲十分头疼的毛病:话特别的多!在办公室同她的那位预算搭档一旦聊起天来就没完没了的,她永远有聊不完的话题讲不完的故事。比如昨天,记得最初是她那位搭档说她儿子来着,接着很快琐就说到了她姑娘,从她姑娘的同学说到了她姑娘的老师,又说到了琐自己的同学如今如何过日子,又说到了琐的邻居,从邻居谈对象时说到结婚后俩口子半夜打架;又说到牛肉面,还说到某某某大蒜就披萨吃早餐,从吃早餐又说到肯德基必胜客说到厂房里开钻床的那个人今年年底就要退休了......等等等等,后来琐的嗓子有点发哑了,可依然聊兴正浓。她那个搭档开始聊的时候站在琐的办公桌对面,聊着聊着就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去了。琐个子小,也许是为了加强聊天的效果吧,见对方走远了,她便站起来仰起头眼光追逐着对方继续聊。
      琐刚到办公室初显她聊天本领的时候,为礼貌起见,开始石玲还是在一边强忍着,忍着忍着她发现自己听觉中毒了。那一段时间,不论她走到哪里,耳朵里总有琐那种节奏紧凑语调连贯略带沙哑高六度的声音,尽管石玲一句也听不清楚,但那个声音却紧紧缠着她,怎么都躲不开。她知道糟了,这个“礼数”不能再有了。从那时开始,只要琐和她的搭档一开聊,她能忍则忍,不能忍赶快开溜。开始时她之所以强忍,是因为她认为“人贵有自知之明”,琐看上去也琳珑剔透,难道她看不出同办公室别人脸上的反感吗?尽管这个办公室多的时候就琐和她的搭档及石玲她们仨。琐到办公室后石玲很快就完全不介入她们的聊天了,这还说明不了问题吗?但对这一切,琐似乎无感。比如昨天,见琐聊得没完没了,石玲抓起办公桌上的账本子很有响声的敲了几下桌面,然后捂着耳朵小跑着离开了办公室。半个小时后她回来时见琐走掉了。
      上述这一切,都极大地影响到了石玲与琐的关系。说实话,现在她俩还能相约,在石玲与人相处的历程里已经是奇迹了。(待续)
  • 三土酱儿 2017-03-03 19:32:55
      好帖
      
  • 读网度来 2017-03-04 09:11:04
      @三土酱儿 2017-03-03 19:32:55
      好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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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分感谢!
  • 读网度来 2017-03-04 09:13:20
      @夏务夜沙 2017-03-03 23:13:17
      顶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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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分感谢!我会继续“更新”下去的,望赏光!
  • 读网度来 2017-03-04 09:15: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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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到公园门口时,一直高谈阔论着的琐突然压低声音对石玲说:你看那不是廖媚吗?石玲顺着琐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了一个打扮入时、浑身媚气四散的女人:嘿嘿,蛤蟆妖。石玲本能地压低声音突然吐出来这么一个词儿。琐听到这个词儿后楞了一下,睁大眼睛看了石玲一眼,看得出她吃惊不小,琐肯定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称呼那个叫做廖媚的女人。那个被石玲叫做“蛤蟆妖”的女人离她们至少在百米开外,琐为何看见她像发现敌情似的要压低声音且情绪都绷紧了起来呢?这个距离,即使她大声喊叫,那个她称作廖媚的女人也未必就能听清什么。一时两人都不说什么了。廖媚似乎也发觉了离她不太远处的石玲她们的存在,明显加快了步伐,很快就消失在公园附近的人流之中不见了。过了一会儿,琐轻轻叹了口气,仍然压低声音说:廖媚离婚了你知道吗?
      石玲没吭声儿。
      去年有人给我说,我当时还没相信,因为他说的也不是太肯定。前些日子在超市我亲眼看见她老公领着一个我不认识的女人在买东西呢,那个黏糊劲儿,一眼就能看出是啥关系来,这我才想到人家说的是真的了。琐说。
      这种事谁还会去造谣?石玲说。
      ......
      见琐一时无话,石玲冷笑了一声:嘿嘿,她离婚有啥奇怪的?她不离婚才奇怪呢。然后不再作声了。
      停了停,琐又是一声叹息:唉,你说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世道?咋混得顺风顺水的都是这样的人呢?就这么个女人,在咱们那个也不算小的二级厂了吧,就能混的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啊,你说这是咋回事?
      石玲听到这话,冷冷的只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她有一肚子有关廖媚的话要说,但同时石玲好像记得有人给她说过琐和廖媚是职业高中时的同学,她也闹不清她俩的关系到底如何,于是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她又咽了回去。见琐神色黯然的一直纠结着“这是个什么样的世道”,于是顿了顿说:奇怪吗?不奇怪。任何人只要有她那个机会,又能像她一样地去做,都可以像她一样的顺风顺水,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这就是今天的世道。有些人之所以老是不得志,像人家说的混不明白,就是因为她(他)们有自己做人的原则,有是非观。你不觉得是这样吗?琐赶快附和:谁说不是呢?
      石玲说的“有些人......不得志.....混不明白”不知道指的是不是她自己,但肯定不是旁边这位玲珑剔透的琐。
      石玲明白:琐根本无法懂得那个令她不得不嫉妒的叫廖媚的女人为什么就能混的那么鲜亮?有关廖媚混的鲜亮的所有的猜测和舆论,在石玲眼里都是皮毛,都远离要害中心。真正的原因只有她石玲最清楚。比如有人说廖媚是属牵牛花的,只要旁边有根杆儿,就会攀援而上。支持这一结论的事例是:1、廖媚参加工作后,很快就跟她们厂工会主席的儿子缠上了,就顺势做了工会主席的儿媳妇;2、公司改革搞活时办了一家酒店,廖媚通过她老公爹的关系,进了酒店,由一名车工摇身一变就成了酒店的服务员,进而再变成了大堂领班;3、后来酒店倒闭后,开始廖媚又缠上了厂长......等等。现在廖媚是具有本科文聘和工程师职称的厂经营部干事。只是暂时还没有当上经营部的部长,不过据说也快了。(待续)
  • 读网度来 2017-03-04 10:43: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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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厂里的许多人都知道,廖媚当初连个最一般的高中都没考上,只上了个职高,就是上世纪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的特产——遍地开花的职业高中,后来记不清哪一年好像又被取缔了。廖媚上的职高是本公司的子弟学校办的,据说那批职高生里有不少是公司和各二级厂里头头脑脑们的子女,尤其是公司一把手的儿子也在其中。于是,公司出了个文件,那一批职高生毕业后就都以“合同工”的名义招到公司下属各个分厂上班了,后来他们其中的不少人又“经过个人奋斗”陆续走进了公司和厂两级机关的不少部、室做了干部。廖媚就是坐了那趟顺风车被招进工厂做了一名和琐一样的车工的。现在的这个成色,完全是人家“个人奋斗”的结果。
      “我不跟廖媚说话多年了”,石玲对琐说,“你知道吗?”
      琐睁大眼睛看了一眼石玲,没有说话。
      “她们那个酒店倒闭后”,见琐不说话后,石玲继续说:“她开始时一心一意想留在厂部机关,当时公司有个文件,正在玩儿“严格控制”机关人员呢,厂长可能也不愿顶风做浪吧,就把她放在了咱们车间,做了张小成的公关,那时候张小成是咱们车间的一把手也是厂长的红人。你那时候正在外借,这些事应该听说过吧?”
      “是听说过,他们都说她上班不穿裤子,还说廖媚在咱们车间当技术员了,我都觉得奇怪,她怎么就成技术员了?难道她在饭馆里学车间技术了。唉~~”琐说完长长的叹了口气。
      “嘿嘿”,石玲又是一声冷笑,“‘不穿裤子’那是指的她到车间后有好长一段时间上班不换工作服,当时正好是夏天,她就穿着裙子,挺着两个大奶子晃悠。那时候咱们那些工人背后说到她都不叫她名字了,叫她‘不穿裤子的’;还有人说:她叫什么‘廖媚’啊,直接叫‘撂骚’不就得了。你知道那帮人的嘴,什么样的话说不出来呢?技术员?别再糟蹋这个词儿了,叫做‘贼专干’还差不多。”
      顿了顿,石玲瞥了一眼琐期待的眼神,她接着说“她来后不到两个月,一次我去厂财务部核对咱们车间当月的成本,发现有一笔十五万的支付‘外协’款,我觉得有些蹊跷,外协什么了?就一百多人的车间,每天就那么点破事,要真有需要‘外协’的项目,我能不知道吗?我当时就不动声色的找到那笔财务凭证翻看了一下附件,发现经办人就是廖媚。附件上手续齐全,负责人张小成、审批厂长的大名都写得清清楚楚。收款单位是张小成他弟弟的那个公司。哦,原来他们在玩儿洗钱的勾当。干这一行时间长了,以前类似的故事听说了不少,第一次真正遇上了,还是让我吃了一大惊,更要命的是还什么都不能说,还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石玲说到这停住了。
      “那后来呢?”琐紧张的问。
      “后来他们就不断地重复着这种把戏,一笔一笔,从十五万到五十万不等。直到一年多以后张小成被人匿名举报。听说举报的人还不少呢,什么举报他私自倒卖车间“边角料”的,举报他上班时间长期泡卡厅、打保龄、逛游泳馆的,还有养不清不白女人的,自然也有举报他洗钱的,”她说“自然也有人举报他洗钱的”这句话时,石玲加重了语气。琐虽然平时似乎大脑动不动就短路,但她不是傻子,她一听就明白“举报洗钱”的人是谁了,在这个车间,能够接触到厂里财务账的,除了她石玲没有第二个人,再说有关石玲匿名举报张小成的故事在这个厂里可是被发酵演绎的超级热闹了好一阵子,而且有好几个版本,琐早就倒背如流了。
      “等等吧,”石玲继续说,“谁能想到,这一举报反倒成全了廖媚,虽然那时候不像现在‘反腐’的风声这么紧,但张小成们洗钱的勾当还是得收敛收敛了,再在车间养着这么一个专干这种事的女人,显然也不太合适了。于是厂长很快就将廖媚安置到了厂经营部,正儿八经做起了干部,把张小成也调离了咱们车间。”
      “唉~~,”琐又是一声长叹,然后很带点酸味儿的道:“明明是她们在做龌龊事,怎么现在反倒是我们这样的人跟他们相比,好像多无能似的混的窝囊呢?”
      “因为这本来就是个龌龊的世道。你没听人说过吗?眼下的时代本来就是人渣的黄金时代。”石玲说。紧接着又问:“你不这么认为吗?”琐无语。“我不像你那么想,”石玲说,“让我跟他们比,他们不配。在我看来,生缝今天这种道德沦丧、物欲横流、不知人格为何物、以投机钻营为能事的世道,如果还懂一点礼义廉耻、因果报应、还认为自己是个人的话,总得有点坚守吧,我犯得着跟廖媚们比吗?这个厂谁不知道她那用来聘干的文聘是假的,用来评职称的论文还是假的?像廖媚这样的货色混的越鲜亮,说明这世道越黑暗越龌龊,不是吗?”
      石玲知道在琐面前说这些,她这也只能是自话自说,以她对琐的了解,琐不可能认同她所说的这些大道理的,果不其然,她仿佛看见琐听了她说的话后极轻蔑的撇了撇嘴不吭声了。稍倾,琐又一次轻轻地叹了口气,带有一丝胜者的高傲说:“张小成现在不是又回咱们车间当书记来了吗?”
      “这有啥奇怪的?就这么大的个厂,出又出不去,别的车间转一圈再转回来不是很正常吗。这世道不就是这么回事?今天处分调离了,明天发现人家原来是明降暗升;今天撤职查办,明天又异地做官。这种把戏,像我这个年纪的人这些年还见的少吗?这就是你我生缝的世道。”石玲说。
      说着她们走进了公园,指定的集合地点就在眼前了,但只有两三个熟悉的身影。
      看来咱们又来早了。琐说。
      没事,宁可咱们等别人,也别让人家等咱们。石玲说。(待续)
  • 读网度来 2017-03-04 17:01: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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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公园至少有三年石玲没有来过了。这三年里,区政府对这个公园进行了大规模的修整。今天走进来一看,在石玲眼里差不多可以用“重建”来描述了:名称也换了,原来叫西固公园,现在改叫“金城公园”。这金城公园去年“十·一”重新开园的当天,石玲在西固区微信公众号上就看到了对这次更名的详细说明。之所以改名,看那说明理由应该是为了增加点历史厚重感。唉,这种把戏,说白了,也就是主办方玩玩文字游戏逗自个儿玩儿一把的干活,嘿嘿。
      指定的集合地点选在进了公园,一眼就能看到的左侧那个醒目的石雕附近,老远看上去那个石雕很威武,应该是一位元帅或者将军横刀铁马的样子,据说是历史的某个点上当地的一位名人。要是前几年,石玲看到这样的雕像,一定会满怀热情的走过去仔细研读刻在雕像基座上的介绍文字的,但如今不同了,像现在,来集合的人寥寥无几,石玲和琐站在一盆景前闲聊着等人,却对那石雕无感。
      这几年,人们兜里有了几个钱,旅游热兴起,石玲也随大流去过国内大大小小、有名或者无名的一些景区和景点,发现凡是那些想招人前去一游、顺便赚点游客手里的碎银子的地方,总少不了这样那样的一些雕像,看说明文字无疑个个都是人物,都是在历史上留下一笔的要么文臣武将,要么墨客骚人。想想也是,号称世界上仅存的文明古国,有上下五千年的历史,只要是有人聚集的地方,在那么长的时间里,怎么着也都会有几个在当地历史上留下点痕迹的人物吧。意识到这一点后,曾经痴迷于历史、如今着眼点却转向了现实的石玲,对此类雕像就像眼下一样便完全无感了。(待续)
  • 读网度来 2017-03-04 17:12: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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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玲和琐边聊边注意着走进公园的游人。约定的集合时间快到了,按说全车间要一百多人呢,石玲扫了一眼指定的集合点附近,除了那帮跳广场舞的大妈大婶大姐,见稀稀拉拉本车间来的人还不到20个。“咋回事?”琐问,声音里透出了不爽,那眉头也皱了起来,“都到点了才来了这么几个人?”琐也在看着附近的来人。对了,石玲还发现琐有个特色:语言里多抱怨,比如昨天,琐接了一个电话,放下电话就来了一梭子:“她妈的都那么大岁数了,干了那么多年了这事还不知道找谁,傻逼......”琐发作道。当时石玲吃惊的看了一眼琐的后脑勺,一声没吭,这种语气几十年来在石玲所在的办公室她只见识过一次,昨天第二次。
      “来了,你看,”石玲说,“人家们都是卡点儿来的。”顺着石玲的目光琐看到大约有十来个本车间的人急匆匆的从公园门口走了进来,走在最前面的就是刚才她们说到的现任车间党支部书记的张小成。在石玲眼里,现在的张小成跟过去那个被众人举报“私自倒卖车间边角料”、“上班时间在单位活动室让专人陪他打乒乓球、经常溜出去泡卡厅”、“上班时间出去打保龄球、狂游泳池”、“养不明不白女人”、“利用车间账户洗钱”等等的张小成相比,其气场似乎萎缩了许多,可人家不还是“官儿”吗?所以呀,在这个车间就今天“游园”这么个破活动,一动起来人家照样前呼后拥的身边围着一帮人,看,走在张小成左边的那位,那满脸的谄媚相,他要干嘛呀?右面的那位看上去要内敛一些,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似乎是想和张小成拉开点距离,他走的偏后一些,脚底下也没有紧跟的节奏,在张小成和左边那位说话的时候,右边那位在左顾右盼,好像也没有加入他们谈话的打算。石玲边观察边想。
      就在张小成回到石玲她们车间后不几天,一位先前是张小成的属下的石玲的朋友打电话问石玲:
      “现在上班咋样?”言下之意,你的对头又去给你当领导了,有你的好果子吃吗?石玲却说:“不咋样,跟过去一样”
      “不对吧?”对方说,“怎么会还跟过去一样呢?”
      “有啥不一样的?”石玲说,“他当他的官儿,我混我的日子,这又不是他家的企业,他能把我怎么样?”
      对方语塞。石玲说的是真的。这一年多来,石玲没感到张小成带给她跟以前有什么不同的感觉。石玲去年的奖金比同系数的别的职能人员少了许多,但石玲知道这跟张小成没有多少直接的关系。(待续)
  • 读网度来 2017-03-05 16:47:03
      7
      在张小成这队人马后面,跟着又一群人,还是十来个,走在最后面的是车间主任老于和他老婆苏梅,石玲知道苏梅已经退休在家两三年了。这群人里面有几位是石玲她们办公室的,那位纹过眉毛和眼圈、时常被石玲叫做漂亮眼圈的也在其中,漂亮眼圈和琐是工作上的搭档。还有那个公认的车间主任老于的“大红人”小梁。小梁今天隔着几个人走在老于的前面,老于和他老婆苏梅并肩走在最后。琐看见小梁时眼睛一亮,脸上立刻布满笑容迎了上去。那一刻,她已经忘记了旁边一直和她聊天的石玲的存在,也看不见平日里她工作上的搭档漂亮眼圈。看见琐的激动,石玲嘴里发出一串“啧啧”声。正在这时,工会主席不知从哪窜了出来,招呼大家集合,说已经过了约定的时间十分钟了,两位主要领导都来了,再不等了。接着查点人数,听他的说大概有五十多个,好像超过了一半儿。工会主席说:“今天是今年车间工会第一次组织活动,咱们就游一下公园吧,意义有两个,一是马上就到“七·一”建党节了,咱们就算提前庆祝一下党的生日;二是下个月要大检修了,这次活动就算是大检修前的一个动员会吧。现在大家往一块站一下,照个集体照,留个影作为这次活动的纪念。照完相后大家就可以自愿结伴自由活动了,想转转看看的就去转着看看,不想看不想转的回家也行,随大家的便吧。
      “好,往这站,站成三排,对,就这样,注意了,好,再来一张,行,很好,好了。书记,您说两句吧。”工会主席边收起他的数码相机边对张小成说。
      “算了,我就不说了,这就行了。”张小成微笑着说,好像要努力的蜕掉他“书记”的身份。
      “于主任,那您说两句吧。”工会主席又盯着车间主任老于说。
      “我也不说了。”老于摇着头说。
      “那就这样吧,大家自由结伴,既然来了,早上空气这么好的,都走走吧,解散。”工会主席最后说。话音一落,人们很快三三两两走散了。这一次,琐挽着小梁跟在张小成、老于他们屁股后面走的时候,还没忘记回头冲石玲笑一下。(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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